时辰,温贵嫔因“水土不服”而“抱恙于寝殿”,非召不得随意探视。而君福应也因担忧温贵嫔“匆匆病倒”,再不能参加后续的狩猎。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太子喜得措手不及。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直至八月中,这两人的“病情”也未见好,倒是秋狩依然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没了七皇子占头彩,太子与三皇子又争得不相上下,可因着君福应倒了大霉,这两人又默契地一同幸灾乐祸。
事情还未被彻底掀到明面上,即便要清算,君安彻也会等到秋狩结束回京后再做决断。
舆论倒已暗中发酵,只待九月秋狩结束,虎视眈眈的人便要彻底撕开这平静的外衣,搅弄这摊浑水。
与此同时,钱行之与陆瑜的关系也同这如今僵持的局势一般,有些不上不下。
这一阵,钱行之明显已不再那么紧张这事件的走向,毕竟该做的都已做好,只待收网。
只一点,夜夜回了寝殿都能见着陆瑜实在是叫她头疼。
她并非对他毫无情谊,也并非是不念着他,可是白日里钱行之就要对着南盛国这群她已懒得吐槽的人物演戏,夜间本能独自在床榻放飞自我,如今又得对着陆瑜演戏。
她是异世一抹不可归家的魂灵,陆瑜现下不知道此事,钱行之也没有告诉他的打算,因而对着陆瑜,她永远都不能彻底放松下来。
若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漏了陷,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时日一久,陆瑜也渐渐觉出不对来。
她今日说累了,明日说困了,后日又说自己还在紧张君福应的事,左右与他相处不过一个时辰便要开始赶人。
陆瑜很是郁闷。他也并未逼迫她呀!从前也并非没有同床共枕过,钱行之也明白他并非轻佻登徒子,为何如今却总暗暗躲他?
想归想,陆瑜仍要夜夜与钱行之厮混片刻,这日他又被钱行之下了逐客令,不情不愿翻了窗,正准备回自己的帐内,鬼使神差地,陆瑜又折了回去。
陆瑜并不想窥探钱行之——他只是想返回去撒泼打滚再赖她身边片刻,顶多索要她一个吻,而后便知足。
陆瑜重又翻窗进屋内,就这短短片刻,钱行之已拿出了纸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她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方才的烦扰模样。
她在写信么?陆瑜忍不住这样想。
她在写给谁?梁鹭鸣?毕竟除了她与陆瑜,还有谁知晓钱行之的底细?
难道钱行之日日将他赶回屋,就是为了给梁鹭鸣写信?写什么信?日日都要写?还非得避开他?
心底有什么“啪”的一声,碎了。
他自认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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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落,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陆瑜却默默站在远处盯着钱行之写信,等待得十分耐心。
他在等什么?
陆瑜想等钱行之写完信件趁她不备拦下来,好好品读一番,再用火将这信件烧个干净。
当真是恶劣至极的想法,可他遏制不住。
即便钱行之是写信给梁鹭鸣,又能如何?又不是谈情说爱——
钱行之莫非也如三皇子一样,是男是女都能胡来?
陆瑜急急地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钱行之,”陆瑜没忍住开了口,“你在做什么?”
钱行之吓了一大跳。
“出什么事了?”她生怕陆瑜是得了什么要紧的情报,回来通知她逃命。
陆瑜见她并不慌张地遮掩手中的物件,缓缓靠近:“无事,我玉佩落下了回来取。”
钱行之点点头:“无事便好。”
随后钱行之抬手将方才涂画的王八给陆瑜瞧:“瞧瞧,我画技如何?”
陆瑜一瞬语塞。
他方才是在做什么来着?
“你将我赶回去,就是为了画王八??”
陆瑜有些咬牙切齿,他将钱行之拽起身,很是不快。
画王八能叫她平静下来,不用左思右想完全放空。可看着陆瑜这模样,钱行之忽然开不了口:“陆瑜,你怎么了?”
她还好意思问?陆瑜一瞬间觉得羞耻,羞耻于为钱行之神魂颠倒,甚至为她萌生出诸多莫名其妙的邪念,而后又觉得有那么一些气恼,恼自己为何这般不争气,要恶意揣度钱行之的一切言行举止——
陆瑜吻上钱行之。
一改从前情意绵绵、温柔款款的柔缓节奏,这吻来势汹汹,仿佛不叫钱行之丢盔弃甲逃亡不肯罢休。
老天爷。这人怎么这么粘人?如今还发疯与她“贴贴”……
得给他来点猛药治一治。
钱行之反客为主,原本被陆瑜推至墙边,她开始胡乱扯着陆瑜的衣物,半推半就将陆瑜落得个衣衫严重不整的下场。
“陆瑜,你想不想与我做些别的?”
陆瑜一怔。
“别的……什么?”他茫然无措。
钱行之将他的衣领揪回来接着亲,偶有停顿的间隙就给陆瑜塞些不得了的话进他耳朵:“你知道……的,就是……夫妻……新婚夜会做的……那些……”
陆瑜立马将钱行之推开,三步并作两步逃至另一侧屋角:“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不想——”
“不不不,”陆瑜瞬间涨红了脸,“我不是这意思,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想与你多待些时候……我没有非分之想!”
钱行之一见他语无伦次便想笑:“真的?你日日都这样,我还以为……”
“不是!”陆瑜急得抓耳挠腮,“当真不是!你放心,我总得有名有分才……原是因为这事你才躲着我,你画吧,我这就走。”
方才气势汹汹的人落荒而逃。
知道这人保守,没成想保守成这样,倒也有些可爱。钱行之又瞧了瞧手中王八,将它丢至抽屉中。
这样的闹剧偶尔上演,终于至九月初,秋狩以三皇子险胜草草结束。
各怀鬼胎的人们晃晃荡荡又回了京。
永安四十三年九月初六,这是个大日子。
这日,君安彻的心腹告诉他,有关温纯宜的那些事一样实证也未查到,通通被料理得干干净净。
清理得太过干净反而更叫君安彻疑心。其实事已至此,无论温纯宜有没有遗留什么线索,君安彻都不会再待她如寻常,这点温纯宜心知肚明。
君安彻勃然大怒,联同罗皇后找了个巫蛊之罪将温纯宜囚于宫中,又将君福应下了大牢。
众人都憋着话,不敢在朝会上轻易吭声。
这日夜半,钱行之却趁着夜色有一次混进了牢中。
回想上次来此,她料理了柏森,收了银檀。不知今日,她有何收获?
关押皇子与关押男伶自然不同,君福应被锁在了地牢最深处的一间。
在彻底被定罪前,君安彻倒也愿给他体面。这牢房还算得整洁,衣食供应不缺。
隔着牢房见不久前还权压一方的皇子,钱行之心中竟也有些悲凉之感。
“殿下可还适应这里的生活?”
钱行之语气不咸不淡,君福应听了她的话,却连头也不愿抬:“钱大人是来落井下石的?”
“殿下误会了,”钱行之语气诚恳,“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殿下。”
君福应嗤笑:“你指望从我这儿问话?未免太可笑了吧。”
“温贵嫔自诩万无一失,”钱行之并不理会七皇子的抗拒,自顾自说着,“你就不好奇为何会被我所知么?”
君福应的确好奇。他苦思冥想都未能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钱行之这个上任不过大半年的人,又是如何与陆瑜混到一处,如何叫他们发觉这等陈年往事。
“我若好奇,你便会告知于我?”君福应讥讽之意不变,“钱行之,你当我是君福临,被你忽悠得不知天南地北?”
“告诉你也无妨,”钱行之微笑,“其实,我从来就不知晓此事。”
君福应神色一凛。
“你什么意思?”
钱行之只微笑着看着他,静待他崩溃。
“钱行之!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简直痴心妄想!”君福应挣扎着想要靠近,镣铐却拦住了去路。
“你若肯告诉我,解凌秋为何与解家决裂,为何得陛下重用,我便告诉你,你是如何输给我的。”钱行之果断提出条件。
“解家……?”君福应犹豫着,似乎有些诧异钱行之并未率先问有关他的事情。
“这事只要稍作调查便能得知,陆瑜竟未告诉你?”
钱行之并不回答君福应的问题:“你只需告诉我,你愿不愿讲。”
君福应很快便陷入回忆。
他与凌秋岁数相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九岁的生辰宴上。
解鞍难得从北疆回京,被君安彻强留了几日,又非要他教君福应习武。
解鞍自认此身只为国效力,至于忠什么君、立哪位为太子,通通与他无关。
可君安彻下了命令,解鞍不得不与君福应扯上师徒之名,就连回北疆也得带着君福应一同前往。
解鞍前头还有一位儿子,可惜并不是习武的料,反倒是次子解凌秋武学奇佳。人人都说,解凌秋将来能继承解鞍的衣钵,更有甚者一口一个解小将军的叫他。就连君安彻也同君福应讲,解凌秋是块好料子,若能回京当差,不比在北疆能出人头地?
解凌秋不单天资聪颖,相貌也生得好,自小骄矜异常。解鞍忙于疆场,渐渐竟也管不住解凌秋。
君福应与他很是投缘,二人同吃同住,渐渐竟如手足兄弟。
再后来,君福应日日与解凌秋讲盛京的繁华,久而久之,解凌秋竟萌生出想与君福应回京的念头。
解鞍与他大吵一架。毕竟,镇北将军真的指望着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可解凌秋却厌倦了北疆的单调景色。
“解凌秋,你不要年轻气盛就忘本!你以为你的这些名头是怎么来的?离了解家,你就什么都不是!”
虽是气话,却也算不得解鞍的无心之言。
“就这样,凌秋执意回京,甚至不惜断了父子情分,向陛下递去投名状。”
一手由君安彻培养而成、取代温氏的解家,就这样出走了一位有望继续振兴家族的后代。
钱行之挑了挑眉:“只是如此?”
君福应无奈:“只是如此。”
“现下,钱大人要同我说实情么?”君福应不信钱行之方才的说辞,总要听她说出真相才肯死心。
钱行之摊手:“我真的不知,你竟不是陛下的血脉。”
君福应真想将手上的镣铐套上钱行之的脖子勒死她。
“钱行之……你果然就是来羞辱我的。”
“非也。”钱行之微笑着,“其实我原本是想告诉殿下,这宫中有人混淆皇室血脉,岂料混淆皇室血脉的不止一人,偏偏殿下刚巧又是其中之一。”
君福应喃喃道:“不止……一人?”
“正是。”钱行之和盘托出,“其实殿下,若你当时不那样神情错愕认下此事,你便会知道另一人是谁。原本,我是打算向殿下投诚的。”
“你说什么?”君福应竟想笑出声。
钱行之侧头:“现在,我想知道,你的好母后究竟是如何骗过了陛下生下你,又为何明明将此事料理干净,却偏偏告诉了你。而陛下,又是为何愿意选你做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