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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顶级谋士的魅力

,却不见拥堵与混乱,反而井然有序地排成了几列长队。

    道士下了牛车,郑重地向车夫道谢,并从怀中取出一枚自己开过光的护身符,赠予车夫。

    车夫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他如获至宝,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道士连连作揖,千恩万谢地将护身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才赶着牛车,汇入了进城的队伍。

    道士则走到了另一条队伍的末尾。

    城门口,几名身着崭新皂衣的吏员正在按例查验路引。

    他们的身姿站得笔管条直,查验时一丝不苟,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寻常衙役的刁难与蛮横,也没有刻意的讨好与献媚。

    随着队伍渐渐移动,道士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只说是受天台山故人杜光庭道长所托,前来拜访刘刺史。

    当他们听闻道士是刺史的贵客时,脸上没有丝毫谄媚之色,只是更加恭谨地行了一礼,便立刻分出一人,准备专程引路。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纪律性,道士只在一些记载盛唐时期禁军风貌的道门典籍里看到过,不知不觉间,他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刘刺史,评价又高了几分。

    小吏带着道士朝着府衙方向而去,一路上的百姓看到吏员领路,也都会主动避让,眼神中并无畏惧,只有尊敬。

    入城之后,道士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中的景象。

    城内的主街宽阔而整洁,黄土夯实的路面平坦整洁,与其他县郡完全不同。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旗在晚风中招展。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声音清脆有力,不似寻常打造农具,反而像是在锻造兵器。

    馒头铺蒸笼里冒出的腾腾热气,带着浓郁的清香,飘出老远,引得路人不住地吞咽口水。

    甚至还有一个说书先生,在街角的小茶棚里,被一大群闲暇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不知哪朝哪代的英雄故事,引来阵阵喝彩。

    往来的百姓,虽大多衣着朴素,补丁摞着补丁,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安稳平和的神采。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七八岁的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口中喊着“冲啊!活捉陶雅!”,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之中,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声,比金子还要珍贵。

    这是一座真正“活”着的城。

    道士心中那片冰封已久的湖面,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到了府衙,那引路的吏员让他稍待,便匆匆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身绯色常服的刘靖,亲自从公舍内迎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道士面前,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有力:“可是青阳先生?刘靖有失远迎,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道士稽首还礼:“贫道青阳,见过刘刺史。”

    公舍之内,陈设简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刘靖没有让下人伺候,而是亲自取来茶具,就在道士面前,为他煎起了茶。

    他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烤茶、碾茶、烧水、投香,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很快,一股清幽的茶香便在公舍内袅袅弥漫开来。

    “已派人去请杜道长了,想必很快就到。”

    青阳却摆了手,他端坐于席上,嘶哑的声音穿透茶雾,直接问道:“刘刺史是想偏安一隅,当个土皇帝,还是想扫平六合,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刘靖撇沫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

    旋即,他恢复如常,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

    “道长远道而来,何必心急。”

    他笑着将茶杯推过去:“天寒地冻,先饮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道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在考校自己,也是一种试探。

    他心中暗道,这位刘刺史年纪轻轻,心性却如此沉稳,不简单。

    他便不再多言,耐着性子端起了茶杯。

    刘靖问道:“还未请教道长法号?”

    道士答道:“贫道青阳散人,一介泰山野修。”

    刘靖饶有兴致道:“方才道长所言,偏居一隅如何,扫平天下又如何?”

    青阳散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若是前者,贫道即刻便走,此行只当访友。若是后者,贫道愿留下,献上这副残躯与满腹经纶,助刺史扫平天下,重定山河!”

    刘靖闻言轻笑,他也在观察着眼前的道士。

    此人虽然衣着朴素,身形清瘦,但那份端坐于此便自成一方天地的气度,绝非寻常山野道人可有。

    “当今天下,北有朱温、李克用,南有杨渥、钱镠,皆是兵多将广之辈。本官不过一州刺史,道长缘何会看中我?”

    青阳散人那双被黑布遮掩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流转,洞察世事。

    “朱温势大,占据中原,看似最有帝王之相。实则其人狡诈多疑,嗜杀成性。白马驿一役,他将李唐公卿三十余人尽数投入黄河,此举与自绝于天下士人何异?”

    “得士心者得天下,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根基。此人不过董卓之流,虽有枭雄之心,却无帝王之姿!”

    “河东李克用,能征善战,勇冠三军,麾下十三太保皆是人杰。可惜此人有勇无谋,行事太过意气用事,他视养子为鹰犬,却不知如何驾驭猛兽,以致父子相忌,内耗不休。”

    “匹夫而已,难成大业。至于李茂贞、刘仁恭之流,不过是趁势而起的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舆图南方,语气中更添了几分不屑。

    “至于南方,淮南杨渥,一介纨绔,其父杨行密尸骨未寒,他便急于内斗,猜忌托孤重臣,一个连自己根基都要亲手动摇的蠢材,毫无人主气象,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两浙钱镠,倒是有勇有谋,可惜雄心已失。他如今广修宫殿,沉溺享乐,一心只想着向北方朱温摇尾乞怜,换取一个吴越王的封号,早已没了问鼎中原的锐气。至于王审知、马殷等人,困于一隅,鼠目寸光,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天下英豪,在道长眼中竟如此不堪。”

    刘靖吹了吹茶杯的热气,眼神却越发专注。

    “贫道此来,本只为还杜道长早年的一份人情。”

    青阳散人直言不讳:“但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让贫道看到了不一样的气象。贫道见的,非是刘刺史,而是这歙州之下的民心,太宗皇帝曾言,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便是王气所在!”

    刘靖的目光落在他头上的斗笠,以及那缠满面部的黑麻布上,说道:“道长口口声声辅佐本官,缘何却一直不肯以本来面目示人?”

    公舍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茶炉上的水,仍在“咕嘟嘟”地响着。

    青阳散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沉默几秒,缓缓说道:“刘刺史,还是不看为好。贫道的这张脸,怕会污了您的眼,扰了您的心。”

    刘靖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本官用人,只看才学,不问出身,更不看皮相。先生若有心辅佐,你我君臣之间,便不该有这半寸黑布的隔阂。”

    “先生若连这点坦诚都做不到,又何谈与我共谋天下?”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青阳散人身躯微震。

    他缓缓抬手,动作迟滞,仿佛那黑麻布有千斤之重。

    青阳散人解下了脸上那块遮掩多年的黑麻布,露出了一张足以让常人望之惊厥的狰狞面容。

    那是一张被大火严重烧毁的脸。

    皮肤扭曲、褶皱,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暗红色,五官也挤压得变了形,左眼几乎被拉扯得睁不开。

    整张脸狰狞可怖,足以让胆小之人当场惊厥。

    他做这个动作,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自陈。

    他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仁德之主”,在看到自己这张脸后,会是何种反应。

    这些年来,他见过了太多的惊恐、厌恶、怜悯与躲闪,哪怕是远近闻名的有志之士,都会下意识的有些惊惧。

    可刘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惊愕,更没有半分的厌恶与退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再次提起茶壶,为青阳散人空了的茶杯里,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道长请茶。”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青阳散人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他端起面前那杯滚烫的茶,一饮而尽。

    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一腔压抑了半生的热血与不甘。

    放下茶杯,他沙哑地开口,第一次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原来他本名李邺,青州人士,早年间也曾是饱读诗书、意气风发的士子。

    只因家中一场无情的大火,他为从火场中救出瘫痪在床的老母,才被烧成了这幅模样。

    此后,他空有满腹经世济国之才,却因面目可怖,处处碰壁。

    世人或视他为不祥,或惧他如鬼魅,无一肯用。

    心灰意冷之下,他才隐居深山,自号“青阳散人”,修道寻仙,不问世事。

    一杯煎茶下肚,一番自陈心迹,公舍内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刘靖静静地听完,再次为他续上茶,然后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可怖、眼神却清亮如寒星的道士,沉声问道:“道长腹有韬略,想必对如今的局势有自己的看法。靖想请教道长,这天下大势,该如何看?”

    青阳散人知道,真正的考校来了。

    这是刘靖在衡量他的才学,决定是否要用他,以及如何用他。

    他放下茶杯,神态恢复了之前的自若,缓缓答道:“天下大势,无非八个字——北强南弱,古今皆然。”

    他又补充道:“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北方朱温,虽是篡逆之贼,却已尽得中原膏腴之地,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与其盘踞河东的李克用连年大战,无论谁胜谁负,最终的胜者,都将是北方最强大的霸主。”

    “南方诸镇,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若无非常之策,终将被其逐一扫平。”

    刘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欣赏。

    他故意用一种略带颓丧的语气,试探道:“如此说来,本官偏居江南一隅,兵不过数千,地不过一州,岂不是毫无机会,只能坐以待毙?”

    “不然!”

    青阳散人却陡然提高了声调,断然反驳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未来的智慧光芒,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仿佛从一个避世的道人,化为了一位指点江山的纵横家。

    “乱世,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天下混战,乾坤未定,刘刺史龙兴于此,励精图治,深得民心,已有王霸之基。只要方略得当,未尝没有逐鹿天下,重定乾坤的机会!”

    刘靖心中那份寻得知己的激荡一闪而过,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顿地问道:“先生以为,本官接下来,该当如何?”

    青阳散人看着他,一字一顿地,缓缓吐出了那决定未来走向的八个字。

    “先西后北,先易后难。”

    轰!

    这八个字,犹如一道贯穿时空的惊雷,在刘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个策略……

    竟然与后世那位被誉为“五代第一谋士”的王朴,向周世宗柴荣进献的“平边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番战略被历史证明是五代十国那个混乱时期,统一天下最稳妥、最高效的路径!

    只可惜,天妒英才,雄才大略的周世宗柴荣在即将大展宏图之际英年早逝,壮志未酬。

    后来赵大黄袍加身,建立宋朝,其核心的统一战略,基本就是延续并贯彻了王朴的这套方针,很快便扫平了南方割据的诸国。

    正当他厉兵秣马,准备完成最后一步,收复燕云十六州时,却在“斧声烛影”之中离奇驾崩。

    而这个本应铸就千古伟业的顶级战略方针,最终在高梁河车神的一系列灾难性操作下,彻底虎头蛇尾,给后来的两宋王朝,留下了长达三百年的边防缺憾与历史悲歌。

    而如今。

    在这个时间点,这套本不该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顶级战略,竟然被眼前这个毁容的道士,根据当下的局势,做出了最精准的调整!

    这一刻,刘靖再看青阳散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月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广阔绿洲般的狂喜。

    这是真正的国士!

    是能为他擘画天下,辅佐他开创一个崭新王朝的顶级人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站起身,郑重地对着青阳散人一揖到底,用上了最恭敬的称呼。

    礼贤下士这一套,他已经用的炉火纯青。

    “还请先生明示!”

    青阳散人随即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份卷轴,在案几上“哗啦”一声猛地摊开!

    那是一份用羊皮绘制的、极为详尽的江南舆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显然是他多年云游的心血结晶。

    他伸出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指,在地图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自信!

    “刘刺史请看。”

    “歙州,西接江西,北邻宣州,东连杭州,位处三战之地。地势群山环抱,得天独厚,虽易守难攻,却也限制了自身的发展。此地山多田寡,物产不丰,即便倾尽一州之力,也无法供养一支超过万人的精锐大军。所以,刘刺史若想壮大,就必须要尽快打下一处富庶的粮仓作为根基!”

    “放眼江南,北面的淮南杨渥,虽是个不堪大用的纨绔子,但其父杨行密留下的底子实在太厚,麾下精兵猛将数不胜数,且占据着江淮之间最富庶的土地,钱粮不缺,乃是眼下南方最强的割据势力。此时与之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东面的两浙钱镠,此人盘踞杭州,虽无北上进取的雄心,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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