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 > 第335章 选锋
  “打死他!打死这个疯狗!”

    街道两旁,百姓们一边痛骂,一边将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狠狠砸向囚车。

    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挎着空篮子的老妪,突然冲出人群,拼了命地要把手里的一块石头砸向危仔倡。

    “老天爷啊!你终于睁眼了!”

    老妪哭得撕心裂肺,瘫软在地上拍打着地面:“我的儿啊!我的孙儿啊!你们都死在这个畜生手里!你们睁开眼看看啊!这畜生要遭报应了!”

    周围的百姓闻言,无不落泪,眼中的仇恨更甚。

    绕城一圈后,游街的队伍终于停在了卢元峰的祠堂前。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气氛庄重而肃杀。

    祠堂前的广场上,挤满了披麻戴孝的饶州百姓。

    白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漫天的纸钱如同一场凄厉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广场。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压下了人群的嘈杂。

    “带上来!”

    刘靖翻身下马,一声令下。

    两名身如铁塔的玄山都士兵上前,粗暴地打开囚车,像拖死狗一样将危仔倡拖了出来。

    “放开我,我乃信州刺史!”

    危仔倡眼神迷离,仿佛置身于酒池肉林之中,对着按住他的士兵破口大骂:“狗东西!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没看见本官渴了吗?快把那‘临川贡柑’端上来!”

    “记住喽,不要用手剥。脏!叫那个新来的小妾用嘴剥!”

    “若是弄破了一点皮,流了一滴汁,就把她的皮给我剥下来!”

    “听到没有?把她的皮剥下来做灯笼!哈哈哈哈!”

    危仔倡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口水流了一地。

    他看到祠堂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卢”字,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那是卢元峰!他来索命了!他没有头!他没有头啊!”

    看着这个曾经在饶州城内作威作福的恶魔,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百姓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士兵将危仔倡死死按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

    刘靖没有理会这个疯子。

    他从周柏手中接过一篇祭文,神色肃穆,一步步走上台阶。

    卢绾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父亲的灵位旁。

    她身形单薄,在风中微微颤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对亡父的哀思。

    刘靖展开祭文,声音沉痛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百姓的心头。

    “歙州刺史刘靖,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故饶州刺史卢公之灵……”

    “呜呼!奸贼犯境,公以身殉国,血染孤城!满城缟素,江水为之断流!今大军凯旋,擒此元凶,以慰公灵!”

    念罢,刘靖将祭文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随后,他端起一碗烈酒,缓缓洒在地上。

    “啪!”

    酒碗被重重摔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今日!”

    “本官刘靖,兑现昔日诺言!在卢公灵前,诛杀此獠!以其狗头,祭奠卢公在天之灵!祭奠饶州死于兵灾的数万冤魂!”

    “杀!杀!杀!”

    台下的玄山都卫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百姓们也被这股情绪感染,那个卖豆腐的老妪带头高呼:“杀了他!杀了他!”

    声浪如潮,震得祠堂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危仔倡似乎被这滔天的杀气吓醒了一瞬,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刘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不……不要……”

    危仔倡浑身颤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刘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呛啷!”

    腰间横刀出鞘,寒光如雪。

    刘靖没有让刽子手代劳,而是亲自上前,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卢公,走好!”

    手起,刀落。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血光崩现。

    危仔倡那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供桌上,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死了。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地倒在血泊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欢呼声。

    “苍天有眼啊!”

    “刘使君万岁!”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刘靖磕头,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臣服。

    卢绾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刘靖收刀入鞘,任由鲜血顺着刀鞘滴落。

    他走到卢绾身边,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卢娘子,逝者已矣。”

    卢绾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泪水依然在流,但目光却死死盯着供桌上危仔倡那死不瞑目的人头。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吓得掩面,而是推开刘靖的手,踉跄着走到供桌前,狠狠地在那颗人头上啐了一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报应!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放声大哭。

    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卢元峰的女儿,是将门的种。

    刘靖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百姓,又看了看痛哭的卢绾,心中明白。

    那一刀,斩断了危家的根,也斩断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牵挂。

    自此之后,这饶州,彻彻底底地姓刘了。

    安慰了卢绾几句后,刘靖率人回到刺史府。

    刚坐下,便有官员匆匆来报:“使君,洪州钟匡时派来的使节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刘靖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解下护臂:“他什么时候来的?”

    “回使君,您出兵之后没过两日他便来了,一直不肯离去,等到今日。”

    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道:“使君是否接见?”

    “让他等着。”

    刘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既然等了这么多天,那也不差再等两天。过两日再说。”

    晾着钟匡时,就是为了让他心里发毛,让他知道现在的江西到底是谁说了算。

    “传令下去!今晚犒赏三军!”

    刘靖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常服后,便驾马前往城外军营。

    鄱阳郡外的军营,此刻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为了这场庆功宴,周柏可是下了血本。

    他几乎买空了鄱阳城内所有的猪肉铺子,一车车从城里拉来的浊酒、肥猪源源不断地送入营中。

    军营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铁锅。

    “嗷——”

    凄厉的猪叫声此起彼伏,那是火头军正在杀猪。

    几个膀大腰圆的伙夫按住一头大肥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滚烫的猪血接了满满一大盆——这可是做血肠的好东西。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便弥漫了整个营地。

    那不仅仅是肉味,更是混合着大把的粗盐和黑豆豉酱的咸香!

    对于这些平日里嘴里淡出鸟、只能啃干粮的士兵来说,这股子油盐味儿简直比女人的体香还要诱人。

    “咕咚。”

    角落里,一个叫小六子的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小六子,别偷吃。猪肝猪心可都是给伤兵营补身子和气血的。”

    一个火头军老兵一勺子敲在小六子的手背上,笑骂道。

    小六子嘿嘿一笑,缩回手,吸了吸手指上沾的一点油水,一脸陶醉:“真香啊!老张叔,这猪肉炖得真烂乎,比俺娘过年炖的还香!”

    “废话!这可是放了足料的!”

    老张叔骂了一句,却又从锅里捞出一块带皮的、颤巍巍的肥肉,塞进小六子手里:“拿去!滚一边吃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得嘞!谢老张叔。”

    小六子捧着那块烫手的肥肉,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滚烫的油脂在嘴里爆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啊!

    晚上,篝火燃起,将偌大的校场照得灯火通明。

    刘靖站在校场高台上,手中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看着台下数万双狂热的眼睛。

    “弟兄们!此战大胜,全靠你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废话不多说!发赏钱!”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辆大车被推了上来,上面的油布一掀开,露出了堆积如山的铜钱和绢布。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黄澄澄的铜钱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轰!”

    全场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欢呼声差点掀翻了营帐。

    攻必赏,过必罚。

    这六个字就是刘靖治军的箴言,正因他做到了,所以哪怕军规严苛,军中操练格外艰辛,麾下将士也没人抱怨过。

    因为他们知道,该发钱的时候,自家刺史是一刻也不耽误,更不会少了半个铜子儿。

    发完赏钱后,便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角落里,小六子身边的麻布袋子上,沉甸甸地压着刚发的赏钱——整整两贯铜钱,足足十几斤重,压得他大腿发麻,但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嘿!整整两贯!还有两匹绢!”

    小六子乐得合不拢嘴,拿起一枚铜钱用牙咬了又咬:“俺娘这下有钱抓药了!等俺攒够了钱,回去把村东头的二丫娶了!”

    几碗浊酒下肚,原本那些在刘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粗汉子们,眼神开始飘忽,胆子也渐渐肥了起来。

    “哎,我说老李,你不是总吹嘘想跟主公喝一个吗?去啊!”

    “去……去个屁!主公那是天上的星宿,哪能跟咱们这种泥腿子喝酒?万一治俺个‘失仪’之罪……”

    “呸!怂包!咱们主公最是仁义,还能砍了你?”

    人群中一阵推搡起哄,却始终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毕竟积威犹在,那身玄甲带来的压迫感不是几碗酒就能完全冲散的。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刚才抢到铁甲的赵铁柱,借着酒劲,猛地站了起来。

    他端着满满一大碗溢出来的浊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高台下,在那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吼道。

    “主……主公!”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刘靖正坐在胡床上啃着干硬的胡饼,闻言抬起头,目光如电。

    赵铁柱被这一看,酒醒了一半,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把碗举过头顶。

    “俺……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俺就觉得跟着主公痛快!这碗酒……俺……俺敬您!”

    “祝主公……那个……那个长命百岁,天天吃肉!”

    “噗——”

    周围几个亲兵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靖站起身,几步走下高台,来到赵铁柱面前。

    他没有嫌弃那只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粗瓷大碗,一把夺过,声音洪亮。

    “说得好!长命百岁,天天吃肉!”

    说罢,刘靖仰起脖子,喉结滚动。

    “咕咚!咕咚!”

    一大碗劣质的浊酒,被他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滴酒未漏。

    “啪!”

    刘靖将空碗重重摔碎在地上,大笑一声:“痛快!”

    这一摔,像是摔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好!!”

    “主公威武!!”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股子压抑的敬畏,瞬间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主公!俺也要敬您!”

    “主公!俺给您挡过刀!这碗您得喝!”

    “主公!我也要!”

    无数只黑乎乎的手臂举着酒碗,涌向刘靖。

    士兵们不再害怕,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只想跟这个能和他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主公碰一下杯。

    刘靖来者不拒,甚至直接抱起一坛酒,在人群中穿梭,走到哪喝到哪。

    酒过三巡,刘靖却悄悄放下了酒碗。

    他招来周柏,低声问道:“伤兵营那边安排得如何?”

    “回主公,肉汤和药都送过去了。只是……”

    周柏叹了口气:“有些重伤的弟兄,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刘靖脸色一沉,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空气中除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几乎能把人熏跟头的辛辣大蒜味。

    几个医官正满头大汗地围着几个巨大的石臼,拼命捣着蒜泥。

    “用煮过的麻布蘸蒜汁!狠狠地擦!别管他们叫唤!”

    医官长一边吼着,一边按住一个正在惨叫的伤兵。

    那黄绿色的蒜汁一涂上溃烂的伤口,那伤兵立刻疼得浑身抽搐,叫声比杀猪还凄厉。

    这玩意儿杀菌是真管用,但疼同样是难以忍受的程度!

    这是刘靖定下的土方子。

    虽然粗暴,但这几大车廉价的大蒜,却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不少条命。

    刘靖一走进去,原本躺在草铺上的伤兵们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别动!”

    刘靖快步上前,按住一个想要爬起来的断腿老兵;“躺着!这是军令!”

    那老兵看着刘靖,眼圈一下子红了。

    “主公!”

    刘靖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血,紧紧握住老兵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

    入手一片粗砺,满掌都是厚厚的老茧。

    “听口音,是歙州人?”

    刘靖温声问道。

    “回……回主公。”

    老兵疼得满头冷汗,却还是强撑着想要行礼,声音哆嗦:“小的……小的是绩溪黄家村的,大家都叫我老黄。”

    “跟了我两年了吧?”

    “两年零三个月。”

    老黄记得清清楚楚。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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