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婷飞快地组织着温莞教给她的词儿，虽然紧张，但总算顺畅地把话说了出来。
“温莞同志让我把信还给你。她说上次帮忙就是同志间的互助，她对你没那个意思。希望你别误会，以后还是好同志，一起为合作社努力。”
她说完，赶紧把叠好的信递过去。
陈泽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
他接过信，指尖碰到苏婷的手时，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我知道了。”
“麻烦你跑一趟，也替我谢谢温莞同志。”
他把信揣进上衣口袋，动作自然。
“告诉温莞，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明白的。”
苏婷见他这么坦然，心里那点负担终于卸下，刚松了口气，旁边的门开了。
王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来，嘴里嘟囔着：“谁啊，大晚上……”
话没说完，他就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苏婷？陈泽？
他们俩？
苏婷一脸惊慌，像是被逮住的小兔子。
“我……这边就先走了！”
话落下，她转身就往女宿舍的方向冲，连个招呼都没打。
“哎？苏婷同志？”
王强一头雾水，又疑惑地转向陈泽，“陈泽？你俩这怎么回事？”
陈泽看着苏婷消失的方向，喉咙有些发紧。
他收回目光，带点苦笑。
“没什么。就是……跟你一样，也‘勇敢’了一回，可惜，失败了。”
他说完，拍了拍王强的胳膊，转身就朝屋子里走去。
“跟我一样？勇敢了一回？失败了？”
王强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陈泽的话。
再联想到，刚才苏婷那惊慌失措的样子……
“噢——！”
怪不得陈泽最近干活有时心不在焉，原来是看上苏婷了！
这是私下找人家姑娘，结果被拒了？
看苏婷害怕那样子，估计陈泽这家伙也没经验，把人姑娘给吓着了。
王强顿时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涩。
他自己刚在感情上栽了跟头，现在人来了知青点，把同铺的兄弟也影响到了。
他望着陈泽关上的宿舍门，心里盘算开了。
陈泽这人，不错！
他那时候搬过来，人家二话不说，直接同意，铺盖都借给他了。
兄弟一场，瞧他这失落样儿，他得……得暗中帮他一把！
再说苏婷同志，娇娇弱弱的，也不像赵大丫那么……咳咳。
这事，他得帮！帮！帮！
与此同时，在知青点墙根下，赵二嫂和张家嫂子正凑在一起嘀咕。
她们俩，因为被合作社赶出来，惨遭村里人嫌弃。
不知不觉就臭味相投，凑到了一块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瞅见没？刚才苏婷丫头跑得跟后头有狼撵似的！”张家嫂子压低声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赵二嫂撇撇嘴，“咋没瞅见？从陈泽那小子跟前跑的。呸！要我说，这合作社啊，根儿上就烂透了！把一群不知羞臊的小年轻拢一块儿，整天男男女女厮混，能不出点腌臜事儿？”
张家嫂子想起那天被教训，回去自家男人骂她的样子，语气更毒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你瞧那温莞，骨子里就是个招蜂引蝶的骚狐狸！先是跟林东野不清不楚，搞得人家大小伙茶不思饭不想的！”
“现在又是王强那傻小子忤逆亲娘，一边跟邻村姑娘好，又和那赵大丫眉来眼去的……”
赵二嫂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又接过话茬。
“哼，什么狗屁合作社，还把红柳村那帮穷鬼都拉拢进来！指不定温莞那贱蹄子，早跟红柳村哪个野男人睡到一个被窝了！”
“对了，张家妹妹，我最近相好的那个，就是红柳村的，赶明儿我让他去打听打听！”
“对！使劲打听！那小骚货，肯定有不少肮脏事！”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
又过了大半个月。
精心筛选出的种子，终于发芽，长势良好。
温莞选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准备移栽。
她叫上红柳村几个老把式，加上合作社的几个熟手，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赵大丫也放下仓库的活计，负责清点移栽苗的数量。
王强自打听说赵大丫会来，干活就有点心不在焉。
他特意挑了离田埂最近的一垄地，吭哧吭哧地挖坑，眼睛时不时就往田埂上瞟。
见赵大丫弯腰点数，王强就凑上前，想帮她搬那筐沉甸甸的药苗。
可他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闷着头，挤在赵大丫旁边。
“起开！”
赵大丫头都没抬，自己一使劲就把筐提了起来，绕过他，走到下一堆苗前。
“……七十八，七十九……”
王强讪讪地退到一边，转而去帮其他人挖坑。
温莞在不远处看着，暗自摇头。
这闷葫芦，示好都透着一股可怜劲儿。
王强这边碰了硬钉子，一抬眼，正好看见陈泽和苏婷在相邻的两垄地干活。
陈泽性子正，做事一丝不苟，正仔细调整一株苗的深浅。
他旁边的苏婷，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嫩苗，动作轻飘飘的。
王强脑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觉得这两人站一块儿……挺顺眼？
一个正派可靠，一个温柔细致，多好！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任务，凑到陈泽身边，用自以为很懂的语气开口。
“陈泽，人家苏婷力气小，你多照顾着点啊！”
说完还用力拍了拍陈泽的肩膀，眼神里充满鼓励。
陈泽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干活就干活，说什么胡话。”
说完，不再理他，继续专注自己手里的活。
王强碰了个硬钉子，不死心。
等苏婷去旁边拿苗的时候，他又凑过去：“苏婷同志，你看陈泽……干活多利索！你觉不觉得陈泽人不错？”
苏婷被他突然凑近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苗掉地上。
“啊，你在说什么……”
苏婷抱着苗，逃难似的回到自己那垄地，离陈泽更远了几步。
陈泽察觉到动静，无语地瞪了王强一眼。
大家伙都知道王强和赵大丫这档子事。
看他这失魂落魄又胡乱“拉郎配”的劲儿，陈泽只当他是脑子不清醒，有点魔怔。
王强挠了挠头，眼前这情形，跟他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感情这事儿，怎么比种地还难？
种地，该松土松土，该施肥施肥，按部就班总能见着成效。
可这人心……他是一点门道都摸不着。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问问林东野。
毕竟他娘硬要塞给他的第一门亲事，就是林东野出面帮他搅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