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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生命美学(3)

    浮尸百万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王非我几乎没有听见花见铜的阻止,立即用双手去救那孩子。就在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王非我的身体受到无形的力量,她被推开来,向后撞进了陈规的怀里。

    “让我来。”花见铜说。他慢慢地走,那孩子慢慢地从黑水之中移出来,整个身体也完整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孩童。因为直接接触了有毒的环境,衣服瞬间风化,变成一撮撮灰烬,皮肤失去水分,正在变得干瘪,种种斑痕浮现出来。

    李恪儒在他身后缩头望着,遗憾的说,“看来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少师,你忍心吗?”

    又是痴痴地笑。笑话他们无知似的。

    花见铜封了一块干净无害的空间出来,再一探,还是没有身份核,这一点没有错。可是这孩子的身体构成,完完全全是一个人,这没错。

    李恪儒早知这一点似的,一边卖乖一边揶揄,“怎么样?救吗?少师?”

    “救!”花见铜抓住李恪儒蠢蠢欲动的手,“只管救活,不是让你吃的。”

    李恪儒如获至宝,轻轻一推,把花见铜推了个踉跄,“在这种地方坚持到现在,一定有了不起的地方。我喜欢嘿我喜欢。”

    黑猫也跟着兴奋地叫了两声。

    花见铜,非我和陈规在一旁观看。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陈规说。“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幸存者?李恪儒她用的什么方式把快要死掉的猫救活?看起来像魔法,这根本没有科学性可言。”

    “如果真有魔法,那不是很好吗?”非我说,“我们不用再躲在这身衣服里了,可以像以前一样到处跑。”

    “这就是秘密武器吗?少师?我是不是知道了第七交响曲的机密?”陈规微微紧张。

    沉默的花见铜被迫开口道,“你知道的不少了,不差这一个。”

    世界即将崩溃,规则随之荡然无存。

    李恪儒不停地抚摸小孩的胸膛。她的手上逐渐生出了黑色的缕缕光晕,和小孩的心脏发生物质交换。

    花见铜继续说,“李恪儒是从封存了近百年之久的实验室跑出来的,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冷冻的人在地底被融化复苏?”陈规只能这么猜测,只不过事实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世界上很多事,和他这样的普通腹生子无关,消息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当时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件事,但是谁也不确定背后的原因。

    “不是。”花见铜摇头。

    这动作显得他吊儿郎当。王非我觉得有问题。少师平时安静又认真,怎么在这个揪心的时刻,话多了起来,还显得如此漫不经心。

    “她是自然的馈赠。”非我能从少师的声音听出他在假笑。“听说过美猴王的故事吗?吸取天地精华养育出了一个石猴,李恪儒的出生,和这个故事差不多。她是这末世的火种。不过,非我,陈规,管他末世不末世,先顾好自己再说。”

    忽然“砰”地一声,非我和陈规尚不知声音从哪里来,只见站在他们身边的少师突然倒地,嘴里发出闷闷地呼痛声。

    非我四处戒备。一切如常。李恪儒手底下的孩子,睁开了眼睛。黑猫在它周围走来走去,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一滴血从少师的面罩中渗出来。

    王非我抬手,准备为少师检查身体状况,被少师阻止。

    花见铜扶着陈规起身,说,“我没事。”

    只有花见铜和李恪儒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想采集那黑色光晕的样本,假装漫不经心的靠近,结果他那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没有振幅、不含生物信号的“触角”,被李恪儒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于是,狠狠回击了他一巴掌。

    花见铜先前试过很多次。和李恪儒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试着用这种方式了解这个自然孕育出的离奇生命体,结果可想而知。她一眼就从众多腹生子和介子闪耀主之中,在有着诸多电子信号扰乱的窒息房间里,把他揪出来了。

    他不甘心。他的“天罗地网”完全是科技产物,和生物无关,怎么就回回被精准逮住?

    且不说这个。隔空扇巴掌这事,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忍受过很多精神上的痛苦,生来高高在上,独自清高,从来没有体会过□□和心灵上的痛苦和屈辱。是李恪儒教会了他。多亏有了她,花见铜才知道被打巴掌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

    李恪儒是个可怕的,不可理解的生命体。

    但作为第七交响曲的少师,他不能把对李恪儒的这种恐惧表现出来。恐惧会传染。

    熬过了想死的阶段,他的斗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走近那小孩。

    小孩天性好奇,看见自己竟然能在半空中悬浮,甚感欢喜,又见自己身上没了壳和某种动物皮肤的保护,一身轻松,当即快活地又蹦又跳。

    “想起了我们小时候。”非我说。

    “为什么不让李恪儒把我们也变成这样?”陈规轻声在非我耳边说。

    少师没有为自己和属下谋福利,陈规作为一个第七交响曲编外成员,不好说什么。

    花见铜摸着小孩的胳膊,又嫩又软,胸腔里的心脏在有力的跳动。这事真是奇怪。

    因为没有身份核就地斩杀的事情,他没少做过。但是这孩子实在太像以前的人了。

    他的手在小孩面前挥了挥,“嘿,小孩,叫什么名字?”

    “林妲。”小孩有点怕他。

    面罩遮挡下的花见铜一脸黑线。这未免也太巧了点。为什么叫林妲?它一个男孩子,叫作林妲?

    小孩抬手一指,再次嗫嚅着说,“林妲。”

    花见铜回头看去,一片茫茫之中,水波拍岸,一块块灰色的三角壳下面露出黑色的眼睛。万千只“人”朝他们游过来。

    “少师,救一个可以救,救这么多个就不行了吗?”李恪儒“咯咯”笑着。

    王非我越发觉得这李恪儒诡异。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而且用言语刺激着少师按照她的想法做事。

    “小葡萄,你想要干什么?”王非我的枪对准了李恪儒的太阳穴。

    花见铜伸手握住。他什么也没说。

    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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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错误。花见铜发现他们的来路已经彻底沉底。没有路也不要紧,只是这块地方忽然变成了四处漂泊的孤岛,他无法确认准确的位置。

    李恪儒不在乎王非我的威胁,依然温柔笑着,“怎么了吗?少师,因为他们没有身份核吗?还是害怕我会死?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腹生子能够在世界毁灭的时候存活下来吗?少师,你说该怎么办?它们跪下来求你了。”

    正如李恪儒所说,他们脚下正在陷落的城市被抬起来。

    他们所看到的“人”少了一半。

    一半托举族群生存的希望,一半留下来成为希望。

    那些成年的“人”登上城池,足有花见铜两倍高,像一条条鳄鱼爬着靠近,匍匐在他们脚下。

    花见铜去扶为首者起身,王非我甚至跪在了地上,请求它们不必如此。

    这些“人”和小孩最初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们是什么物种?”花见铜问,“为什么没有身份核?知道腹生子是什么概念吗?”

    离花见铜最近的“人”抬起头来,回答,“我们是在三百年前移居水下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我们在水底下藏得越来越深,即使这样,也快活不下去了。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

    陈规拿出采样器,对着那“人”的手指按下开关,但是因为它身上的死皮太过坚硬,取样失败。

    非我说,“或许是因为这身动物的皮,他们的存在才没有被发现。”

    陈规问,“这是什么皮?”

    能帮助它们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存活,氧气又是怎么供应的呢?

    “虹斯。”为首者说,“是一种古老的海洋生物。当时发现虹斯的时候,全球都以为得救了,哪知道天要亡我!”

    王非我鄙夷。陈规嘴里发出一声哼笑。

    不是天要亡你,是自取灭亡。

    李恪儒跳出来,极其兴奋,连同她的猫也在她和少师肩膀上跳上跳下。

    她说,“让老子来救你们!老子就是你们的神!”

    王非我和陈规难以理解。这李恪儒的脑子错乱了?

    唯独少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住摩挲着,半晌,他抓住了李恪儒的一只手。

    “你说过要听我的,还算数吗?”

    李恪儒精灵鬼怪,连连点头,“我说的话不就是少师想做的事吗?没关系,有我在,大家都可以痛痛快快地活着!哦吼!”

    “人”们应和起来,纷纷呼喊,“哦吼!”

    “你要救他们,尽你所能。”花见铜扯下了眼镜,又拉下面罩,扔在地上地上。

    李恪儒立刻用另一只手覆住了他的脸。再慢一步就要完全变成灰暗色的那张脸,正在慢慢复原。

    花见铜继续用牙咬着手套尖,修长白皙的手指逐渐泛着桔红色的光芒。他继续说,“在那之前,你得留给我一点希望。”

    两根手指刀尖一样刺进李恪儒的衣袖,眨眼工夫,他放开她,双手举过头顶,向后退着。

    年轻清秀的脸原本就像向阳花,现在被他的精神折磨出一股苦相。

    “对不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