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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一、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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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马知道自己的屁股为什么这么疼了。

    因为这里的地面离顶端至少有三米的距离,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个破损的洞口,整个地方呈现出弧顶的形状,有明显人工修筑的痕迹。

    这个地方用来做什么简直不言而明,在我们的正前方,有一个大约十几厘米高的水泥台子,上面放着一具黑乎乎的棺椁。

    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看过的小说,无论我的想象有多么天马行空,我都没办法猜到终于有一天,我会对着一具棺椁,思考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如果我大学毕业了我还会这样吗?我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我好想回去读书啊。

    地下非常安静,周子末手上的光来自一个小棍子似的东西,亮,但是也没有亮到灯火通明的程度。他明显对现状接受良好,绕着棺材转了几圈,还敲了敲盖子。

    我真的很怕里面的东西突然被他弄醒了,突然掀开盖子跳起来弄死我之类的。我知道只要里面有活物,我肯定是第一个死的,或许这就是既定命运的一部分。

    在我混乱的思绪和死寂的地下,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有东西在说话,他在说不知道哪国的语言,说一下顿一下,我感觉是在数数。

    这里没有一点其他声响,我和周子末都能非常清晰地听见这个声音。黑暗之中,有人在某个角落里,轻声地数着。

    一共四个音,数完了就重头再来一遍,这样慢腾腾地,反复了几次。

    周子末招招手让我过去,我不过去,他反而走到了我这边,和我贴在一起。我用手肘怼了一下,他嘘我一声,“数一二三四呢。”他轻声说。

    他的每个停顿都非常僵硬而刻意,听到第二遍我就发现了那好像是信号接收不良的对讲机的声音,沙哑跳脱得很,一顿一顿的,源头似乎是棺材附近。

    对讲机的电波声时有事无,我已经听出这是一段录音,只是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谁,又在做些什么,只是在那里纯数数,就创造出了一种莫名阴湿诡异的氛围。

    周子末拉着我贴近墙壁,熄灭了手中的灯。

    在一片寂静中,我听到那个声音在缓缓地数着。

    “一、二、三、四。”

    对讲机里仍然传出的是这段内容。

    “一、二、三、四。”

    “五。”

    这个发音完全是新的,和“五”有些相似,好像是类似于“国”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是四个的数字突然多了一个,我还吓了一跳,但我们面前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传出来。

    数字在报到五之后又停顿了一会,然后重新开始。我很紧张,本来是周子末抓着我,现在换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

    “一、二、三、四、五。”

    “六。”

    似乎是有一些预感,但“六”出来的时候我的心仍然跳重了一拍。每次多出来的数字都被他报得格外清晰,而在它宣读了“六”之后,我更用心地去听,整个地下仍旧没有任何声响。

    “一、二、三、四、五、六。”

    “来了。”

    周子末说。

    “七。”

    我必须紧紧攥住周子末的手才没能尖叫出来。当他数到七的时候,一股异常鲜明的感受立马充斥了我的感官。

    我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这个房间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站在棺材上,身材非常细长,脊背高高的几乎顶到建筑的顶端。虽然我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脸,但我百分之八十能确定这就是刚才变成老陈的样子的那个东西。

    周子末把我紧紧地按在墙上,他挡在我的前面。他似乎也不太确定面前的这个东西是否有威胁,所以他没有主动出手,也没有移动。

    在这样的对峙当中,是对方先发出了声响。

    它晃着脑袋,张开嘴,从那张明显不是人类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子末在那一瞬间就冲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棺材板突然也直接掀飞了。里面跳出来一个人影,周子末和那个人一起,竟然按住了棺材上的那个东西。

    “快!!过来帮一把!!”

    周子末在那里大喊,这个东西的力气非常非常的大,它一直在不停挣扎,踹得地面和棺材都砰砰乱响,似乎还踢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闷哼了一下,应该是个人类。

    我踉跄着跑上去,根本不知道要帮些什么东西。周子末他们整个人都压在那个东西上面试图控制住它,乌漆嘛黑的我都不知道按哪里。他们两个人配合倒十分默契,我手忙脚乱又什么都没干,直接被挤到了一边去,我更加确定棺材里跳出来的那个人是老陈了。

    这场混乱持续了也就一分多钟,我被推到一边后的几秒内,我就听见了一声特别特别干脆利落的骨头喀啦声,随后,那个东西没有再动了。

    “妈的,装神弄鬼。”

    周子末说着,重新打开了那个棍子一样的灯。

    我看清楚了,我前面站着的那个确实是老陈,他对我点了点头。下面躺着的东西我即便看清楚了也完全不能理解,像是什么邪典电影里走出来的怪物。

    那是一具瘦高的尸体,身体上挂着一些褴褛布料。大致看上去像个人,但没有任何人可以把眼神真正地从它最大的特征上移开。

    这个人,长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确切无比的,羊的脑袋。

    这个脑袋完全不是什么牵强附会,它看起来就完全是一个瘦高的人,头的地方换成了一个羊头。它的嘴明显向外凸出,头骨扁而长,头的两侧有骨质的弯角,整个脑袋覆盖着的全是黑色的、短粗的毛发。

    刚才老陈他们把这个东西的脖子拧断了,它软趴趴地瘫倒在地上,露出来的脖子比正常人长一倍,羊的脑袋沉沉地向后坠着,嘴巴半张,露出一条人的舌头来。

    “这是公主的祭司,”老陈说,“不知道在这里繁衍了几代了。”

    我没听明白,周子末却表现得毫无意外。“我们把那个石像拆开了,”他说,“里面确实有东西孵出来。”

    老陈嗯了一声,半蹲下去去拔开那个羊头人的眼皮看。我这才发现在光线下它的毛色非常怪异,不像是什么绒毛羊毛的反光,反而更像是头发。

    不对,那个粗细,好像就是头发。

    这个黑山羊头之所以看起来像动物,因为它满脸不分前后,长得都是头发。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更恶心了,离尸体远了一步。“那这是什么东西?”我问,“这是人吗…还是什么怪物…?”

    “是选育出来的,无限贴近曾经出现在此地的,某种远古生物最真实相貌的东西。”

    老陈说。

    “他们把这个当作神的使者,当作祭司,让它们生活在我们之间…”

    “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切草原上灾祸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