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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有一剑,请君试之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朝风云起,方知我是谁。”

    光阴如水,转眼便是半月。

    葬剑峰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

    每日辰时起,李拙便拖着大扫帚,从山脚扫到山腰。

    日落时分,他便回到那间漏风的柴房,抱着桃木剑入睡。

    除了那个整日喝酒发呆的独臂老人,再无人踏足这片煞地。

    但李拙很满足。

    因为这里有扫不完的断剑供红缨吃饭,也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练那招《拔剑术》。

    一万次,两万次,五万次。

    那把从柴房捡来的生锈铁剑,剑刃已经被磨得雪亮,剑鞘里的木屑也被掏空了。

    李拙的右手虎口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原本干瘦的手臂,如今肌肉线条分明,蕴含着一种如老树盘根般的爆发力。

    这日晌午。

    李拙扫完了一片石阶,正靠在一块青石旁,啃着冷硬的干粮。

    忽然,一阵破风声打破了葬剑峰的死寂。

    “嗖——”

    一道青色的流光穿过灰雾,极其嚣张地落在了李拙面前的三丈处。

    流光散去,现出一个脚踩芭蕉叶法器的人影。

    尖嘴猴腮,眼露精光。

    正是半个月前,在断魂峡想要抢夺桃木剑的那个瘦猴修士!

    “嘿,找到了!”

    瘦猴修士赵四收起法器,捏着鼻子扇了扇周围的煞气,一脸戏谑地看着李拙:“我就说这几天眼皮子直跳,原来是你这野人躲到了这鬼地方当杂役。啧啧,扫地?还真是适合你这废物。”

    李拙慢慢咽下口中的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他认得这个人。

    那日在断魂峡,若非那个国字脸师兄阻拦,这人的一记风刃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里是葬剑峰禁地,外人不得擅入。”李拙声音平静,依旧是一副木讷的样子。

    “禁地?那是对旁人说的。老子可是外门弟子,来这里感悟剑意,谁敢拦?”

    赵四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锁定了李拙背后那个被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那天回去后,赵四越想越不对劲。一个凡人,凭什么能挡住他的摄物术?那把木剑一定有古怪,说不定是什么遮掩了灵光的异宝!他打听了半个月,终于得知那个怪力杂役被发配到了这里。

    在这鸟不拉屎的葬剑峰,弄死一个杂役,往煞气坑里一扔,谁知道?

    “废话少说。”

    赵四伸出手,掌心灵力吞吐,“把你背后的那把剑交出来,老子今天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

    李拙没有动。

    他的手缓缓下移,没有去摸背后的桃木剑,而是按在了腰间那把插在破布带里的生锈铁剑上。

    桃木剑是红缨的,不能碰脏东西。

    杀鸡,用这把铁剑就够了。

    “怎么?不给?”

    赵四见李拙这副姿态,顿时恼羞成怒。一个没灵根的凡人杂役,竟敢两次三番无视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有师兄拦着,这次我看谁救你!给我死!”

    赵四眼神一厉,右手掐诀。

    “风刃术,去!”

    “嗤啦!”

    空气被撕裂。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凝聚,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奔李拙的右臂斩去。

    他没打算直接杀人,他要先卸了这野人一条胳膊,让他知道什么叫仙凡之别!

    风刃速度极快,眨眼便至。

    在赵四的预想中,下一刻应该是血光崩现,这野人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

    李拙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

    在那风刃即将临身的刹那,他的身体微微下沉,脊椎如大龙般猛地一抖,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呼吸法,骤停。

    浑身气血,凝于一点。

    右手拇指一推剑格。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在死寂的葬剑峰上炸响。

    那不是仙家的飞剑啸音,而是纯粹的金铁摩擦声,带着一股子粗糙、蛮横、一往无前的原始力量!

    拔剑!

    一道雪白的匹练,如同平地惊雷,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狠狠地撞上了那道风刃。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足以切金断玉的法术风刃,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劈碎了!

    青色的灵气光点四散纷飞。

    赵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这怎么可……”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道雪白的匹练在劈碎风刃后,余势未消,带着一股子惨烈的煞气,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嘎吱。”

    一把锈迹斑斑、卷了刃的铁剑,稳稳地停在了赵四的喉结前半寸处。

    只要再往前送那么一丝,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赵四僵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李拙是怎么冲过来的。

    太快了!那种快,不是灵力的加持,而是纯粹的肉身爆发力,像是一头潜伏许久的猎豹瞬间扑杀!

    冷汗,顺着赵四的额头流下,滴落在铁剑上。

    李拙站在他面前,依然保持着那个弓步平刺的姿势。

    他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拙气。

    那是千万次重复同一个动作后,沉淀下来的死理。

    “你……”

    赵四哆哆嗦嗦地开口,腿肚子都在转筋,“你是……体修?”

    李拙没有回答。

    他只是歪了歪头,看着满脸惊恐的赵四,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老前辈说,这一招练一千万遍,能砍死一只鸡。”

    李拙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困惑:

    “我才练了五万遍,怎么就把你的法术砍碎了?是你太弱,还是你连鸡都不如?”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赵四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野人是真的会杀人。

    那种漠视生死的眼神,他在最凶残的亡命徒身上都没见过。

    “滚。”

    李拙手腕一抖,铁剑归鞘。

    “下次再来,我就不收剑了。”

    随着铁剑入鞘,那股压在赵四心头的恐怖气势陡然一松。

    赵四再也顾不得什么外门弟子的尊严,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跳上芭蕉扇,歪歪扭扭地向山下逃去。直到飞出老远,才敢回头放一句狠话:

    “李拙!你等着!敢对同门出手,半个月后的外门小比,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声音消散在风中。

    李拙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

    “跑得倒是比鸡快。”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剑。

    刚才那一击,虽然劈碎了风刃,但这把凡铁终究承受不住那股反震之力。

    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已经废了。

    “可惜了,又要找把剑磨。”

    李拙叹了口气,随手将废剑扔进路边的草丛,转身拿起那把大扫帚,继续去扫那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

    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他扫去的一粒尘埃。

    ……

    不远处的草庐旁。

    独臂老人拎着酒葫芦,斜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拙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了一抹震惊。

    “五万遍……”

    老人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发涩,“寻常人五万遍只能练出个形,这小子竟然练出了一丝势。”

    “破法之势。”

    “凡铁斩灵风这哪是笨,这是大智若愚啊。”

    老人放下酒葫芦,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仿佛在对谁说话:

    “青阳子,你那一套御剑乘风看来是要过时了。这世上,怕是要出一个只会拔剑的怪物了。”

    ……

    夜里。

    李拙照例帮红缨吸食了几把断剑的煞气后,正准备休息。

    忽然,柴房的门被敲响了。

    “砰。”

    一本泛黄的书册被扔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的枕边。

    门外传来独臂老人那半醉半醒的声音:

    “那把铁剑太烂,配不上你的力气。这本《养剑术》,拿去看看。若是能在半个月内学会怎么养气,柴房后面那个废弃的剑炉里,有块没人要的玄铁,你自己打把趁手的兵器吧。”

    李拙捡起书册。

    这次不再是简陋的小人书,而是一本正经的古籍。

    虽然封面残破,但上面依旧残留着一丝凌厉的剑意。

    李拙对着门外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哼唱:

    “磨剑又磨剑,磨得剑光寒。一朝斩长鲸,海水赤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