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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雷雨夜痛彻心扉,枯木身欲试天威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春雷炸响,万物惊蛰。

    听雪峰的偏殿内,没有点灯。

    借着窗外划过的刺目闪电,可以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蜷缩在床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呃……啊……”

    李拙死死咬着被角,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床板,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疼。

    太疼了。

    自从那日引天雷入体后,虽然大部分雷力被桃木剑吸收,但仍有一丝极其霸道的劫雷残劲留在了他的骨髓里。

    平日里还好,可一到这种雷雨交加的夜晚,天地磁场引动体内的残雷,他的全身骨头就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在锯,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

    那种痛,深入灵魂,连昏过去都成了奢望。

    “该死的老天爷……”

    李拙颤抖着翻过身,伸手去抓床头那瓶止痛的草药。

    “啪。”

    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拙看着地上的碎片,喘着粗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疼死我?”

    “我李拙连死人堆都爬出来了,还能让你这点痛给折磨死?”

    他艰难地爬下床,顾不得穿鞋,抓起靠在墙角的桃木剑,披上一件蓑衣,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

    风雨如晦,雷声滚滚。

    李拙没有去找叶清秋求救。

    这种深入骨髓的伤,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

    他顶着大雨,一步一滑地向着半山腰的藏书阁走去。

    ……

    藏书阁内,烛火摇曳。

    守阁的执事弟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鬼的老头走了进来。

    “李……李长老?”

    弟子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行礼。

    虽然李拙拒绝了长老职位,但在宗门弟子眼里,他的地位比长老还高。

    “不用管我。”

    李拙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我找几本书。”

    他径直走向了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堆放的,都是些关于炼体、杂学以及早已被主流修仙界淘汰的疯子理论。

    李拙一本一本地翻找。

    《金刚不坏身》?要有土灵根,扔掉。

    《烈火锻体诀》?要引地火烧身,找死,扔掉。

    《妖血洗髓经》?要把自己练成半妖,恶心,扔掉。

    时间流逝,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李拙体内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抖得连书都拿不稳。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本垫在书架最底层的、只有薄薄几页的残破手札,映入了他的眼帘。

    书名很怪:《雷击木偶记》。

    李拙翻开第一页。

    “吾乃千机老人,毕生钻研傀儡之道。吾发现,凡木遭雷击而不死,必生造化,名为雷击木。其质坚如铁,其性蕴雷,乃制作顶级傀儡之绝材。”

    “吾突发奇想:若以活人模拟朽木,引天雷入骨,是否可练就雷亟法身?使凡胎肉体,如雷击木般坚不可摧?”

    “惜哉!吾试之百人,皆化为焦炭。此路……不通。”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叉,那是失败者的死亡记录。

    这根本不是功法。

    这是一本杀人笔记。

    但李拙却死死地盯着那句以活人模拟朽木。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透出一股疯狂的光芒。

    “模拟朽木……”

    “我不就是朽木吗?”

    他修炼的《枯荣呼吸法》,不就是让自己变得像一截枯木吗?

    而且,他手里这把桃木剑,不就是最好的、已经成型的雷击木吗?

    如果……

    他用呼吸法将自己伪装成桃木剑的“延伸”,也就是变成了剑鞘。然后,引导剑内已经温驯的残雷,一点点去淬炼自己的骨头……

    “以身为木,以雷为刀,雕骨为纹。”

    李拙合上手札。

    “这路,别人走不通。”

    “我走得通!”

    ……

    回到偏殿。

    李拙锁好门窗,脱去湿透的衣衫,赤裸着上身盘坐在床上。

    他那原本干瘪的身体,此刻布满了青紫色的雷击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拿起那把桃木剑。

    剑身冰凉,但在雷雨夜的感召下,隐隐有紫色的电弧在表面跳动。

    “红缨,借你的雷用用。”

    李拙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剑尖朝下,抵在自己的丹田处。

    枯荣呼吸法,逆转!

    呼——吸——

    李拙身上的生机迅速收敛,心跳减慢,体温下降。眨眼间,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灰败的、如同枯死老树般的气息。

    他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截木头。

    当他的气息与手中的桃木剑完全同步的那一刻。

    “引!”

    李拙心念一动。

    滋啦!

    一道只有发丝粗细的紫色电流,被他强行从剑身中抽取出来,顺着掌心的劳宫穴,钻进了他的手臂经脉。

    “唔!”

    李拙猛地仰起头,双眼圆睁,眼球瞬间充血。

    痛!

    比之前的疼痛还要剧烈十倍!

    那道电流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的血管里疯狂乱窜,所过之处,经脉焦糊,血肉痉挛。

    “忍住……不能断……”

    李拙咬碎了牙关,满嘴是血。

    他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控制着那道狂暴的电流,不让它乱窜,而是逼着它——钻进骨头里!

    那里,才是藏着病灶的地方。

    “滋滋滋……”

    电流接触到臂骨。

    一种仿佛在用砂纸打磨骨头的酸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李拙疼得浑身肌肉都在跳舞,但他却惊恐又惊喜地发现:

    在那道电流的轰击下,附着在骨头上的那些阴冷的劫雷残劲,竟然像是遇到了同类,被那道电流同化、吸收了!

    而他的骨头,在经历了一次毁灭般的灼烧后,虽然变得焦黑,但却隐隐透出了一丝坚硬的金属光泽。

    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本杀人手札是对的!

    只是没人能像李拙这样,既有枯木的体质,又有雷击木作为缓冲的中介。

    “有效……”

    李拙惨笑着,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流下来,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那就……再来!”

    滋啦!

    又一道电流被引入体内。

    这一夜。

    听雪峰的偏殿里,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和肉体被电流击打的焦糊味。

    李拙就像是一个疯狂的铁匠。

    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铁胚,把雷电当成了锤子。

    一下,两下,一千下。

    他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一遍遍地死去活来。

    直到外面的雷声渐歇,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

    李拙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剑。

    “当啷。”

    桃木剑掉在地上。

    李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咔吧。”

    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再是老年人骨质疏松的闷响,而是一种如同金石撞击般的、清脆有力的声音。

    雷音!

    虽然很微弱,但他的骨头,确实变了。

    那种阴雨天就疼得死去活来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充满了爆发力的力量感。

    李拙从床上爬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以前轻盈了许多。

    如果说以前他的身体是一截即将腐烂的朽木,那么现在,这截朽木里,被人打进了一根钢钉。

    “千机老人,谢谢你的邪书。”

    李拙捡起地上的桃木剑,重新用布包好。

    他推开窗。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

    李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年轻了十岁。

    “既然这雷电能淬骨,那是不是也能……”

    李拙看了一眼桌上那把他用了两年的刻刀。

    他拿起刻刀,尝试着运起昨晚那种引雷入骨的感觉,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物电流,传导到指尖。

    滋——

    刻刀的刀尖上,竟然跳起了一朵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电火花。

    李拙对着桌上的一块边角料木头,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阻力。

    那坚硬如铁的铁木,在这一刀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切口处光滑如镜,还带着一丝焦痕。

    雷切!

    李拙愣住了,随即狂喜。

    他虽然没有灵力,发不出法术。

    但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练出了一种属于凡人的神通——带电的刀。

    “以后刻木雕,省劲了。”

    李拙收起刀,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李拙,醒了吗?”

    叶清秋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粥。

    她一眼就看到了李拙那有些焦黑的皮肤,还有空气中没散去的焦味,脸色瞬间一变。

    “怎么回事?昨晚打雷把你劈了?”

    叶清秋放下粥,急忙冲过来抓起李拙的手腕检查。

    李拙没有躲。

    任由她微凉的指尖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片刻后,叶清秋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你的脉象……怎么会有雷音?而且那股死气沉沉的暗伤,怎么全没了?”

    李拙挠了挠焦黑的头皮,憨厚一笑:

    “昨晚看书,学了个偏方。说是被雷劈了,得用雷电以毒攻毒。我就试了试。”

    “偏方?”

    叶清秋瞪大了眼睛,“你拿自己的命试偏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没办法。”

    李拙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

    “不想疼死,就得对自己狠点。”

    他放下碗,看着叶清秋,眼神清澈而坚定:

    “仙子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还要留着给你扫一辈子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