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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刻刀饮血画凶纹,天降残尸报祸音

    “笼中困兽犹斗,井底之蛙望天。若无破局力,便是釜中鲜。”

    尸渊之下,无日月。

    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沙沙磨锁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李拙趴在百丈古魔的脊背上,像只勤恳的啄木鸟,用手中那把经过阴山铁精打磨过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剔除着锁链上的铭纹。

    他在磨洋工。

    这根锁链上的乙木困龙阵,若他全力施为,三天就能解开。

    但他硬是拖了半个月,才解开了不到十分之一。

    因为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具被强行改造的雷血魔骨,更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个血灵童子随手丢给他的《运血篇》。

    “呼……”

    李拙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呼呼大睡的血灵童子,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刚刚抓到的尸鼠。

    这尸鼠足有家猫大小,牙尖嘴利,长年吞噬腐肉,凶悍异常。

    此刻被李拙捏在手里,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咬断李拙的手指。

    “别动,借你的血练练手。”

    李拙眼神平静,手指微微用力。

    噗。

    尸鼠的后腿被他捏碎,一股黑红色的污血喷涌而出。

    若是以前,这血会洒得到处都是。

    但现在。

    李拙心中默念《运血篇》的口诀,指尖那股紫红色的雷血之力微微一颤。

    “凝。”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喷出来的鲜血,竟然没有落地,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悬浮在半空,被李拙的指尖牵引着,迅速拉伸、扭曲。

    李拙手腕抖动,刻刀在空中飞快地划过。

    他不是在刻木头。

    他是在刻血。

    他把鲜血当成了流动的木纹,用雷劲将其定型。

    仅仅一息时间。

    那团污血就在空中凝固成了一个只有铜钱大小的、暗红色的固字符。

    啪。

    李拙屈指一弹。

    这枚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符文,瞬间打入了尸鼠的伤口。

    原本还在流血不止的伤口,在接触到符文的瞬间,血液像是结冰一样迅速凝固,变成了一块坚硬如铁的紫红色血痂,直接封死了伤口。

    血纹·止戈。

    “这就是魔功和铭纹术结合的效果吗……”

    李拙看着那只不再流血、甚至因为血液凝固而导致半边身子僵硬的尸鼠,若有所思。

    “能止血,自然也能……”

    李拙眼神一冷,指尖雷光再次一闪。

    他对着尸鼠体内那团刚刚凝固的血液,注入了一丝狂暴的雷劲。

    “爆。”

    砰!

    一声闷响。

    那只尸鼠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后半身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块凝固的血痂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血色弹片,深深地钉入了旁边的白骨堆里。

    血纹·红莲。

    “不错。”

    李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手段虽然比不上正统法术威力大,但胜在隐蔽、阴毒。只要敌人受了伤,流了血,那这血就是李拙的武器。

    就在李拙准备处理掉尸鼠尸体的时候。

    呼——

    头顶上方那厚重的黑雾层,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又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李拙立刻将尸鼠踢进骨缝,整个人缩回古魔背后的阴影里,握紧了刻刀。

    远处,正在睡觉的血灵童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真吵……又是哪来的垃圾……”

    他似乎懒得动,连眼睛都没睁。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在距离李拙不到三十丈的地方。

    李拙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才像只壁虎一样,顺着古魔的身体滑了下去,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还很新鲜、甚至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李拙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尸体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袖口绣着一朵云纹。

    青阳宗内门弟子!

    而且看这服饰的制式,应该是执法堂的精英弟子。

    李拙立刻开始检查尸体。

    这人死得很惨。全身骨骼尽碎,但在致命伤之外,李拙在他的后背心处,发现了一个只有针眼大小的紫黑色小孔。

    “透骨钉?”

    李拙用刻刀挑开伤口,一股腥臭的黑血流了出来。

    “中毒,且是从背后偷袭。”

    这人不是死在正面战场上的。他是被人从背后暗算的,然后为了毁尸灭迹,才扔下了弃剑渊。

    李拙熟练地摸向尸体的腰间。

    储物袋还在。

    显然凶手很匆忙,或者认为没人能下到深渊底部,所以没来得及搜身。

    李拙打开储物袋。

    里面除了一些灵石和丹药外,只有一枚已经碎裂了一半的传音玉简。

    李拙将残破的玉简贴在额头。

    一段断断续续、充满了焦急与绝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落凤坡大捷……叶师叔守住了……”

    “但是……有内鬼……咳咳……”

    “执法堂长老赵无极叛变……偷袭了丹药房……”

    “护山大阵的中枢阵盘被盗……宗门危在旦夕……”

    声音戛然而止。

    李拙的手,猛地握紧。

    赵无极。

    那个平日里以此严厉著称、掌管宗门刑罚的铁面长老,竟然是内鬼?!

    李拙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落凤坡那一战,他和叶清秋拼了命,好不容易守住了西南缺口,灭了三宗先锋。

    本以为能给宗门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没想到,家被人从里面偷了!

    丹药房被袭,意味着伤员无药可治;阵盘被盗,意味着护山大阵彻底成了摆设。

    现在的青阳宗,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铠甲、又被人捅了一刀的巨人,随时可能倒下。

    “叶清秋……”

    李拙心中焦急万分。

    叶清秋刚经历大战,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赵无极这种金丹期的高层反水,她首当其冲!

    “不能再在这里磨蹭了。”

    李拙猛地抬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绝壁。

    他必须上去。

    要把这个消息带上去,或者至少要去给她收尸。

    “喂,小木匠。”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在李拙身后响起。

    李拙浑身一僵,迅速收起玉简,转过身。

    只见血灵童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歪着头,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又是青阳宗的?”

    童子踢了一脚尸体,“啧啧,看来你们那个破宗门,快完蛋了啊。”

    他凑近李拙,似笑非笑:

    “怎么?心急了?想上去救人?”

    李拙没有否认。在活了千年的老魔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前辈。”

    李拙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锁链我已经解开了一半。剩下的,我有办法在三天内解开。”

    “三天?”

    童子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说要三个月吗?”

    “之前是手生。”

    李拙握紧了刻刀,指尖的血雷滋滋作响,“现在……我想拼命了。”

    “拼命好啊,老夫最喜欢看人拼命。”

    童子嘿嘿一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拙的肩膀。

    “既然你想快,那老夫就帮你一把。”

    “这深渊底下,除了这具魔尸,还有一样好东西。”

    童子指了指那无尽黑暗的更深处,语气诱惑:

    “那里有一潭地煞血池。你若是敢跳进去泡一泡,把你这身雷血魔骨再炼一炼……”

    “别说三天。”

    “半天,你就能把这锁链给老夫剁碎了。”

    “不过……”

    童子顿了顿,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化成了血水。剩下那一个,也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凡人,你敢赌吗?”

    李拙看着童子,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想起了叶清秋在悬崖边那绝望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寿元。

    疯子?

    只要能爬上去,变成疯子又如何?

    “带路。”

    李拙将那把沾血的刻刀插回腰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