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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锯齿惊魂解蛮兽,鬼面无声演匠心

    “天下万物,其理相通。治大国如烹小鲜,杀妖兽如解朽木。”

    无妄城,地下斗兽场。

    这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巨大溶洞,四周点着长明鲛人油灯,将气氛烘托得昏黄而血腥。

    看台上,数千名散修红着眼睛,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赌票。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吼!

    擂台中央,一头直立起来足有三丈高的铁背苍熊正在疯狂咆哮。

    它的脚下踩着半截残尸那是上一场挑战它的筑基初期修士。

    这头苍熊是二阶巅峰妖兽(堪比筑基大圆满),浑身皮毛坚硬如铁,寻常飞剑难伤分毫。

    “还有谁?!”

    斗兽场的执事站在高台上,声音用法力扩音,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头铁山已经连胜五场!没人敢上了吗?这可是五百灵石的赏金!”

    场下一片死寂。

    五百灵石虽多,但命更重要。那熊皮太厚,根本打不动。

    就在执事准备宣布今日比赛结束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呆板的脚步声从选手通道的阴影里传来。

    一个高大的怪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脸上戴着一张涂着红黑油彩的夜叉木面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的那把怪剑。

    那是一把足有门板宽的巨剑,通体漆黑,没有剑锋,只有两排狰狞交错的锯齿。

    “这是个啥?伐木工?”

    “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是个凡人?”

    “不对,看那身板,像是炼体士!”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哄笑和嘘声。

    面具下,阿丑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擂台,对着执事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从背上解下那把锯齿巨剑。

    “买定离手!比赛开始!”

    吼!

    铁背苍熊早已杀红了眼,看到这个瘦小的两脚羊上台,咆哮一声,四肢着地,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般冲撞过来。

    大地都在震颤。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冲锋。

    阿丑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冷静地开启了《神木铭纹录》。

    在他的视野里,这头不可一世的妖兽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巨大的、会动的木料。

    “皮毛如树皮,肌肉如纤维,骨骼如树芯。”

    “关节处是树节。”

    既然是木头,就有纹理。

    顺纹者昌,逆纹者亡。

    呼!

    熊掌带着腥风拍下。

    阿丑的身形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他不退反进,像一片落叶贴着熊掌的缝隙滑了进去。

    咔嚓。

    他手中的锯齿巨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耀眼的法术灵光。

    只有一种类似木工拉锯的声音。

    滋啦!

    阿丑双手握住剑柄,借着错身的瞬间,将那满是锯齿的剑刃,精准地卡在了苍熊的前肢腋下,那里是皮毛最薄弱的气门所在。

    用力一拉!

    锯齿上的撕裂符文幽光一闪。

    坚硬如铁的熊皮,在这一拉之下,竟然像腐朽的枯木一样,被整齐地锯开了一道口子。

    “嗷呜!”

    苍熊吃痛,疯狂拍打。

    但阿丑就像是一只附在树干上的啄木鸟,灵活地绕到了苍熊的身后。

    此时的李拙,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里。

    “这块木料太硬,得先去皮。”

    阿丑手中的巨剑上下翻飞,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那种滋啦滋啦的锯木声。

    苍熊愤怒地转身,想要咬死这只跳蚤。

    但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落空,反而每一次转身,都会在关节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锯痕。

    这是一种极度残忍、却又极度赏心悦目的解剖。

    阿丑没有去砍苍熊最硬的头骨和背甲。

    他专门盯着苍熊的手腕、脚踝、膝盖、脊椎大龙的连接点。

    一炷香后。

    原本凶悍无比的铁背苍熊,动作越来越慢。

    它的四肢明明还在,但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根本使不上力。

    它的肌腱、大筋,全都被那把精准的锯齿剑给锯断了。

    最后。

    阿丑站在苍熊的背后,手中的巨剑抵在了苍熊的后颈大椎穴上。

    “这里是主枝干的连接点。”

    李拙心中默念。

    阿丑双手握剑,像个老练的伐木工,猛地往下一压,再用力一拉!

    滋咯噔!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那头三丈高的庞然大物,浑身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

    轰隆!

    它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它没死。

    它还有气,甚至还能转动眼珠,发出微弱的呜咽。

    但它除了眼珠,全身任何一块肌肉都动不了了。

    它被拆废了。

    全场死寂。

    几千名观众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赌票掉了都不知道。

    他们见过飞剑斩头,见过烈火焚尸。

    但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木匠,把一张桌子给大卸八块,却还能再拼回去一样。

    这哪里是杀兽?这分明是行刑!

    擂台上。

    阿丑收起锯齿巨剑,重新背在背上。

    他看都没看那头废掉的熊一眼,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刚刚锯下来的熊皮,塞进怀里。

    “好料子。”

    面具下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评价。

    然后,他走到呆若木鸡的执事面前,伸出了那只戴着利爪护手的手掌。

    “灵石。”

    言简意赅。

    执事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递过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给您。”

    阿丑接过袋子,掂了掂。

    转身,迈着那种沉重、呆板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擂台,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观众席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鬼面人!那是谁?!”

    “太可怕了!那把锯子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不杀生,只废人!”

    ……

    后台,阴影处。

    阿丑将灵石袋子收好。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有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穿着华丽紫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中年文士,笑眯眯地挡在了通道口。

    他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横气息,显然是这斗兽场的高层。

    “道友请留步。”

    中年文士拱了拱手,目光落在阿丑背后的锯齿剑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鄙人千机阁无妄城分阁主,百里奇。”

    “刚才观道友这一手解牛刀法,技近乎道。不知道友师承何门?这把剑……似乎不是寻常炼器师的手笔?”

    李拙心中一动。

    千机阁?

    那是修仙界最大的炼器、机关宗门。

    阿丑停下脚步,并没有回答师承,只是冷冷地说道:

    “无可奉告。”

    “道友别误会。”

    百里奇并没有生气,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

    “鄙人只是惜才。道友既然精通拆解之道,想必对组装也颇有心得。”

    “千机阁最近得到了一件上古残宝,结构复杂,坚硬无比,我阁中几位大师都无从下手。”

    “若是道友有兴趣,不妨来试试。”

    “报酬……”

    百里奇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灵石。外加千机阁的一个人情。”

    阿丑的面具下,李拙的嘴角微微勾起。

    五千灵石?

    这可是大生意。而且能接触到千机阁,对他以后收集材料、提升傀儡术大有好处。

    但不能答应得太快。

    “没空。”

    阿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绕开百里奇就要走。

    “道友!”

    百里奇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但他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道:

    “那件残宝乃是一具元婴期的木灵傀儡。”

    阿丑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元婴期傀儡?

    在地窖里的李拙本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正是老魔恢复肉身、或者自己升级阿丑的最佳配件吗?

    阿丑缓缓转过身,面具上的红黑油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时间。”

    阿丑问道。

    百里奇笑了,扇子一合:

    “三日后,千机阁后堂,恭候大驾。”

    阿丑点点头,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

    回到修补铺的地窖。

    阿丑摘下面具,露出那张金属与木头交织的死板面孔。

    李拙本体收回分魂,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分身战斗,但那种精细的操作对神魂消耗极大。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摸了摸装满灵石的袋子,又想起了百里奇口中的元婴期木灵傀儡。

    “千机阁……”

    李拙喃喃自语。

    “这无妄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不过,水越深,鱼越大。”

    他拿起刻刀,开始保养阿丑的那把锯齿剑。

    刚才锯熊骨的时候,有几个锯齿稍微钝了一点点。

    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木匠,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工具不完美。

    沙沙沙……

    磨刀声在深夜的地下室里回荡。

    而在他身后。

    那个哑女送来的、被修好的舞剑木偶,在烛光的照耀下,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