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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金蝉脱壳碎残躯,佛光映照少年郎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皮囊虽改,道心依旧。”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

    义庄外的荒野上,阴风怒号。

    那轮血月透过破碎的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红光。

    密室内。

    李拙赤裸着上身,盘坐在早已刻画好的化血重生阵中央。

    他那具苍老、干瘪、布满老人斑的身体,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在他的丹田处,那只九转血玉蝉已经被他吞入腹中。

    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仿佛岩浆一般,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刷。

    “呃……”

    李拙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不是痛,是痒。

    深入骨髓的痒。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头,撕裂他的皮肤。

    “忍住!”

    老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一丝紧张,“这是碎骨重塑!那血蝉正在把你的老骨头渣子都化掉,重新长出新的灵骨!这关挺不过去,你就真成一摊烂肉了!”

    咔嚓!咔嚓!

    骨裂声在密室里回荡。

    李拙的皮肤开始像干裂的泥土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黑色的污血顺着裂纹渗出,那是他这具身体里积攒多年的死气和毒素。

    “还不够……”

    李拙眼神涣散,但神智依旧清醒。

    这血玉蝉的药力太猛,阴气太重。若是没有至阳之气中和,他会被冻成冰雕。

    他看向门外。

    那个叫无花的小和尚,正坐在门口啃馒头。

    李拙费力地抬起手,捏碎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引气符。

    这符不是攻击,而是将屋内那股狂暴的阴煞之气,引导出一丝,泄露到门外。

    ……

    义庄大堂。

    无花小和尚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那个冷馒头。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冷。

    回头一看,只见密室的门缝里,渗出了浓郁的黑气,还伴随着痛苦的。

    “阿弥陀佛。”

    无花放下了馒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位老施主好像很痛苦?”

    “而且,好重的阴气。”

    虽然他答应了看门,但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能见死不救。

    无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双手合十,向着密室走去。

    “施主,小僧进来了。”

    ……

    密室内。

    就在无花推门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躺在角落里、原本已经死透了的无面女尸,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吱!

    她感应到了李拙体内血玉蝉的气息。

    一股强烈的怨念和夺回宝物的本能,驱使着这具尸体动了。

    她没有脸,但那光秃秃的头部却准确地锁定了李拙。

    呼!

    女尸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那修长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寸,如同利刃般刺向正在蜕皮关键时刻、动弹不得的李拙!

    “糟了!”

    老魔惊叫,“这娘们诈尸了!小子,快躲!”

    李拙根本躲不开。

    他的旧皮正在脱落,新肉还没长成,现在就是个软脚虾。

    眼看那利爪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唵!嘛!呢!叭!咪!吽!”

    一声宏大、庄严、如同洪钟大吕般的佛号,突然在门口炸响。

    轰!

    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从无花小和尚的身上爆发出来。

    这光芒温暖、纯正,带着荡涤一切污秽的神圣力量。

    那具扑在半空中的无面女尸,被这金光一照,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身上的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啪嗒。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弹。

    “阿弥陀佛。”

    无花小和尚站在门口,身后仿佛隐隐有一尊金身罗汉的虚影。

    他看着地上的女尸,眼神悲悯,并没有喊打喊杀。

    “女施主,尘归尘,土归土。既然已经去了,何必再留恋这具臭皮囊?”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女尸的头顶。

    口中念诵起《往生咒》。

    在这纯净的佛力安抚下,女尸的怨气逐渐平息,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变成了一具普通的尸体。

    而此时。

    那漫天的佛光,也照在了阵法中央的李拙身上。

    滋滋滋……

    李拙体内的阴寒之气,遇到了这股纯阳佛光,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阴阳交泰,水火既济。

    原本撕裂般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

    “好小子!你赌对了!”

    老魔兴奋大喊,“这小和尚的佛光正好帮你炼化了血蝉的最后一点杂质!现在的你,不是魔身,而是佛魔共生的完美道体!”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李拙身上那层像树皮一样枯老的皮肤,从头顶开始,彻底裂开。

    就像蝉蜕一样。

    一只白皙、修长、充满了力量感的手,从那层老皮里伸了出来。

    接着是肩膀,是身躯。

    李拙缓缓站起身。

    那层苍老的外壳,像是一件破衣服,滑落在地。

    此时的他。

    身量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玉色。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最惊人的是那张脸。

    不再是那个满脸褶子的糟老头。

    而是一张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那是李拙年轻时的模样,但比那时候更加精致、深邃。

    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深紫,右眼淡金,最后两色交融,化作两潭深不见底的幽黑。

    李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双手。

    握拳。

    嗡!

    空气被捏爆。

    筑基中期的肉身力量!而且,这具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度,比之前那具凡胎强了百倍不止!

    “呼……”

    李拙长吐一口气,这一口气吹出去,竟然带着淡淡的白雾,久久不散。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一件黑袍,披在身上,遮住了这具完美的新躯体。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看呆了的小和尚。

    无花手里还捏着那个冷馒头,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看地上那一堆老皮,又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俊美青年。

    “这……”

    无花挠了挠光头,眼神迷茫,“那位老施主呢?”

    “难道……”

    小和尚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位老施主被妖怪吃了?你是……刚孵出来的妖怪?”

    李拙嘴角微微抽搐。

    这和尚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李拙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到无花面前。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朗中带着一丝磁性:

    “大师误会了。”

    “刚才那位是家父。”

    李拙面不改色地扯谎,指了指地上的老皮。

    “家父身患奇毒,方才毒发身亡,化作了这一滩脓血皮囊。”

    “在下李拙,一直被封印在父亲体内疗伤,多亏大师刚才的佛光相助,才得以破封而出。”

    这解释漏洞百出。

    但对付无花,足够了。

    果然。

    无花看着李拙那双真诚的眼睛,又感应了一下。

    这青年虽然有点邪气,但体内确实有一股浩大的佛光。

    有佛光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原来如此。”

    无花双手合十,一脸歉意,“令尊仙逝,小僧节哀。看来是小僧刚才的超度,帮施主解了围。”

    “多谢大师。”

    李拙拱手一礼,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转身,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安静的无面女尸。

    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大师超度了她的怨气,那这具尸体……”

    李拙心里盘算着。

    没了怨气,但这具尸体的材质依然是顶级的。

    正好。

    他的阿丑是个硬汉风格的强攻手。

    他还缺一个擅长幻术、潜伏、刺杀的软妹子。

    “阿丑,出来干活。”

    李拙低声唤道。

    阴影里,戴着鬼面的阿丑走了出来,默默地将地上的老皮和无面女尸都收了起来。

    无花看着阿丑,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李施主。”

    无花突然开口,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那个……馒头吃完了。还有吗?”

    李拙看着这个帮了自己大忙、却只要馒头的功德金主。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真诚了几分。

    “有。”

    李拙推开义庄的大门,看着外面雨过天晴的夜空。

    “不仅有馒头。”

    “从今天起,只要你跟着我,酒肉管够。”

    无花眼睛一亮:“酒肉?可是师父说出家人不能……”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李拙随口胡诌。

    “有道理!”无花如闻大道,连连点头。

    李拙背着手,站在月光下。

    他活动了一下年轻的脖颈,感受着久违的青春与力量。

    “李拙……”

    他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

    名字没变。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这个名字在修仙界,将不再代表卑微与苟且。

    它将代表一种……

    谁也看不透的深渊。

    “走吧,大师。”

    李拙回头,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咱们去千机阁。”

    “听说百里阁主最近在找那个害了他的假药贩子。”

    “正好,我去帮他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