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留下的冢，便是后人登天的梯。”
地底深处，青铜巨门前。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唐湾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剑尖指着那扇仿佛连通幽冥的巨门。
她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昏暗的岩壁。
“李施主……”
无花小和尚又往李拙身后缩了缩，手里紧紧攥着木鱼，“里面的东西，醒了。”
李拙那一紫一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扇门后，藏着一股极其古老且锋锐的气息。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一股历经万年而不散的执念。
“别慌。”
李拙的声音平稳。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卷一直发热的《天工开物》残卷。
这并非什么逆天神器，而是上古器宗遗留下的一份传承信物。
“门上这些纹路，名为九宫锁灵阵。”
李拙指着门扇上繁复的云篆，轻声解释道，“这是上古宗门用来封锁禁地的手段。若强行破阵，整座地宫都会坍塌，把我们埋在几千丈深的地下。”
“那……那怎么办？”
唐湾急道，“若是进不去，我们也出不去，迟早困死在这里。”
“谁说进不去？”
李拙淡淡一笑。
他并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拿着那卷残卷，缓缓走向青铜门。
随着他的靠近，残卷上泛起柔和的白光。
那青铜门上的云篆，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竟然开始像水波一样流转起来。
同宗同源，信物为引。
李拙将残卷轻轻贴在门扇正中央的一处凹槽内。
严丝合缝。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响起。
咔嚓。
那扇封闭了万年的青铜巨门，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陈腐、干燥，夹杂着浓郁金铁之气的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跟紧我。”
李拙收回残卷，率先迈步走入。
阿丑紧随其后，浑身肌肉紧绷，处于随时暴起的状态。
……
门后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宏大城池。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
溶洞的岩壁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残剑。有的只剩下剑柄，有的断成几截，有的锈迹斑斑。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祭坛。
祭坛周围，盘坐着数百具早已风干的枯骨。
他们身上穿着早已腐烂的道袍，依稀可辨认出上古的样式。
最诡异的是，这些枯骨的手中，并未持剑。
剑，插在他们的偷上。
“这……”
唐湾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邪术？！”
李拙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具枯骨。
“这不是邪术。”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人剑合一的失败品。”
“上古之时，有些极端的剑修宗门，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试图将本命飞剑炼入肉身，甚至炼入神魂，以此达到身即是剑的境界。”
“显然，这些人失败了。”
“他们的神魂被剑意绞碎，肉身化作了养剑的剑奴。”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无花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往生咒，为这些执念深重的亡魂超度。
李拙没有停留。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枯骨，死死锁定了祭坛的最顶端。
那里，悬浮着一截长约三尺、晶莹剔透、宛如白玉般的脊骨。
它并非天生如此，而是被人用无上法力，将无数把名剑的精华熔炼进去，锻造而成的一根剑骨。
它散发出的威压，让李拙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那种渴望，源自他那具已经苍老不堪的肉身本能。
就是它！
李拙心中狂喜。
他现在的肉身虽然经过重塑，但底子还是凡胎，无法承载更高深的魔功和剑意。
若能换上这根先天剑骨，不仅能解决肉身隐患，更能让他的体质发生质的飞跃，真正踏上以身为剑的道路！
“好东西。”
李拙舔了舔嘴唇，那种贪婪被他很好地掩饰在平静的外表下。
“唐姑娘。”
李拙突然开口，“你们大漠剑派修炼的可是金系剑诀？”
“正是。”唐湾一愣。
“那正好。”
李拙指了指祭坛周围那些插在地上的残剑。
“那些残剑虽断，但其中蕴含的五金之气尚存。你们去收取一些，足以重铸飞剑，甚至让修为更进一步。”
“真的？”
唐湾等人大喜。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去吧。”
李拙挥了挥手，“但记住，只能在外围，不可靠近祭坛三丈之内。”
支开了唐湾等人。
李拙带着阿丑，径直走向祭坛顶端。
他每走一步，那根白玉剑骨散发出的剑气就强盛一分，割得他皮肤生疼。
若非有阿丑在前面挡着，恐怕还没靠近就要受伤。
终于，李拙站在了剑骨面前。
“红缨。”
李拙拍了拍腰间的剑匣。
嗖！
一道红光飞出，化作秋水剑。
剑灵红缨显现出来，她看着那根剑骨，也是两眼放光：
“主人！这是好东西！若是能把它炼进你的身体里，咱们以后打架就不用怕身体散架了！”
“我也知道是好东西。”
李拙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封灵符。
“动手！”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向那根白玉剑骨。
嗡！
就在李拙的手指触碰到剑骨的瞬间。
整个地底溶洞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恐怖的意念，从剑骨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考验。
李拙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中，漫天剑雨落下，要将他万箭穿心。
“区区残念，也想乱我道心？”
李拙冷哼一声。
他在幻境中并没有躲避，而是盘膝而坐。
左手魔气，右手《天工开物》的炼器灵光。
“我不是来毁你的，我是来用你的。”
“与其在这里蒙尘万年，不如随我去见识一下这天高地厚！”
李拙的神魂强横无比。
他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剑意的冲刷。
一把抓住了剑骨！
咔嚓！
封灵符贴上。
那狂暴的剑气瞬间被压制。
李拙毫不犹豫，直接将剑骨塞进了储物袋（专门用来装这种凶物的特制袋子）。
轰隆隆——
东西一拿走。
这座祭坛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剧烈颤抖。
周围那些盘坐的枯骨，眼窝中的鬼火骤然亮起！
“是谁动了圣骨……”
数百具剑奴枯骨，同时转头，看向李拙。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拔出了头顶插着的残剑。
一股滔天的尸气与剑气混合在一起，化作风暴席卷全场。
“跑！”
李拙大吼一声，根本没有战斗的欲望。
东西到手了，还打什么？
他一把抓起还在发呆的无花，跳上阿丑的背。
“唐湾！别捡了！不想死就快跑！！”
此时，唐湾等人也反应过来了。
看着那数百具复活的剑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出口冲。
铮铮铮——
身后，无数道腐朽的剑气如同暴雨般袭来。
阿丑在最后断后。
他开启了玄冰护盾，硬抗了一波剑气攻击，身上的鳞甲被打得火星四射。
“快！出口就在前面！”
众人疯狂逃窜。
在阿丑的掩护下，他们终于冲出了青铜巨门。
李拙反手甩出几枚雷火珠，炸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轰隆！
岩石崩塌，将那条通道彻底堵死。
里面传来了剑奴们愤怒而不甘的嘶吼声，但这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岩石隔绝。
……
一刻钟后。
流沙剑冢上方。
噗！
机关骆驼车破土而出，重重地落在沙地上。
李拙从车里钻出来，大口呼吸着外面虽然干燥但却自由的空气。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根冰凉的白玉剑骨。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这一趟，虽然惊险，但血赚。
有了这根骨头，他在炼体这条路上，终于有了最核心的根基。
“前辈……”
唐湾惊魂未定，看着塌陷的地面，“刚才那些是什么？”
“是历史的尘埃。”
李拙拍了拍身上的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也是大漠剑派的过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
这里已经是葬剑海的深处。
穿过这里，就是西漠真正的核心腹地千佛原。
也就是万佛宗的地盘。
“唐姑娘。”
李拙心情大好，“你们的祖地祭坛已经毁了，这葬剑海也不安全了。”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唐湾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化作坚定。
“宗门已毁，但我等剑修，剑在人在。”
“既然西漠容不下我们，我们便去中州！”
“好志气。”
李拙点了点头。
这群人能活到现在，也算是有些气运。
“那就此别过吧。”
李拙扔给唐湾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一些他在地宫里随手顺来的残剑碎片，还有一些灵石。
“这些东西，足够你们去中州立足了。”
“算是这一路的向导费。”
唐湾接过储物袋，深深地看了李拙一眼。
“前辈大恩，大漠剑派没齿难忘。若有缘再见……”
“有缘自会相见。”
李拙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机关车。
“阿丑。”
“目标，千佛原。”
机关骆驼发出一声长鸣，载着李拙、无花和阿丑，向着西方的夕阳疾驰而去。
而唐湾等人，则对着李拙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随后转身向着东方的中州行去。
风沙依旧。
但这片沙漠里，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