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被采访的人，说辞都出奇地一致。
显然有人统一过口径。
“准备得很充分啊。”
叶修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窗边，手里拿着个包子在啃，“连应对采访的台词都准备好了。”
喻文州走过来：“他们越这样，越显得心虚。真正自发聚集的抗议，不可能这么整齐划一。”
王杰希看了一眼手表：“该出发了，比赛九点开始，我们得提前过去准备。”
一行人从地下车库的秘密通道离开，乘坐电瓶车前往私人海滩。
通道很隐蔽，抗议的人群完全没有察觉。
但沈墨离知道，这只是在逃避。
问题没有解决。
私人海滩的封闭区域已经布置妥当。
临时搭建的舞台背靠大海，观众席只有一百个座位。
都是提前抽中的幸运观众。
直播从八点就开始了。
镜头扫过碧海蓝天，扫过精心布置的比赛区，扫过正在热身的选手们。
弹幕一开始还在讨论昨天的风波，但随着比赛临近，话题渐渐回到了比赛本身。
【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是沈墨离吗？她今天也参赛？】
【好像是观察员，不上场比赛吧】
【她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被网上的事影响了】
沈墨离确实脸色有些苍白。
她坐在选手休息区，手里紧紧握着一个保温杯。
里面是爷爷教她配的安神茶。
洛维坐在她旁边，低声说：“放轻松。今天的比赛，你是观察员，不是主角，看比赛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
洛维难得地强势，“这是职业选手的战场。他们要用比赛告诉所有人，荣耀，是打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现役选手队vs传奇队。
现役队由喻文州、黄少天、周泽楷、韩文清、张佳乐组成，传奇队则是叶修领衔，加上郭明宇、魏琛、吴雪峰和李艺博。
平均年龄相差十五岁的两支队伍，在虚拟的战场上展开了激烈对决。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迅速突破五百万。
弹幕完全被比赛内容淹没。
【魏琛这个术士玩得还是这么阴！】
【黄少天快攻！冲冲冲！】
【周泽楷这个甩枪帅炸了！】
精彩的操作，默契的配合，战术的博弈。
这才是观众真正想看的。
而那些堵在度假村门口的抗议者，此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第一场比赛结束，现役队险胜。双方选手握手时，叶修对着镜头笑了笑：“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打。”
郭明宇也开玩笑：“主要是老叶拖后腿了。”
现场观众大笑。
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第二场是“梦想挑战赛”。
由抽中的幸运观众，选择一位职业选手进行1v1指导赛。
抽中的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叫陈默。他选了王杰希作为对手。
“王队，请多指教！”少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王杰希温和地点头：“放松打，享受比赛就好。”
比赛开始。
陈默的操作虽然生涩，但看得出有基础。
王杰希没有放水，但也没有用全力，而是在对战中不断引导，指出对方的不足。
十分钟后，比赛结束。陈默虽然输了，但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王队！我学到了好多！”
王杰希拍拍他的肩：“很有潜力。如果真想走职业道路，可以来微草青训营试试。”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直播弹幕也被“暖心”“这才是电竞精神”刷屏。
然而，苏家那边并没有放弃。
上午十一点，就在比赛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候，微博上突然爆出一个猛料。
有人匿名投稿了几张照片，是沈墨离和洛维在阳台密谈的画面。
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神态严肃，像是在商量什么阴谋。
配文更是恶意满满：“豪门千金与资本少东深夜密谋，电竞圈的命运就在他们谈笑间决定。”
这招太毒了。
暗示所有的一切。
比赛、梦想挑战、甚至选手们的配合。
都是演给观众看的一场戏。
舆论再次波动。
【难怪洛维一直护着她，原来是一伙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资本的游戏】
【感觉被欺骗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现场导演急得直冒汗，用对讲机问李导要不要切镜头。
李导咬牙：“不切！继续直播！越躲越显得心虚！”
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刻，洛维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舞台中央，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
“借我两分钟。”
他对观众席说，然后转向直播镜头。
“大家好，我是洛维。可能有人不认识我，我是这次节目的幸运观众代表，也是……”
他顿了顿，“沈墨离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现场安静下来。直播镜头对准了他。
“关于网上那些照片和猜测，我想说几句。”
洛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照片是真的。但所谓的密谋，完全是无稽之谈。”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沈墨离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但洛维对她摇了摇头。
“墨离有一种很特别的天赋。”
洛维继续说，“能敏锐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和状态，这份天赋让她从小就很痛苦，因为信息过载，因为无法控制。”
他看向沈墨离，眼神温柔：“她来参加这个节目，最初只是想尝试接触人群。
但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这份天赋可以用来帮助别人。所以她开始学习数据分析，想用科学的方法，把这份天赋变成真正能帮到人的能力。”
“那些深夜的交谈，是我在帮她整理思路，帮她制定训练计划。至于商业阴谋……”
洛维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如果我真要搞什么商业操作，会选在一个谁都能拍到的阳台？会在节目录制期间？那些编故事的人，是不是太看不起洛家的智商了？”
现场响起低低的笑声。
洛维正色道：“今天的比赛，大家看到了。选手们的认真，观众的激动，梦想挑战者的努力，这些是演不出来的。电竞之所以让我们热爱，不就是因为这些真实的情感和拼搏吗？”
他最后说：“如果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否定这一切的真实，那才是对电竞最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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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走回了座位。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说得好！】
【支持洛维！支持沈墨离！】
【我们看比赛，不是看八卦！】
舆论，再次逆转。
中午休息时间，沈墨离在休息室找到了洛维。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
她问，“关于我的能力……”
“因为这是最简单直接的解释。”洛维看着她，“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顿了顿：“墨离，有时候，半真半假的真相，比完美的谎言更有说服力。我告诉他们你能感知情绪，这是真的。至于具体能看见什么，让他们自己猜去吧。”
沈墨离沉默了。
她能理解洛维的做法。
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最优解。
“而且，”洛维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你被误解，被攻击。如果公开一部分真相能保护你，那就公开。”
沈墨离抬起头，看着他。
在最后的颁奖环节，叶修作为传奇队代表发言。
他没有说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对着镜头，很平静地说。
“荣耀这个游戏，我打了十年。这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有为了梦想的，有为了钱的，有为了名的。但最后留下来的，都是真正热爱这个游戏的人。”
“资本会来，也会走，舆论会起，也会落。但比赛就在那里，胜负就在那里，这些，不会变。”
“所以，别管外面说什么。想打荣耀，就打，想看比赛，就看，就这么简单。”
掌声雷动。
直播在掌声中结束。
观看人数最终定格在一千二百万，创下了电竞综艺直播的最高纪录。
而那些堵在门口的抗议者，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标语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晚上，沈墨离收到了爷爷发来的消息。
“欧洲这边搞定了，明天回国。”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瞬间安心。
沈砚之回国的航班落地时，是凌晨四点。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个秘书和两个保镖，从VIP通道悄然离开。
车队驶向沈氏集团总部。
凌晨五点的办公楼，只有几个楼层的灯还亮着。
“老爷，这是过去一周的所有报告。”
会议室内，沈氏的首席法务总监递上厚厚一叠文件。
沈砚之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阅。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家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法务总监谨慎地说，“不仅在国内造势，还在欧洲那边给我们下绊子。我们在瑞士那家银行的并购案，就是他们通过中间人给搅黄的。”
“损失多少？”
“直接损失大约两千万欧元。但更重要的是时间窗口，错过这次，要等明年。”
沈砚之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那苏家那边……”
“不急。”
沈砚之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等天亮。”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能让别人打扰我的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