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的情形与托尼·斯塔克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倒是和兰波预估的差不多。

    情报不完全对等的形势下,拥有更多信息的一方总会更加从容,何况她们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更多的信息。

    “不要过分焦虑,斯塔克先生。”

    兰波吹了吹杯中温热的茶水,抬起头,态度诚恳地说,

    “首先——我们确实来赴约了,不是吗?”

    “……哈?”

    托尼嗤笑着打开面甲,

    “怎么,难道两位女士还希望我对此感激涕零吗?”

    “当然不是,斯塔克先生。”

    兰波放下茶杯,碧绿的双眸依然如春日的深潭般平静,

    “我们确实有要做的事情,但也真的只是在度假——如果这还不足以获取您信任的话。”

    她顿了顿,抬起手,肉眼可见的金色星芒汇聚起来,化作一枚精致的立方体,乖巧地躺在她的手心。看到这个场景,托尼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许,他凝视着那枚金色立方体,表情变幻不定。

    “您见过这个。”

    谍报员翻转手掌,立方体像是受到重力牵引般向下滴落,地面泛起不应存在的涟漪,随后,从涟漪中央开始,立方体以缓慢的速度扩大,最终包裹住整间屋子,

    “这种形态,应该更能唤醒您的记忆?”

    确实可以——蜘蛛宝宝独自追踪那伙群龙无首后,想要尽快甩货分赃的外星武器贩子时,差点与那架货机一起从天上掉下来。要不是他手腕上跟蛛丝发射器绑在一起的金色小立方体忽然展开,裹住了即将解体的飞机,彼得就算不用躺上十天半个月,恐怕也好几天都没办法“实习”了。

    看着与当时笼罩飞机的力场完全一致的金色屏障,托尼的抿抿嘴,垂下眼帘,语气变得软了些,

    “彼得的吊坠,是你给他的。”

    “是的。”

    兰波点点头,

    “彼得是个好孩子,那是给好孩子的护身符。”

    也是对复仇者联盟的示好。

    “很不错的证据,只是——您仍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托尼已经没再冷着脸,可他的语气依旧冷淡,

    “借用善意的面具接近,获取信任后再预谋不轨——这不是多罕见的手段。”

    在他已知的情报中,不论是没落贵族出身的兰波,还是孤儿出身的魏尔伦,这两位15岁就加入DGSE,并飞速成为正式外勤特工的女性,绝不可能是什么纯真的善茬。

    是以——这种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我说得不对吗?”

    托尼紧紧盯着兰波,

    “007小姐们?”

    “007是英国人。”

    魏尔伦忽然开口,

    “我们是法国人。”

    “?”

    托尼疑惑地看过去,魏尔伦微笑着继续说,

    “法国人从不会在休假时主动加班——更何况是在我和阿蒂尔难得一见的长假中。”

    “……”

    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托尼深吸一口气,

    “你们试图让我相信——两位拥有强大能力的法国特工,隐瞒身份前来纽约,定居在皇后区,只是为了休假?而在休假的过程中,特工们还好心地帮助初出茅庐的毛头小英雄,甚至主动成为他的老师?”

    哪来的超级热心大善人?

    “只是因为无——”

    “——只是因为他年龄小,需要我们的帮助。”

    兰波打断魏尔伦的话,信手拈来地胡扯,

    “斯塔克先生查过我们的身份,但应该不知道我们加入DGSE的动机。”

    她看着托尼·斯塔克那张英俊可爱的脸上露出的困惑表情,接着往下讲,

    “我们当初之所以会选择成为特工,其实是为了世界和平。”

    “?”

    托尼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世界和平?”

    “对,为了世界和平。”

    兰波面不改色地解释,

    “成为特工之后,我们能够获得更多的情报,在更多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解决它们——所以看到彼得时,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说到这里,谍报员的表情明显变得柔和起来,

    “在‘拯救世界’这条路上,我们经历了太多不必要的失败,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一点点去摸索,正因此,才会想要帮助彼得——不是给他一个温室,而是让这个孩子拥有更多应对危机的方法,鼓励他,引导他,从而令他能够更快走出失败,健康地成长。”

    “……”

    托尼静静地看着兰波,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纳米战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他没打招呼,径直朝门口走去,看着金色屏障消失后,才重新用轻佻的语气开口,

    “宴会还有一个小时。”

    他拧开门把手,

    “玩得开心,女士们。”

    ————————————————————

    魏尔伦和兰波没离开休息室。

    人造神明的头发有点乱了,谍报员脱下外套,把发网取下来,动作轻巧地重新编着。

    “我以为你会告诉他关于那四个家伙的事情。”

    结果到最后都没说。

    “嗯。”

    兰波眨眨眼睛,

    “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魏尔伦疑惑地反问,

    “可是我们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接近复仇者联盟,让他们帮忙……?”

    不然也不会刻意保持和史蒂夫·罗杰斯的联系——虽然从人类的角度来说,美国队长确实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是,但我也说了,要被动地接近。”

    兰波轻笑着挽起她的辫子,

    “以托尼·斯塔克的性格,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信任两个来自法国的特工,而且,如果提前告诉他有更大的危机——他会做的事情可就不止帮忙了。”

    刨除对宇宙内部的控制权不说,如果仅仅从对剧情的掌控来看,如果说“书”对她们宇宙的剧情掌控能力是90%,那“YM”对这个融合宇宙的剧情掌控能力最多只有30%。

    四个本该走向灭亡的小世界拼凑成的新生宇宙团里,唯一的主世界中,星球之间的融合,人类与同位体的融合,部分特殊的存在等,都令剧情线乱成一团。若非如此,“YM”也不会天天都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得连地球都没什么空照看。

    “阿蒂尔的意思是……”

    魏尔伦皱眉,

    “如果知道洛夫克拉夫特他们的存在,斯塔克或许会走出新的不可控剧情线——比如创造出另一个奥创?”

    “或许。”

    兰波摇摇头,

    “也或许是别的危机应对对策,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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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他一定会非常焦虑——保罗。”

    “嗯?”

    “你认为斯塔克和史蒂夫的关系怎么样?”

    “嗯……还可以?”

    “回答错误。”

    兰波轻声说,

    “他们在努力维持表面平衡。”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虽然平日里确实大部分时间在休息,但谍报员并没有真的完全放松到什么都不干。

    “巴基·巴恩斯——或者现在该叫他巴基·戴维斯,目前在布鲁克林的一家疗养院中进行康复训练。”

    “……啊?”

    魏尔伦呆呆地张开嘴,看着她的表情,兰波忍不住轻笑一声,弯下腰吻了吻她的侧脸,

    “史蒂夫几乎每天都会去探望他,你认为斯塔克对此会有什么想法?”

    “……”

    魏尔伦思索片刻,从印象中正常人类的逻辑出发,

    “短时间内,如果没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托尼·斯塔克绝对不会原谅巴基·巴恩斯。”

    即便清楚地知晓对方只是罪魁祸首手中的工具,但面对亲手杀死——甚至算是虐杀——父母的人,谁都不可能做到宽宏大量。

    “对。”

    兰波把手中的发髻全部挽好,重新套上发网,坐回魏尔伦身旁,看着彩画集上流淌的字母,神情淡然,

    “他会接受史蒂夫和黑寡妇,包括其他所有的‘协议反对派’,不光因为这些人都在内战结束没两天后,那场针对斯塔克工业的袭击中,冒着被逮捕的风险返程帮助他,也因为他本来就知道索科维亚协议确实存在问题。”

    可巴基·巴恩斯不一样。

    “……哦。”

    魏尔伦完全理解了,

    “斯塔克在潜意识中,仍旧认为自己处于某种概念下的‘孤立无援’状态。”

    所以会不自觉地想要背负一切,想要用一己之力去解决所有事情。

    “是的——PTSD、焦虑、躁郁、自毁倾向……托尼·斯塔克的灵魂在钢丝边缘舞蹈。”

    兰波垂眸,

    “我们一开始选错了目标——他需要更多时间来思考和缓冲。”

    反倒是布鲁斯·韦恩,在最初被她以“过于聪明”这个理由排除的蝙蝠侠,从今晚的接触来看,明显拥有更加稳定的精神状态。

    “唔……”

    魏尔伦揽住兰波纤细的腰,语调轻快,

    “要不我们搬到哥谭去?”

    “……?”

    那倒是不必。

    兰波总算放松了表情,低低地笑出声来,魏尔伦牵住她的手,缓缓站起身。

    “阿蒂尔。”

    她故作神秘地说,

    “跟我来。”

    ————————————————————

    纽约市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的,魏尔伦也没有顶风作案,然后进警察局跑一趟的想法——所以她们现在在距离纽约极远的公海中,一个被削平的小小浮礁上。

    今天早上试穿这身礼服后,魏尔伦就萌生了某种想法,并趁着兰波午睡,悄悄完成了所有布置。

    “美丽的女士。”

    星光与烟火的夜幕下,海浪声拍打着伴奏,人造神明微微躬身,

    “是否愿意与我共舞一曲?”

    “……”

    兰波无奈地微笑着,将手搭在魏尔伦肩上,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