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的枪口对着买家峻,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三个中学生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女孩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嘴上的胶带。
僵持了整整四分钟。买家峻就那样站着,不躲不闪,目光始终落在杨树鹏脸上。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是特警破窗的声音。杨树鹏下意识转头去看,就在这一瞬间,买家峻扑了上去,一把攥住他拿遥控器的手腕,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枪响了,子弹打穿了天花板,水泥碎屑簌簌往下落。
买家峻死死摁住杨树鹏的手,遥控器在争夺中滚了出去,老赵带人冲上来,三下五除二把人制服。三个中学生被安全解救,哭作一团。
买家峻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衬衫袖子。他顾不上这些,先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女孩面前,蹲下来,把她嘴上的胶带轻轻撕掉。
“没事了。”他说。
女孩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凌晨十二点过七分,买家峻走出水泥厂。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里旋转,红蓝交替,照在他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上。黎组长站在车旁等他,递过来一瓶水。
“都结束了。”
买家峻接过水,拧开,灌了半瓶。然后他坐在路沿石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新城的光污染把天空映得发红,但缝隙里还是能看到几颗亮的。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爸,听说你今晚抓坏人了。注意安全。”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眼眶终于热了。他回了两个字:“放心。”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等在路边的车。明天还有会要开,还有材料要审,还有善后要做。但今晚,此刻,他只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车子驶过滨江路时,他看着窗外平静的江面,想起花絮倩那条短信——“今晚别走滨江路,有人布了钉子。”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条路,他最终还是走了。安然无恙。
而那些布钉子的人,此刻正在审讯室里,一个一个地交代着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