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或许只是被利用或胁迫的、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他的药膏,他的惊恐,他手指的伤,可能都源于接触或处理了与药瓶相关的危险物品。
一条清晰的链条,开始在明澈脑中成形:慈航会(或幕后黑手)提供药瓶和阴谋构陷——寺内内应(广亮,可能还有云寂)负责接收、藏匿、投放、以及事后处理证据——目标直指明澈和青林寺声誉,意图一石二鸟。
只是,他们没想到卫生局的调查会“轻轻放下”,也没想到明澈如此隐忍,更没想到一场大雪,让广亮不得不紧急处理可能暴露的“证物”,却反而被明澈撞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扫雪结束,众人拖着疲惫冻僵的身体,默默返回冰冷的寮房。晚餐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小块冰凉的咸菜疙瘩。
明澈坐在自己禅房的黑暗里,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即使有炭,他也不会在这时用)。寒意像无数细小的针,刺透肌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手中捏着那本夹着几粒深色颗粒和画着草图的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真相的冰山,已然露出一角。但冰面之下,是更庞大、更危险的暗流,和更多未被发现的暗礁。
他有了线索,有了证据(虽然微弱),也有了更明确的怀疑对象。
但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立刻揭发?证据不足,打草惊蛇,可能反被咬一口。是继续隐忍观察?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危险,正在加快毁灭证据或采取更极端的行动。是利用这个发现,进行反制?如何操作,才能既保护自己,又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还有慧明。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完全不知情,还是有所察觉但默许,甚至……也是参与者之一?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狂风卷着雪片,疯狂地扑打着窗纸,发出骇人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小小的禅房,连同里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一起吞没。
明澈缓缓抬起头,望向在狂风暴雪中剧烈颤动的窗棂。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像两颗落在冰原上的、燃烧着的黑色星辰。
冰鉴已明,暗影浮现。
猎手,终于看清了猎物的轮廓,和它藏身的巢穴。
接下来,是耐心布置陷阱,等待最佳时机,然后……一击,必杀。
他收起笔记本,将它和那卷沾有污渍的纱布,一起藏入禅房最隐秘的角落。然后,他和衣躺在那张冰冷如铁的床上,拉过同样冰冷的薄被。
闭上眼睛,黑暗中,是广亮挖坑埋物的身影,是云寂窗内昏黄的灯光和有节奏的“嗒嗒”声,是净尘惊恐的眼神,是慧明阴沉的脸,是清源住持无力的叹息,是周慧冻红的脸颊和依赖的眼神,是林薇爽快利落的声音,是山下流言的恶毒,是慈航会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所有这些画面,声音,气息,最后都汇聚成一点冰冷的、清晰的决心,沉入他意识的深处。
雪,终会停。
风,终会息。
而有些账,必须在冰雪消融之前,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