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俊逸一直跟着温掌柜后面学习,虽很少见到他行医诊断,但定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楚玉茹为防温掌柜担忧,连忙说道,“看诊的是个男子,温掌柜你放心吧。”

    听到此处,温俊逸心中更是有底气了,抓住温掌柜的胳膊来回晃悠,撒娇道,“娘你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楚娘子吗?”

    温掌柜知道儿子学了一身的本领,奈何是个男子不被人待见,很少能施展才能,心中苦闷的厉害。有人愿意让他去问诊开心成这样,温掌柜心中是酸楚的。

    “去可以。”温掌柜压低声音,背着楚玉茹跟温俊逸叮嘱道,“你路上别对楚玉茹动手动脚的,要记得你是个男子,矜持!知道了吗?”

    “娘!你想哪里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嘛!”温俊逸羞红了脸,跺着脚不愿意搭理她了。

    接过堂前学徒递来的药箱,迫不及待的推着楚玉茹往外面走。

    母子俩的悄悄话在楚玉茹看来,是一个母亲担心儿子出远门前的叮嘱,楚玉茹心中明白其担忧,离开百草堂前再三跟温掌柜保证了会护着温俊逸的安全。

    温掌柜跟堂前那群学徒目送着她们离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哪里是担心自家那生龙活虎的儿子,是担心木楞的楚玉茹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路上走着温俊逸真跟多年老大夫似的,详细的询问了锦絮生病的经过,所服用的药材和最近让他伤神的事情。

    心中约莫有个大概后,立刻恢复了活泼样,抱着药箱跟在楚玉茹身后,打趣道,“楚娘子人真好,还给那个锦郎买米。”

    楚玉茹低头望着臂弯处抱着的米袋子,私心的没回答他的话。

    温俊逸想法转得快,上一秒说完,下一秒便又换了一个话题,嘟着嘴巴抱怨,“原来村里距离县城那么远,我腿都走酸了,还没到吗?”

    楚玉茹认真的估算了一下,“我们才离开县城没多久,大概还要走上两个时辰。”

    温俊逸脸立马垮了下来,具体记不清顶着日头走了多久多远,看见村门时差点累的席地而坐。

    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大口呼吸着,“早知道在县城租辆牛车,也不至于走的那么累。”

    楚玉茹脸上不见半分汗水和疲态,听闻他的话顿了顿,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袋,“我忘了还能租车。”

    还没到楚玉茹的家中,远远就看见有人在楚玉茹的院子里捯饬着,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理挂在院中悬着的绳子上,细心的扯起皱起的地方。

    她们看见锦絮时,锦絮同样的看见了她们,不过他的目光快速从楚玉茹略到了温俊逸身上,眼中浮现的可怜神情转化为了浓重的厌恶。

    再一眨眼,像是错觉似的,半分不见踪影,温俊逸还以为是自个累的花了眼。

    “我起来看见你不在家,门也虚虚的遮掩着,瞧见了放在角落的脏衣服,想来也没事做,就给你趁着天气好洗了。”

    锦絮端起脚边的盆,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见楚玉茹闪过的担忧心中稍微平衡了些,柔柔的笑了下,“没成想你竟是去了县城,还带回来个郎君。”

    楚玉茹半推着锦絮进屋,解释道,“他是县城百草堂温掌柜的儿子温俊逸,专门来给你看病的。”

    “看病?”锦絮上调的凤眼斜斜看了眼温俊逸,半分不减里头敌意,可偏偏望向楚玉茹时又是一副单纯懵懂的可怜样。

    看的温俊逸是一愣一愣的,不过同为男子,很快就明白了锦絮的意思。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楚玉茹眼巴巴的坐在一旁瞧着,紧张兮兮的盯着把脉的那只手。

    温俊逸年纪轻,但要是跟医术沾上边不苟言笑,颇有几分老大夫的姿态在。

    两男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皆清楚对方眼中的意味,锦絮率先开口,笑盈盈的问楚玉茹,“怎么买了两袋米回来?”

    “还有一袋是给你的。”楚玉茹如实回答。

    “那能劳烦帮我送去屋子吗?我现在浑身没力气的。”锦絮道。

    从回来看见锦絮后他的脸色就算不上好,楚玉茹自然不怀疑有他。

    不过他在看病,要是自己走了怕是不妥,楚玉茹迟疑了一会,就听见温俊逸收起脉枕,“我要给锦郎检查身体,要避嫌一下。”

    楚玉茹不再犹豫,抱着一袋米便出去了,还贴心的将门给关了严实。

    顾虑的人一离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温俊逸将桌面的东西一一收进药箱内,“身体无大碍,主要是心病,心病难医啊~”

    说话间抬眼看了坐对面的锦絮,拖长的声音意味深长。

    锦絮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刚见你便满头大汗的,楚娘子带你回来也不知道唤辆车来,上次带我回家过年时,车厢内的暖炉都不带灭的,怎么到你这儿就疏忽大意了。”

    从袖中抽出带有竹叶的帕子,轻轻点在唇角,“我说话直,你也别太在意,别往心里头去。”

    温俊逸哪里是能吃亏的主,立马刺道,“我自然不会在意,毕竟你刚去了妻主,有心病自然是正常的。”

    一句话噎的锦絮不上不下,双拳攥起,恨不得将桌子掀了,拿茶壶砸他脸上去。

    哪里能知道楚玉茹在县城竟还有一个如此暧昧不明的男人,锦絮恨的牙直痒痒,却又奈何不了什么。

    待到楚玉茹回来时敏锐的察觉出气氛不对,可看两人的神情平和,还有说有笑的不像是吵架的模样,稍放下心来。

    楚玉茹并没有忘记温俊逸前来还有一件事,跟着她上山采草药。

    山上的路她熟,能根据草药的习性带着温俊逸找到大致的位置,可以极大程度的节约时间,也可以带着温俊逸远离山上危险的地方。

    粗略的算了下时间,连带着山上、寻找草药、下山再回去,定然是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回县城的,况且还不知道温俊逸需要的草药量多少。

    楚玉茹翻找着柜中的棉被,无意的说道,“我待会儿将偏屋收拾出来,你今晚就在哪儿歇息吧。”

    殊不知她背过身的那一刻,两个男人同时变了脸,哪里还见半分笑意。

    听到楚玉茹的话锦絮脸黑了几分,倒是看的温俊逸乐了,故意捏着嗓子回了她一声。

    锦絮何时走的楚玉茹没能知晓,从偏屋出来后就没见找人来,只有温俊逸坐着慢悠悠的喝着水。

    “他的病情如何?”楚玉茹拉过凳子坐下,搓着双手显得有些紧张。

    “没什么大碍,要说就是锦郎心思太多,累着心神了。”温俊逸话中有意,旁人听了肯定要多问上两句,可楚玉茹竟是松了一口气般,自顾自的去忙其他事情了。

    温俊逸心道是楚娘子太过于木讷没看出锦絮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还是在她眼里锦絮当真如表面装的那般纯真无害。

    不管是哪种,温俊逸都觉得头疼。

    还能被一个寡夫吃干抹净了,他第一个不同意。

    住的位置偏僻,太阳一落山外头半点光线都没有,全靠着月亮勉强看清事物,要是今晚月色不明朗就伸手不见五指的。

    县城挨家挨户的靠着,这家的光打到那家,那家的光照在路上的,即便是晚上也亮堂堂,从小居住在县城的温俊逸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偏屋的窗户还关不严实,偏偏最近晚上风大,吹的咯吱咯吱作响,偷看的恐怖画本子全浮现在脑海中。

    温俊逸缩在被子里犹豫了一会,实在无法忽略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尖锐声,总觉得像是有鬼在挠墙壁。

    又联想到隔壁锦絮的妻主刚死没多久,听说死样很惨,温俊逸更是一刻也呆不下去,披着外衣逃似的敲响楚玉茹的屋门。

    原本黑漆的屋内因为敲门声亮起了灯,揉后的光晕倾洒下来立刻安抚了温俊逸的担心和焦躁,顺着门缝挤了进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是当真害怕了。

    “偏屋的窗户老是响,应该是坏了,我一个人睡在那里怪害怕的。”

    温俊逸的五官还没长开,带着股少年的懵懂气,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人时,让楚玉茹不禁想起了村头总是向她讨食的大黄狗。

    听完后楚玉茹心中了然,她明显是一副刚入睡没多久便被吵醒的疲态,却半分火气都没有,转身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暂时安心下来的温俊逸坐凳子上小口的呼吸着,还想着多留几天好揭穿隔壁锦狐狸的狐狸尾巴,但这儿一到晚上也太黑了。

    眼巴巴的望了一会外头,温俊逸脑子又幻想出各种奇怪诡异的画面,赶紧把眼睛闭了又闭。

    再睁开眼,楚玉茹一手榔头一手钉子,胳膊下还夹着小臂长的薄木板,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看的温俊逸呆滞了一会,颇为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要出门吗?”

    “我去把偏屋的窗户堵起来,上次表弟来住也说过窗户坏了一个缝,半夜老是响影响睡觉,但他一走我就给忘记了。”

    楚玉茹不好意思的没敢看温俊逸脸,让人住偏屋竟然连破洞的地方都忘记修补,实在有失待客之道。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礼,楚玉茹脚步飞快的前往偏屋,势必要赶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好,不影响温俊逸睡觉。

    温俊逸呆滞了一会,看了看楚玉茹床榻上卷起的被子,又瞧了瞧房子另一边的软席。

    难道说一句让他今晚暂住在这儿,不比大半夜扛着榔头敲敲打打来的省事,越想温俊逸心中越纳闷,气呼呼的抱着胳膊靠在桌子边。

    听见急匆匆脚步过来,温俊逸收起扬起的嘴角,胳膊肘往桌上一抵,散落的发丝刚好抚过唇边,“是不是太麻烦了,我也可以睡在你……”

    “太黑了,我拿盏油灯。”楚玉茹说完又急匆匆捧着油灯离开。

    屋内暗下大半,温俊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气的直跺脚,帕子都快给咬碎了。

    堵上的窗户是不响了,温俊逸直直的躺在床上也无半分睡意,闭上眼睛全是楚玉茹带着骄傲的拉着他看修补整齐的破洞处,导致温俊逸闭上J.J.眼睛后全是那块木板。

    温俊逸直挺挺的睁眼到天亮,要不是年轻身体好,熬了一宿怕是已经眼冒金星了。

    他迫不及待的爬起来,穿戴整齐再次敲响了楚玉茹的门。

    令人意外的是楚玉茹也已经穿戴整齐,下巴处还残留着未擦去的水渍,猛然想起了学过的一个成语,出水芙蓉,形容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女子。

    温俊逸很少能跟楚玉茹接触如此长时间,每次在百草堂不过是换了钱就走,说话还得插着缝的讲,甚至于温俊逸有时根本不知道楚玉茹来了。

    如今接触下来,心口竟是有只兔子胡乱的撞,撞的温俊逸痒痒的。

    “是准备上山吗?”温俊逸再次挤了进来,熟练的往昨晚的凳子上一坐,余光悄悄打量楚玉茹,默默粉了面颊。

    楚玉茹摇晃着水壶灌了几口冷水,犹豫了一会从布袋子里翻出一整块干饼递给温俊逸,“太阳出来山路爬着就累了。”

    比量了一下,干饼比温俊逸的脸还要大,握着硬邦邦的饼温俊逸一时间不知所措,“这是…”

    “早饭,带着路上吃。”楚玉茹又开始在她的柜子里翻找,犄角旮旯里翻腾出一个水壶,“新的没用过,待会装点水路上喝。”

    “喝生水,吃干饼啊?”温俊逸哪里如此贱养过,那干饼用手掰开费力气,更不用说用牙齿咬了。

    但看楚玉茹一副习以为常的认真样,还真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吃和不吃之间,温俊逸选择默默闭嘴,将干饼收起来,等到饿的不行确定只能吃这个的时候,再拿出来填饱肚子。

    楚玉茹翻腾出笔墨来,递给他,“要去寻什么草药,你先跟我说说,我带你走最近的路。”

    她的手里拿着小半块的干饼,跟没味觉一样嚼着,一点儿也不嫌弃东西难吃的。

    要知道干饼可是闹饥荒或者走长途没办法才吃的干粮,主打的便是饱腹和易保存,怎么到楚玉茹这儿变成了家常便饭。

    温俊逸不是没听过娘提起楚娘子家中的情况,不是说家中父母在隔壁县城做不小的生意吗?

    虽说吃的不用大鱼大肉,但也不至于如此寒碜。压下疑惑,温俊逸提起毛笔将需要的药材一一写下。

    药材要的不多,但种类不少,不是一天能在山上采完的,更何况只有她们两个人。

    温俊逸解释道,“跟堂合作的药材农户在运输上出了一点问题,大概要耽误个小半月的,我过来采只是顶个急用,这些药材就算是入药量也不会有多少,所以不需要采太多。”

    看了一遍楚玉茹心中就有个大概的路线,带上平日里上山的装备,特意在腰后藏了一个匕首,以防止冰雪消融后有猛兽饥肠辘辘的扑食人。

    在她收拾期间温俊逸晃悠着出了屋子,一眼便注意到同样从隔壁屋内出来的锦絮,立马计上心头。

    舒展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故意说的大了些,好让字句不落的传到锦絮的耳朵里,抱怨的对楚玉茹道:“床板也太硬了些,睡的我腰疼的厉害,得在下面垫些棉被才能软和一点。”

    说完后温俊逸去找锦絮身影,想欣赏他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哪知道不过眨眼的功夫刚还在院子里瞪他的人消失不见了。

    温俊逸左右看看,竟是一瞬间以为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待到楚玉茹从屋内回来,搭他话时,隔壁的门再次被推开。

    锦絮家的木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开动的咯吱声格外响,想不注意到都难。

    长发披散在身后,只用了一根发带简单扎起发尾,身上的衣服也素净的厉害,整个人憔悴中又带着股让人难以抑制的摧残欲。

    特别是上挑着眼尾瞥了一眼人,又轻轻的擦拭湿润的眼角,要不是温俊逸知道锦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肯定也容易被他那副好皮囊给骗过去。

    果不其然楚玉茹的注意力轻而易举的被锦絮吸引过去,语气都不自觉紧张起来,担忧的询问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锦絮勉强的扬起嘴角,眉毛却是向下撇的一副凄楚样,连眼角都没抬,低着脑袋端起院中的盆埋头走了。

    “心机狐狸。”温俊逸小声的骂了句,一把拉住了要追过去的楚玉茹,眉毛高高挑起,“不是说好要赶在太阳出来前带我上山的吗?你现在要去哪?”

    楚玉茹抿了抿唇,“锦絮的状态好像不对劲。”

    “谁家男人刚死了妻主还能笑呵呵的,别担心,过个一两个月就好了。”温俊逸闭着眼睛瞎扯道,“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安慰了,这样他怎么也走不出来。”

    “我没听过这种说法。”楚玉茹拧起眉头,被推着往前走时还频频回头去寻找锦絮的身影。

    温俊逸心下更烦锦絮了,一个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