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俊逸坐着的地方。

    此刻的温俊逸表情比从山坡上滚下来还憋屈,怎么他来睡偏屋,锦狐狸来就能睡在楚娘子的床上,还把楚娘子挤去了软席上。

    温俊逸不服气的瞪了一眼,早知如此他就该早些跟楚娘子私下来往,不然也不至于让锦絮有可乘之机。

    锦絮像是求偶成功的孔雀,高傲的仰着脑袋,不客气的坐在了床边,手轻抚过床榻,轻笑道,“床也不硬啊,我觉得倒是刚刚好,适合我。”

    瞥了眼温俊逸,气人的道,“觉得硬的人啊,怕不是腰不好。”

    昨天不知道何时走掉的是锦絮,今天轮到了温俊逸,拄着两根木棍子一瘸一拐的回到偏屋去,气呼呼的把门关的很大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夜里安静的厉害,楚玉茹翻身没能睡着,全注意着不远处睡在她床上的锦絮。

    很近,近到能听见身体和被褥摩擦的声音,又很远,远到无法听见清浅的呼吸。

    外头响起两声野狗的叫声,楚玉茹脑中思绪纷飞,再想下去怕是天就要亮了,明天还得上山把药草采全,楚玉茹努力的把眼睛闭紧,平复躁动的心。

    “楚娘子睡着了吗?”声音如一缕清风吹进楚玉茹的耳朵里,后者立马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锦絮侧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瞧着她那儿,月光从窗户处洒了下来,落在锦絮身上泛起一层银白,柔软的发丝规矩的贴在侧脸,乌黑和脸上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如月上下来的仙子。

    楚玉茹清楚的看见了锦絮嘴角勾起,红着耳朵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大了些,惹了笑话,立马又躺了下去,声音闷闷带着懊恼的回道,“还没。”

    “我也睡不着。”锦絮轻叹了一口气,“倒不是黄皮子闹的,而是这两天夜里总是不安生。”

    “身体不舒服吗?”楚玉茹腾坐了起来,表情认真的盯着他。

    算着七天过去了,没那么多规矩要守,提议,“我带着你去县城找大夫看看吧。”

    “你可知我的不安生就是……”锦絮话不说完全,幽幽长舒一口气,哀怨的瞅了眼楚玉茹,转移了话题,“楚娘子带回来的小大夫年纪看起来不大,何时认识的?”

    就像是小时候被夫子提背课文,楚玉茹无端的紧张起来,坐着的腰板挺直了不少,“之前在山上猎到的动物全送去了百草堂做药材,温郎是温掌柜的独子,对药理颇为研究,久而久之也就跟温郎认识了。”

    “温郎啊~”纤长的睫毛垂下,阴影拉长在面颊,看不清锦絮眼中神色,“一个男子能学习药理,还能在家中草药堂内帮忙,想必你口中的那位温掌柜极其疼爱自己的孩子。”

    锦絮躺下后眨了眨眼睛,望着房梁,“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爹娘在世的时候,也是将我捧在手心中,步步搀扶着我教我世俗的道理。”

    见锦絮落寞,楚玉茹格外不好受,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让他开心,默默的攥紧了膝上的被子。

    “我见你们去山上采草药了?”锦絮很快从情绪中抽离,继续听了楚玉茹的解释后,也跟着坐了起来。

    后背靠在窗沿上,晚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撩拨着他的头发,“你一个人上山能采完吗?我明日跟着你一起去吧,全当是散心了。”

    婉拒的话到嘴边没能说出来,楚玉茹想是啊,一个正常人整天憋在伤心之地何时才能心情好起来,更何况锦絮的心病更需要多出去走走。

    屋内安静了一会,两人静静的坐着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一点点描绘着眉眼。

    楚玉茹率先败下阵来,主动移开目光,舔了舔略干燥的嘴唇,“温郎说你身子迟迟不好是因为心病拖着……你的心病是什么?”

    大概是夜晚太过于安静,静到楚玉茹藏不住心思了,头脑一热将藏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问完后不敢去看锦絮,害怕见到他受伤的面容。

    “心病暂时不能说。”锦絮轻快的笑了声,舒展懒腰躺了下去,侧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楚玉茹抹头发的桂花油的香气。

    拉过柔软厚实的被子盖到肩膀处,弯起的眼睛柔和了眼型本身的锋利,俏皮的透露,“不过我已经在努力寻药了。”

    睁眼是被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勾醒,就连脚踝扭着的温俊逸也颤巍巍的拄着棍子从偏屋出来,寻找香气的来源。

    看见笑盈盈从楚娘子家灶房出来的锦絮后,脸瞬间拉拢下来,一点好脸色也不给的。

    坑哧吭哧的挪动到主屋的桌子前坐下,面对一桌子香喷喷的早点,面上冷着,心里早口水流成河了。

    不怪他不争气、没骨气,谁忙活了一天只吃干饼喝白粥也是受不了的,大半夜的肚子就咕噜噜叫唤了。

    刚蒸好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温俊逸赶忙吸溜一口口水,不然就要从嘴角滑下来了。

    锦絮挨着楚玉茹坐下,筷子夹着个胖乎乎的包子放进她的碗中,“醒的早就先去灶房把早饭做上,包子都是现揉的,吃吃看怎么样。”

    “好吃。”楚玉茹的夸赞毫不吝啬,光看她吃了几个包子就知道是真好吃还是假好吃了。

    锦絮笑容更盛,眼尾瞥了眼坐着跟木桩子的温俊逸,语气温温柔柔的问道,“温郎怎么不吃,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锦狐……锦郎心灵手巧的,不仅会猜人心意,还会做饭博人喜爱,谁能跟你置气啊。”温俊逸咬着后槽牙蹦出来的话。

    暂时先不跟他计较什么,肚子快饿扁了,先吃饱了再思考如何对付锦狐狸。

    咬了一口包子,温俊逸瞪大了眼睛,“好…”吃字硬生生跟着包子咽了下去。

    就算锦狐狸做饭好吃,那也不能当面夸出来,岂不是涨他人士气。

    温俊逸愤愤的将包子当成锦狐狸,一口一个全都吃掉,半点也不剩下留在楚娘子的家中。

    迟早要让楚娘子看清楚这家伙的真实狐狸嘴脸。

    饭饱桌上几乎没有残留的食物,温俊逸捧着碗喝光最后一口稀饭,满足的抹了把嘴,揉着吃圆滚的肚子贪足的往椅子上一靠。

    都是些寻常的家常饭,但饿久了倒是让他吃出了山珍海味。

    还没琢磨着打个饱嗝,耳边传来锦絮欠欠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我们再不上山太阳就出来了,就劳烦这一桌子的东西让温郎收拾了。”

    锦絮摁住了楚玉茹准备收拾碗筷的手,又是笑吟吟转头看向温俊逸,“我们上山是帮堂内采药,温郎应当是体谅的。”

    吃人嘴短,帮收拾东西是应该的,这点温俊逸没有异言,可怎么变成锦狐狸跟楚娘子上山去了,那两人就要单独相处一天,还能得了!

    温俊逸皮笑肉不笑的,“锦郎身体不好,还是别山上了吧。”

    “温郎说的是心病,心病得多出去散心。”锦絮拿下楚玉茹手中的碗筷,叠起来堆放在温俊逸面前,“温郎以后上山可要小心一些,脚崴耽误了事情,好在我无事能帮着忙,不然那些等着买药的百姓可就遭罪了。”

    正着说他占理,反着说还是他对,从小在保护下长大的温俊逸哪里见过这样有心机的人,一时间吃瘪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时间确实不早了,草药分布的地方散乱,来往的途中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天黑才能从山上下来。

    温俊逸的脚踝及时处理,已经好了不少,在楚玉茹的帮助下把要洗的碗筷放进了灶房水池中,悄悄打量了眼在外头等着的锦絮。

    拉过楚玉茹的手腕,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派天真模样,“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第34章

    太阳冉冉从东边升起,锦絮眯起眼睛打量着,待到眼睛不舒服想移开视线,头顶一片阴影压了下来,一顶崭新还带着竹子清香的斗笠盖在了他头上。

    抬起斗笠的边缘顺着东西来的方向看去,只剩下楚玉茹的侧脸,还有那泛着红的耳朵尖。

    楚玉茹头上戴着斗笠,那他头顶的斗笠是哪里来的?

    锦絮拎起脚边的竹筐小跑着跟上楚玉茹的步伐,抬眸看了看帽檐,笑道,“哪里又出现了一个新斗笠啊?”

    “闲暇时编着玩的,刚好能用上。”楚玉茹说时眼神闪躲,不愿跟锦絮视线碰上。

    锦絮心中偷笑,心知肚明没再追问,走着走着挨的楚玉茹更近了一些。

    有斗笠戴着遮挡了肆无忌惮晒在脸上的阳光,让眼睛看路轻松不少,这还是锦絮第二次跟楚玉茹上山。

    虽第一次为的人让他作呕,但总归是跟着楚玉茹难得的一次接触,对锦絮来说都是值得拿出来细细揣摩的好时光。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楚玉茹默默的走到了锦絮迎着太阳的一侧,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自个把帽檐压低了几分。

    按照温俊逸的要求,他还想采些龙胆回去,所以先去了昨日的斜坡处。

    大片紫色的花簇拥在一起,锦絮蹲下身来手指点了点花蕊,扬起脑袋问,“这也是能入药的吗?”

    楚玉茹拿出专门割草药的镰刀来,为锦絮演示了一遍如何采摘,手脚动作利索漂亮,“要的是它的根茎。”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锦絮冒出来这么一句。

    楚玉茹常年跟刀剑斧子打交道,更是用楚父的话来说到山上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两人抱的树蹭就爬了上去。

    日积月累下来掌中布满了老茧,可偏偏她的手指纤细,半分不见常年使力的关节粗大。

    锦絮的视线如灼烧般,看的楚玉茹手背发麻,指尖发红的,蜷缩起来藏在袖中不让他看了。

    楚玉茹指着一片有阴凉休息地的地方,“那有一片…你在那里采吧…小心些,别割到自己。”

    锦絮笑看她没说话,欣喜快从眼中溢出来了,要不是理智尚存,光天化日,他定是要看看楚娘子的脸红起来是什么可人模样。

    走出去两步的楚玉茹不放心的又退了回来,再次叮嘱道,“这一块地方在坡处,草木茂盛,要注意脚下,别摔下去。”

    一番话说完,锦絮眼睛一亮,捂着嘴巴幸灾乐祸道,“那个小掌柜不会就没带眼摔下去的吧,怪不得有一片花丛被压趴了。”

    日头高悬,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到不像是刚入春,反倒是跟盛夏一般。

    忙活了一上午的两人坐在树荫底下,锦絮扯着袖子擦去下巴处的汗水。要不是楚玉茹给他的斗笠,怕是那么晒一上午,人都能晒晕过去。

    锦絮正低头去看竹筐内的草药,只见一个水壶伸到了面前,是楚玉茹随身携带的那个。

    大方的接过喝了几口,清凉的水下肚瞬间舒服了不少,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还给楚玉茹时,余光看见她竟毫无芥蒂的就锦絮刚碰过的嘴口接着喝了。

    锦絮错愕了一瞬,胸膛翻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尽量保持平静,拽着布鞋边冒出头的嫩草,“你的背硬不硬啊?”

    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幽怨气,手掌撑在柔软的草地上,上半身向楚玉茹倾去,“不然怎么老是有东西喜欢往你背上…落。”

    话音落下,手指捻起落在楚玉茹肩膀上的叶子,随手扔了。

    没等到楚玉茹回答,锦絮自顾自的坐了回去,视线流连在楚玉茹饱满沾有水珠的淡粉色唇上。

    想起温俊逸被楚玉茹背着,心里直冒酸泡泡的,当时恨不得从屋子内出来,将人扒拉下去,看看到底能不能走的。

    天知道锦絮是如何忍下来的,木门上还留着他指甲扣出来的印子。

    不过看在今天新斗笠的份上,就忘记这件事吧。锦絮低下头浅浅的笑了,手背若有若无的擦过嘴唇。

    歇脚没到一炷香的时间,锦絮便催着继续去采草药,干起活来格外卖力,竟是让她们赶在太阳落山前把所需要的草药全都采完了。

    柔和的夕阳洒落在身上,抚慰了一天的劳累,锦絮满心满眼都是前面走着的楚玉茹背影,带着淡淡痴念。

    “那个小掌柜什么时候从你家离开啊?”锦絮脚尖踢着楚玉茹的影子,“不然我们明天把草药送去百草堂,告诉那掌柜子把他接回去。”

    楚玉茹停下脚步,静静思索了一会,觉得锦絮说的有道理。

    在她家中地方简陋,睡也睡不踏实,吃也吃不好的,实在不适合修养,倒不如将事情告诉温掌柜,把温俊逸接回去好好养着脚踝,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子。

    楚玉茹点头,“我明日就去县城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还没去过百草堂呢。你一直都在那里换钱吗?”锦絮快走了几步与楚玉茹并肩,心情明显愉悦了起来,带着股活泼劲。

    “我帮你拿竹筐吧,看起来怪重的。”说完去拽楚玉茹后背的草药筐,拽下来后抱在怀中,不等人反应大步往前走,“快些下山喽,不然天要黑了。”

    楚玉茹追上去,推辞道,“我自己背。”

    “你追到我,我就还给你。”锦絮身后背着个竹筐,怀中还抱着一个,皆是盛满了草药,半点不喊累的在下山的小道上跑了起来。

    发丝跟在身后飞舞着,时不时触到追在他身后的楚玉茹胳膊上,像是嬉闹,又像是撩拨。

    赶在火似的夕阳落下前她们回到了村内,楚玉茹抢回了竹筐,细心的发现锦絮鼻尖冒着汗珠,和手掌被磨红了一片。

    在身上左右摸出个帕子来,正打算用水打湿给锦絮擦手,水壶的盖子刚打开便被锦絮察觉意图,抽出她手中的帕子往袖中一藏。

    摊开双手在楚玉茹面前,手指上沾了不少草药筐的泥土,“直接用水浇我手上就好。”

    楚玉茹依照他说的办,清澈的泉水从指缝淅淅沥沥落下,锦絮搓干净后丝毫没点讲究的把手上的水擦在了自己的衣服上,腰两侧留下五个拖长的指印。

    “手洗干净舒服了不少。”锦絮笑容更灿烂了些,就是半句不提刚被他‘抢’走的帕子。

    两筐子满满的草药放在温俊逸面前,受伤的脚踝搭在凳子上,只好弯着腰在草药堆里来回查看。

    着重‘关照’锦狐狸采割的那一筐,想在里头找些刺挑挑,毕竟在温俊逸眼中锦狐狸哪里是好心去采草药的,明明是去勾搭楚娘子的。

    可万万让他没想到锦絮采的让他无可挑刺,想找麻烦都找不到,且每一根草药采摘的地方刚刚好,不会浪费也不会留出多余没用的部分。

    温俊逸在心中极其小声的夸赞了一下锦絮,抬眼就看见锦絮一副欠揍的狡猾样,立马把刚才的夸赞收回来。

    面上装作勉为其难随意捏起两根来,“能用。”

    外头全暗了下来,寥寥几盏灯驱散黑暗,村内来回跑动玩耍的孩童陆续被叫回了家。

    锦絮没理由再在楚娘子家中呆着了,带着丝不舍的离开。

    即便是温俊逸只能睡在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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