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小环走后又退了回来,鬼鬼祟祟的蹲在小姐面前,深情纠结万分,“待会正君要说什么,小姐你可千万别顶嘴。”

    见小姐把午饭吃了,小环乐呵的把事情告诉了楚父,让他能宽心些。楚父大概是以为孩子想清楚了,等晚上雨停后急切的想过来看看。

    天知道什么时候小姐的屋内藏了一个人来,小环看见时呼吸差点停止了。

    怕楚父发现,小环不敢久留,说完立马跑了。

    室内安静到可怕,楚玉茹揉着后腰爬起来,准备换身衣服前往前厅,既然被发现了也就不瞒着了,提前将事情说出来也好。

    刚打开衣柜就见锦絮已经整理好的着装,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她,没半点慌张之色,“我跟你一起去。”

    雨后的楚宅静悄悄的,风雨摧残过的灯笼顽强**的亮在屋檐下,照的道路恍如白昼。

    “待会要是我爹揍我,你别护着,让他先出口气再慢慢谈。”楚玉茹捏了捏锦絮的手指,示意他安心。

    对于现在的情况楚玉茹并不意外,或许正需要这样的契机才能让爹娘好好听她说话。

    楚玉茹更加坚定的握紧了锦絮的手,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相信,只要锦絮不先说放弃,自己一定能抓住他。

    前厅灯火通明,只见楚父不见楚母。楚父坐在主位上,见她们来当即拿起手边茶杯砸了过去。

    碎陶片在脚前炸开,茶水飞溅在鞋面和衣摆上,惊的小环呼出声来。

    茶盏是冲着锦絮来的,力道把握的刚好,不会真砸到,却能吓着人。

    锦絮面无表情,连闪躲都没有,倒是把楚玉茹吓坏了,一把将锦絮拉到了身后,牢牢遮挡住他。

    还没张口说话,楚父率先开口,“去祠堂跪着!”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让父亲跟锦絮谈话,想都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父亲我……”

    “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就给我去祠堂。”楚父眉宇拧起,板着脸态度算不上和善。

    衣服被轻轻拽了下,遮挡下锦絮安抚的拍了拍楚玉茹,冲她柔和的笑了下,“我可以的。”

    楚玉茹知道在这时候违抗父亲只会让他更加气恼,甚至于会把在她身上的气怪到锦絮身上。

    离开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沉重,楚玉茹眼睛快粘在锦絮身上了。

    “小环你去看着小姐,让她腰板挺直了跪着。”楚父道。

    小环左右为难,不敢违抗正君的命令,埋头追了出去。

    正君没追责她锦絮的事情已经算是对她厚待了,可万万不敢再给小姐放水了。

    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后夜晚的凉爽都无法驱散此刻的低气压。

    楚父手指轻点桌面,“沏杯新茶来。”

    锦絮眉眼微动,乖巧的上前依照着从前家中礼仪教导的来,看似游刃有余,实则紧张的唇瓣发白。

    一杯热茶规矩的放在楚父手边,锦絮抬脚准备退去一旁站着时,楚父瞥了眼,叹了口气,“坐下吧。”

    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锦絮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前,不过是呆了一小会,后背紧张的冒出一层冷汗。

    楚父表情没那么冷硬了,却也是无办法笑意,带着无奈道,“我说再多你们已经这样了,和我说说关于你的事情吧。”

    祠堂在楚宅较为偏的地方,小环搓着胳膊站在门口瞧着里头端正跪着的小姐。

    这个时间点小环早就上床睡觉了,但现在半点困意都没有,脑子被吓的清醒的不得了。

    蹲下敲着酸胀的小腿,不解,“小姐你就算说几句软话,也不至于大晚上被罚跪祠堂啊。”

    家主和正君都是极其疼爱小姐的,不然也不会任由小姐去做喜欢的事情,只是娶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实在说不过去,哪怕是寻常的人家也是断然不会让女儿娶寡夫的。

    “虽然我年纪小不懂情情爱爱的,但也犯不着这么折腾自己啊。您绝食那么多天身子还没好,又大晚上被罚跪祠堂的,今晚天多冷啊。”

    安静的环境下小环跟开了话闸,念叨了一大堆,摇头依旧是无法理解,抬头仰望着挂着的一轮明月,“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楚玉茹跪在软垫上,面前是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耳边是小环的声音倒也不显得孤独。

    她何尝不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伤害父母,也能跟锦絮大方的在一起。

    可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事,要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些什么。

    楚玉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小环没声了,难不成那丫头擅自跑了?

    疑惑的回头看去,恰好跟楚母对上目光,那一巴掌现在回想起还火辣辣的疼。

    “上次打你那一巴掌把你爹吓着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没敢告诉我。”楚母看了眼楚玉茹侧脸,已经好全了,并没有留疤。

    楚玉茹垂下眼眸,怪不得在前厅没看见楚母,憋着的一口气软了下来,眼眶直发酸,“那一巴掌是我应得的,不然脾气上头我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再惹得爹爹伤心。”

    “但如果母亲是过来劝我的,就不必白费口舌了,我心意已决,不可动摇。”

    “你喜欢锦郎什么?”楚母问。

    “要说锦絮身上的优点我能讲出一大堆来。”楚玉茹顿了顿,“可喜欢怎么会有原因,就是一眼喜欢上了。”

    楚母轻笑,手背在身后走出了祠堂,“你在这里好好想想,跪上一夜应当是不成问题吧。”

    “只要你们能同意,让我跪多久都行!”

    外头没小环的声音了,大概是被楚母遣走了,偌大的祠堂只留下楚玉茹一人。

    思绪一放空全是锦絮,不知道父亲留下他都说了什么,锦絮应当是不会被欺负的,母亲会不会去找父亲,到时候两人一起问话锦絮。

    楚玉茹头皮发麻,撑着地想起来,反正没人看着,偷偷溜去前厅看一眼也没事。

    但理智又告诉她,一旦离开祠堂被发现了,大概她跟锦絮就没可能了。

    一夜,就一夜。

    楚玉茹心中一遍遍催促着太阳升起,一遍遍向楚家祖先赔罪,甚至于为表决心半点不做偷懒,腰板挺直的跪着。

    第43章

    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斜斜的照进祠堂,照在了跪着的人微微弯曲的后背。

    跪了一宿的楚玉茹筋疲力竭,摇晃着站了起来,踉跄之下差点脸着地的摔下,把赶过来的小环吓的不轻。

    几步上前扶住楚玉茹,见她面色苍白,扶着到一旁坐了一会,又拿来了糕点和牛乳喂给她。

    楚玉茹只端起了牛乳喝了口,缓过力气来便问,“锦絮怎么样了?”

    小环替楚玉茹顺着气,解释道,“奴才来就是为了这事,家主让您去一趟前厅,锦公子也在那里。”

    楚玉茹心跳快了几分,隐隐有种预感,“你快些扶我过去。”

    前厅内楚父母坐于主位之上,神情疲惫大概是一夜没休息好,揉着额角缓解困倦。

    反倒是跪了一宿的楚玉茹亢奋了起来,一眼看见了坐在一侧的锦絮,忍着没凑过去就近坐了下来。

    “在祠堂跪了一晚,也算是给先祖表态了。”楚父长叹一口气,望向消瘦憔悴的楚玉茹心疼快溢出来了,“你长大了,我和你娘管不了你什么了,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楚玉茹下意识看向锦絮,他似乎也很震惊,并不知道会被同意。

    “身为父母我们让步不是认为你做的是对的,而是事已至此,不想再让你受伤了。”楚父清嗓子,“同样的,有得就有失,你得回来帮忙照料家业,让我和你娘看到你的进步。”

    只要能跟锦絮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楚玉茹都是愿意的,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其余的事情暂且放后不提,楚玉茹现如今的身体状况极差,不过是一根神经绷着她才没崩溃,突然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软瘫在椅子上,若不是锦絮发现冲过去将人拉住,怕是直接顺着椅子滑跌了下来。

    周围乱糟糟的,还听见了锦絮喊她的声音,不过楚玉茹不担心了,爹娘已经接受了锦絮,她终于能安心的睡一个好觉了。

    想法不过一瞬,楚玉茹彻底陷入黑暗。

    楚宅的人都聚到了楚玉茹的院子里,紧张兮兮的等待大夫的诊断,楚家就那么一个女儿,可不能出问题的。

    隔着帘子看不真切里头,楚父焦急的来回走动,坐不下站不住的,“这么一遭玉儿身子不会落下病根吧?”

    “她从小身子骨好,底子在那里不会有什么事的。”楚母拉着楚父坐下,安慰的牵住他的手,“况且玉儿在祠堂跪了一宿,先祖全都看着呢,定然能理解她,会保佑的。”

    “真当玉儿出事了,反倒觉得其他都是虚的。”楚父抹去湿润的眼角,想到什么神情担忧起来,“族长那边怎么办,她们定然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到时候玉儿会不会被族内惩罚?”

    “族长那边我去想办法,你别担心。”楚母话似安慰,神情却半点没放松。

    族长在宗族内有极高的宗法权,不管是家庭矛盾亦或者是婚丧喜庆,甚至大到祭祖、祠庙管理等事务都由族长主持,一切以宗族利益高于个人利益。

    楚母在楚村生活了十多年,偶然认识了楚父,两人成婚后楚父受到了宗族内多条框架的约束,礼仪行为的压迫之下楚母违背了制定的规则,强行搬出了楚村,去往了由战乱流浪而组成的一个新村落,也因此成为了族中诟病的存在。

    楚宅内的祠堂并非是主祠堂,而是楚母搬来县城后照葫芦画瓢重新建的。虽有反抗宗族的胆量,但心中依旧希望被宗族所认可,被祖宗所接纳。

    近几年来楚村要重新选举族长,而楚母因为财力等各方面因素重新被宗族认回,说不开心是假的,可偏偏楚玉茹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一旦被族长知道……

    楚母顿时觉得头有些疼。

    搬离楚村时楚玉茹还没出生,所以并不知道宗族这一事,当时楚母认为宗族不会再联系她了,也就无意给楚玉茹灌输这些。

    谁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事情赶巧的凑到了一起。

    依照楚母现在的能力,有实力竞争下一任宗族族长一职,但前提是楚玉茹和锦絮的事情不能被知道。

    帘子后锦絮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陪着楚玉茹,打湿的帕子擦试着她苍白消瘦的面容。

    大夫看过了只说是疲劳过度,身体亏空需要好好休养,开了好些的补药,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要是楚玉茹醒着听见大夫说的话,恐怕要万般不乐意了,估计得拉着人好生讨价还价。

    楚玉茹睡的很沉,一直到晚上还没醒来,知道她长时间精神紧绷疲惫,所以锦絮没喊她起来吃饭,任由就那么睡着。

    锦絮潦草的解决完晚饭,喂口并不算好,坐在凳子上盯着院中的树发呆。

    楚父母在帘子后面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锦家未败落前也曾是个大家族,但锦父母意外去世后家族分崩离析,再想找到家族的人难于登天。

    自小锦絮生活在宗族的规训之下,明白宗族内对于婚姻之事的看重,也清楚的知道楚父母在担心些什么了。

    宗族内一婚不能娶二婚的人,婚前若是产生不当行为不论男女可直接被打死。锦絮知道自己解释的再多被王翠买回去始终是人身上的污点,是想要嫁给有宗族的人无法横跨的大山。

    按照寻常人家中,有辱宗族先祖的行为,没派人来将自己打死算是和善的了,楚玉茹也不可能只是被关在家中绝食抵抗。

    由此看来楚父母对待女儿是打心眼里护着的,竟是松口同意了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锦絮感激这份情谊,虽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却也是真心的担忧。

    视线内冒出一人影,小环手持的托盘内放着几件衣服,一路小跑着进了屋子,见到锦絮先是甜甜的笑了下,知道小姐还在睡觉,声音不敢太大。

    “锦公子这些都是正君让奴才拿来给你换洗的衣服,原先小姐院子里的人也调了回来,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们就行。”

    锦絮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接过了托盘,衣服的款式都是男子的,不确定道,“给我的?”

    “家主知道您是扮成女子进来的,肯定没带自己的衣服。说既然答应您和小姐在一起了,那便是要以家人来对待。”小环腼腆的挠了挠头,“奴才之前若是说过什么不得体的话,还请锦公子别计较,往后!您就是奴才的主子了。”

    小环就算是对他有过出言不逊,锦絮也不会计较什么,衷心护主自然是能理解,他没想到的是楚父能细心的注意到他的穿着。

    小环还有事情,聊完几句后就离开了,后又来个一个生面孔的丫鬟,应当就是在楚玉茹院子里伺候的人了。

    锦絮让她送了热水来,将自己搓洗干净后换上了楚父送来的中衣,对着铜镜来回照了两遍,不论是袖子还是领口都刚刚好。

    锦絮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许久没被长辈如此对待过了,乐观的想或许日后都会成为日常,他也会是个有长辈疼的人。

    锦絮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塌,小心翼翼的抽出被子盖在了肚子上,明明他也一夜未眠,闭上眼睛却半点也困意都没有。

    侧眸看向身边熟睡的人,心口胀胀的。这儿是在楚宅,他是被楚父母知道的存在,不再是需要偷偷藏在衣柜里了。

    不知不觉锦絮被困倦包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只烦人的蚊子一直在他脸边飞来飞去,驱赶走后又一座山压在了他心口,憋的锦絮喘不过气来。

    挣扎着睁开眼睛,横在他胸前的是一条胳膊,锦絮顺着胳膊的方向看去。即便室内昏暗,也阻挡不住楚玉茹眼中的光。

    锦絮懵了一会,才开口道,“你醒了。”

    “没想到睡了一天,睁眼外面天都黑了。”楚玉茹笑起来时嘴角上翘,眼下浮现浅浅的卧蚕,眼底一片清明。

    看来是醒了有一会了,看来是故意把他弄醒的。

    睡饱后的楚玉茹精神充沛,有满肚子的话想要问锦絮,最后挑挑捡捡选了个最重要的。

    “昨晚上爹爹和你谈了什么?”楚玉茹趴在锦絮脸边,凑的很近,盯着他看的。

    “没什么,只是详细询问了我的过去。”锦絮抬起手来,指着身上的衣服,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炫耀,“这是家主给我准备的衣服。”

    楚玉茹故作惊讶,“我说怎么醒来看见你比之前还好看了,原来是衣服穿的。”

    中衣都是白色的,哪里有什么区别,明显是顺着他话哄他开心呢。

    “既然爹娘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楚玉茹翻腾压上了锦絮,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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