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有那么多想法。

    最后楚玉茹认真的看着少年,拍了拍他肩膀,“再给我拿一盒,我回头寄给阿絮去。”

    少年下意识的点头,每次小掌柜过来总能在她口中听到阿絮这个名字,听的少年都好奇了,什么样的人能让小掌柜要寄那么多胭脂的。

    忙完店铺内的事情,终于能在热燥的天气回家凉快着了,楚玉茹从未觉得天能有那么热过。

    不过之前在村里楚玉茹天没亮就跑山上去了,山上草木树林茂盛的,是天然的避暑胜地,加上冰凉的山泉水,可想而知能有多舒服。

    到了瓦砖泥砌的县城内,一时半会习惯不了。

    楚玉茹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往车厢一角一靠整个软榻了下来,半点形象都没有了。

    紧接着上来的是楚母,象征性踢了她一下,并没有过多的苛责。

    知道女儿对生意上的事情算不上聪明,顶多思维灵活些,特别是在对待人时那一股脑的真诚,说难听些就跟块吊在饿狼面前的肥肉,想不咬下去都难。

    好在楚母有时间一步步带着楚玉茹入行业,相信依照楚玉茹的学习能力,能在可观的时间内学会在商场上基本的生存之道。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每当逢节时县城内就会来往许多四周村子的人,大老远的跑过来赶集买东西的。

    熟悉的声音不禁让楚玉茹想起第一次带着锦絮进县城的场景,被拥挤的人群差点挤散开,也是那次大胆的牵住了锦絮的手。

    突然楚玉茹想到了什么,生气的撇了嘴,等锦絮回来一定要问问为什么要松开她的手,搞得她当时慌的厉害,连馄饨都没能尝出滋味来。

    算下来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都说忙碌起来就无法顾及思恋,可楚玉茹觉得在自己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遇到开心的事情会想到锦絮,遇到困难的事情也会想到锦絮,哪怕是生活中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下意识的也会想跟锦絮分享。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跟锦絮怕是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楚玉茹目光侧移,“娘,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胭脂生意啊?”

    楚母撑头瞧着车窗外,闻言看向了她,“要说为什么还真不清楚,只记得去县城时听了同行人的建议,给你爹爹买了盒胭脂,他很开心。”

    水到渠成,没什么特意的规划和长远的打算,只是记住了夫郎涂抹胭脂时娇羞的样子。

    “真好啊。”楚玉茹伸懒腰后又躺了回去。

    近一个月来好好吃饭和休息,有意识的锻炼身体。虽暂时还不能跟之前相比,但也是恢复了正常水平。

    “马车?”楚母拧起眉头来。

    听到什么好消息似的,楚玉茹立马钻了过去,脑袋探出窗户外,果真在家门前看见了一辆停靠的马车。

    巨大的欣喜包裹着她,疲惫和燥热一扫而空,下车脚踏都没踩,直接跳下去直奔着宅内而去。

    跑动时卷起的风扑打在脸上,楚玉茹绕开了过来跟她打招呼的下人,气喘吁吁的在前厅几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要形象的取出帕子把额上汗水擦干,缓和了几下呼吸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了前厅。

    预想中的锦絮并没有出现,而是一位陌生的女人坐在前厅家主的位置上,不苟言笑的等待着什么,陪同的楚父只能站在一旁迎着笑脸。

    楚玉茹很不开心,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狮子,当即脸冷了下来。

    女人面容苍老,两鬓斑白,浑身上下散发着长久发号施令的气势,在楚玉茹踏进前厅时视线就追了上来。

    不苟言笑的人上下打量了眼她后,面容缓和了些,“这是楚玉茹?”

    楚父点头,招呼着楚玉茹过来,“还不快跟楚氏族长问好。”

    楚氏…族长。

    疑惑当头一棒砸在楚玉茹头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族长,楚玉茹求助的看向楚父,见他眼中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慢吞吞了走了过去。

    哪里来的族长,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根本没听娘提起过,怎么直接跑到她家里来了。

    楚玉茹虽不知道楚家是有宗族的,但也知道宗族的重要性以及族长的地位,怪不得爹爹那么小心谨慎。

    没走几步肩膀被摁住了,楚玉茹疑惑的侧头看去,楚母罕见的脸上无半分笑意,“都站着干什么,在自己家还不能坐下了?”

    火药味。

    楚玉茹靠的最近,最能感觉到楚母的情绪变化,满肚子的问题憋着,等这位自称楚家族长的女人走了,定然要好好询问母亲。

    家主的位置有两个,平日里是楚父母坐的,现在一个位置被占着,只剩下了一个,身为楚宅家主楚母自然是要坐在那儿。

    楚父见妻主落座后,回看了一眼,悬着的心稍安定下来,顺着位置坐了下去,按照辈分来算楚玉茹坐在了末尾。

    明明没有人盯着,可楚玉茹就是觉得有人在悄悄的观察她,等到反应过来视线又很快消失。

    怪异的感觉在楚母开口后暂放脑后。

    “我想信里写的已经很明白了,不清楚楚氏的族长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正常来说族内成员对待族长的态度不能说毕恭毕敬,但也是尊重的,楚母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不耐烦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玉茹不自觉坐直了腰板,认真的听她们说话。

    族长似乎没料到楚母如此不给面子,气的面色铁青,“当年要走就走,现在家族接受你了,又要退出家族,你当楚氏是什么?”

    “我想信件里说的很清楚了。”意外的楚母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不过您愿意在县城住上几天,我这儿欢迎您来住,但其他的事情还请别多口舌。”

    最终那位称呼为楚氏族长的女人没再说话,在小环的带领下住进了楚宅客房。

    她一走楚母也走了,楚玉茹想跟过去询问,却被楚父摁着肩膀坐了下来,无声的摇摇头。

    待到前厅内只剩下她和楚父时,楚玉茹迫不及待的询问,“那是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还是你未出生时候的了……”楚父安抚的搭上楚玉茹的手背,缓缓道来。

    楚母名叫楚若棠,自小就聪明,在楚村里同龄孩子中是拔尖的存在,自然而然成为了长辈眼中重点培养的后辈,不论是学堂亦或者是婚嫁,族长一手操办定了下来。

    楚若棠也不负所望,按照定下的轨迹出色的完成每一项任务,直到那年前往县城碰到了向云,也就是楚父。

    向云跟谁在湖边玩耍楚若棠已经记不清了,再回忆时脑海里只留下向云开怀大笑的模样。

    一眼沦陷、无法自拔。

    从此后情愫在心底生根发芽,变得比以往还要努力的完成夫子的课业,为的就是能早些下学堂跑去县城见一眼向云。

    说来奇怪,明明楚若棠花费了那么大功夫只为了见上一眼向云,却不敢开口搭话。

    两人第一次说话还是向云发现了蹲在角落里偷看他的楚若棠,以为是登徒子,拿着扫帚追后面撵的。

    后来关系熟络起来,时常约着一起玩耍,从县城东门跑到西门的,满身大汗也全然不觉得疲惫,乐呵呵的期待着第二天。

    直到楚若棠到了适婚的年纪,族长领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不容拒绝的将婚期定下,任由楚若棠如何解释哀求都不曾心软半分。

    无他,向云的爹是个身有劣迹的男子,没资格进楚家村子。

    “当年你娘比你闹的还凶,楚村我又进不去,只能在外头干着急的。”楚父眸中闪烁着泪花,每每想起走过来的点滴,无不感慨艰难,“后来我也不清楚你娘用了什么法子让族长松口了,我被抬进了楚村嫁给了她,只是……”

    楚村的人看似接纳,实则心里瞧不上向云,久而久之反倒是愿意跟向云交好的,也变的一起孤立他。

    向云就像是活在一堵高墙之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就连抬头看天都是种奢侈。

    而楚若棠越来越忙,甚至会被楚村的长辈故意喊走不让她回家,这些向云全都看在眼里,不过他愿意忍耐,明白妻主是迫不得已的,心中有着他就行。

    那一年向云根本不清楚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如行尸走肉般,旁人在他耳边的冷嘲热讽都掀不起心中一丝波澜。

    就像是富有血肉的人在蹉跎中慢慢被抽丝,只剩下一具似人皮的躯壳。

    楚玉茹听的心里难受极了,“你当时怨恨我娘吗?”

    楚父摇摇头,“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也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但生活就是那么荒唐,人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楚父勾起了唇角,“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天若棠急匆匆的跑回来让我收拾东西,她说要带着我离开楚村,去其他地方生活。那天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到现在还记得,就跟当年躲在角落里偷看我的眼神一样。”

    后面便是楚若棠连夜带着向云离开了楚村,落户在了楚玉茹出生的那个村子里,再也没有人会干预到她们的生活,楚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脾气性格变的开朗许多。

    “我听那族长的意思我娘中途认回过,现在又断了?”楚玉茹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再拨开一层云雾就能看见。

    “你娘离开楚村的帮扶,依旧是楚氏最出色的才杰。她们早些时候就来过信,这也是我为什么阻止你跟锦絮在一起,宗族内的压迫是摧毁人性的,更不用提锦絮的经历在她们的眼中是怎样的不耻、罪恶。

    但后来爹爹承认被你的决心打动了,你和锦絮都是好孩子,真心相爱的人不应该受到那么多阻拦,所以我决定放手。

    同意之后你娘一直在想办法如何应对宗族,我估计只有再次和楚氏一族断了联系,才能保你们平安。”

    楚玉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玉儿,爹娘能为你做的少之又少,在那之前你想做什么爹娘都不会阻止你,但你只要想跟锦絮在一起,就一定得好好接手家里的产业。”楚父又道,“楚氏一族不会轻易的放弃,你是你娘唯一的孩子,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但一定要有能力保护喜欢的人。”

    第46章

    楚父的话回荡在耳边,巨大的信息一股脑灌进脑子里,楚玉茹头痛欲裂、心跳加速。

    回院子的路上摆放着盛开的花,楚玉茹却没有半分欣赏的闲趣,低着头步履匆匆。

    当真站在院子门口又一瞬间的惆怅,被瞒着事情的滋味并不好受,更难受的是无能为力去解决当前现状。

    楚氏的族长在宅内住下,看样子并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不然也不会受到楚母的信件后特意赶过来一趟。

    楚若棠做生意那么多年,手里积攒了不少的资产,恐怕看中的并非是楚母,而是那些银子。

    对于楚氏家族楚玉茹了解到少之又少,迫切的希望能从知情人中获取更多信息。

    跟父亲谈会勾起他的伤心事,楚玉茹不愿意看见他受伤的表情,那就…去找娘问个清楚。

    楚玉茹深呼吸几次,胸口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她是楚家的女人,能顶天立地商讨事情,是可以分担家中事务的。

    脚尖一转,楚玉茹直奔着书房而去,楚母每次心情烦躁时都会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书房所在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缓步走出书房,拎着水壶关门时余光瞥见角落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蹲在窗户下面,吓的水壶差点脱手。

    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小姐,小姐那么做肯定是有小姐的道理的,下人挡住了两侧的视线,头不敢动的快步离开了。

    楚玉茹蹲的腿都麻了,隔着窗户纸能隐约看见室内母亲的影子,但不清楚她现在心情怎么样,楚玉茹敢直奔着书房来,却不敢头脑一热的冲进书房去。

    楚母平日里讲话做事和和气气的,可一旦她生气,光是让楚玉茹想想就后背冒冷汗。

    正当楚玉茹思考着如何跟母亲提出话题来,头顶响起木头咯吱声,楚玉茹随即抬头向着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窗户半推开,楚母垂下眼睛略带奇怪的瞧着缩在窗户下的楚玉茹。

    “娘!好巧!”楚玉茹踉跄站直身子,一条腿不合时宜的麻了,更显得局促狼狈,“我遛弯儿呢,您忙吧。”

    转头就想跑。

    “进来吧。”楚母留下一句把窗户关上了。

    书房内点了清凉珠,晃如身坐瀑布之中,隔绝了外面的暑气,心跟着静了不少。

    楚玉茹坐在了距离书桌最近的位置,“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大概,想了一下,楚氏族长特意过来一趟是为了让咱家出钱资助村子还是…还是想让您当下一任族长?”

    一切都是楚玉茹的猜测,真的原因还得问楚母。

    “不管她们想做什么,我已经和楚氏一族断了关系。”楚母。

    “您是为了我对吗?”楚玉茹紧张的扣着手指,“族长的位置是族内多少人向往的,如果因为我让原本有能力竞争的娘放弃,我会很有负罪感。”

    且在楚玉茹看来如果娘不在乎族长的位置,就不会离开楚氏一族那么久后,还愿意重新回去。

    家族就是一个人的根,外地漂泊的旅人尚且思恋着家乡,即便身首异处也要托人带回家中,更何况是列祖列宗所栖息的地方。

    楚母一侧眉毛挑起,“我要竞争族长之位,你和锦絮必然要分开,你打算就那么放弃?”

    “当然不是!您有您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会带着锦絮离开,这样那群人就没办法拿我的事情再说什么了。”

    楚玉茹说的含蓄,口中离开的意思相当于主动从楚若棠这一脉剔除出去,这样她和楚母便不再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到楚母。

    “玉儿,在任何诱惑面前,守不住一个家都是懦弱的表现。”楚母起身坐到了楚玉茹身边,自从楚玉茹主动要搬回村子后母女俩很少再谈心里话了。

    “我再次同意跟楚氏一族来往是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强大到不会再让过去的情况发生,会保护好云儿。现在的拒绝是我不希望过去的事情再次重演,我不希望我的女儿承受当年的我痛苦。”

    楚母见楚玉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默默抽出了手帕递给她,“她们口中的认祖归宗,远不及我保护好身边的家人来的重要。”

    楚玉茹跟母亲聊了许多,才彻底将楚氏一族的事情搞明白,被泪水打湿的帕子湿哒哒的,楚玉茹想带走却被楚母抢了回来。

    美名其曰这是她夫郎给缝制的帕子,只是暂时借给她用罢了,到时候洗洗还能继续揣身上。

    从书房内出来,外头已近黄昏,楚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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