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NPC杀死都不会死……
这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天赋,简直等同于在规则上开了个后门,一个行走的BUG。
不过……
几十万人疯狂搜索关注的对象,竟然没有公布神媒账号。
他们除了死死盯着这个依旧亮着的直播间,别无他法。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是某个公会故意搞出的烟雾弹,意在搅浑比赛开始前的水,扰乱各大公会精心布置的战略。
毕竟,每年临近大赛,各种玩家为了比赛骚操作不断。
操控舆情只是基础操作罢了。
只是……
今年这个“乌从简”,这天赋,未免也太过逆天。
薛雪青整个人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手里的雪糕勺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好半天才魂不守舍地捡起来。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天赋………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惊愕愕地一边试图平复波澜的情绪,一边快速浏览着彻底变天的神媒界面。
首页,放眼望去——
全是“乌从简”相关,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各种耸人听闻的阴谋论。
更离谱的是……
一些经验等级低得可怜的玩家开始疯狂申请加入他们公会,意图打探“敌情”。
薛雪青:“……”
忍不住苦笑。
他记得前几天舆论的风向还是讨论乌从简是魅魔还是人鱼嗓呢。
一些有名气的公会成员甚至直接找上了他,问得直白而急切。
薛雪青只能苦笑: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当初扯这个谎,只是为了拉丹银入会而已。
现在倒好,公会里除了那个只会睡觉的副会长,其他人全在副本里。
那他怎么办?
他也不会应付这种场面啊!
于是,向来在神媒上高调活跃的薛雪青,默默将自己的状态更改为了“忙碌”。
然后,他措辞极为友好地给丹银发去信息,询问是否要公布乌从简的神媒账号?
丹银没回。
一分钟过去了。
丹银没回。
五分钟过去了。
丹银没回。
十分钟过去了。
丹银虽然没回,但在直播间里,那摊血泊中躺了许久的乌从简,终于有了点动静。
乌从简也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复活花费的时间如此漫长。
不仅如此……
在感知如潮水般回归躯体的过程中,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这种想法转瞬即逝。
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那名吵吵嚷嚷的NPC斑在几分钟前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剧烈的痛感随着四肢的操控权重新回归大脑,逐渐弱去。
乌从简麻木地尝试控制渐渐恢复知觉的双手,指尖摸到地上一滩冰凉触感的液体。
那是他的血。
他慢慢地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得像一只锈蚀的木偶,然后,拽住滚落在一旁的头颅的头发,一把拉了过去,旋即往还在渗血的脖颈断口处按去。
头与脖子衔接回去的瞬间,并非温和的愈合,而是一阵更加猛烈,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而来,沿着四肢百骸疯狂传递,放大。
大脑“噌”的一下发白,随后转黑。
漂亮却麻木的五官瞬间扭曲到变形,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从喉腔里溢了出来。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又凄惨不已。
又是好几分钟过去,僵在原地的乌从简生无可恋地眨了眨眼。
又是一分钟过去。
他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般,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脸上全是生理性溢出的泪珠和血点子。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乌从简猛地抬手捂住脸,难捱得哭了好几秒。
真的痛死他了!
他不才死过一两次吗?
这次怎么会这么痛?而且这次为什么需要待机时间?
难道这能力有鬼?
难道这不是他天生的?
可是……
想法转瞬即逝。
痛感挥之不去,他宁愿没这个能力。
太他妈造孽了。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水雾,盯着半空中虚无的一点,放空着,整个人继续坐在血泊里缓了很久。
神决果真在针对他啊。
好半晌乌从简才恢复如常,冷静又慢吞吞地用手臂支撑着,从冰冷的地上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勉强半倚在桌子上,一手撑在桌面,抬手擦了把脸上已经半凝固住的血点子。
一个眨眼的时间,视野里倏地一下被密密麻麻,疯狂滚动的弹幕所覆盖。
愣怔半秒又淡定自若地移开目光。
肯定丢脸死了。
“??????????????”
“怎么活了?”
“卧槽?怪物!”
“给你一百万,表演一下怎么活的!!!”
“靠!”
“斑不是把你杀了吗?你怎么又活了?”
“不会是兔理理救的他吧?”
“……”
乌从简摸了摸鼻尖,若无其事地瞄了眼弹幕,见没人嘲讽,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看着频频提及他“复活”的字眼,忽地意识到……
这次死亡到复活的时间间隔,的确很长。
不像之前那么快。
可能是……身体碎片缺失的原因?
也许……
直播间外的玩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现在说不定正热闹得很。
毕竟,他这种“不死”的能力,不仅“神决”系统未曾正式认可过,在整个游戏历史上都堪称绝无仅有。
他心念微动,瞄了眼直播后台的实时在线人数,眉毛不禁一挑——
人数已然逼近一百多万。
直播间更是借此一举冲上了SZ树苗榜第一名,直接获得了去下一个榜单的资格。
外面的人肯定看到了。
乌从简压下心中的波澜,整理了下思绪。
不得不说……
他不怕死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不死”;怕死也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它。
因为死一次的代价会————————很痛啊!
之前倒是可以忍忍。
但这次直接成了他的阴影。
草。
乌从简深深呼吸一口,随后从容地弯唇一笑,视线转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用一种无比真诚,带着感激的语气说道:“多谢你,我会真诚的感谢你。”
话又说回来。
这个能力他原本是打算藏在关键时刻使用,尤其在比赛里一鸣惊人,夺下榜首。
如果现在就彻底暴露,那不就完蛋了?
虽然他也有点不想用了,因为真的很痛啊。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爆炸。
所有人瞬间注意力转移,开始猜测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了他?
副本外的玩家们半信半疑,信息飞速传递,相关的热搜词条又小小地爆了一遭。
现在的乌从简,也算是个小有人气的玩家。
毕竟,在容貌极佳的基础上,再加上如此逆天的天赋,脑子也不笨,甚至称得上机敏。
时间一长,直播人气想不水涨船高都难。
……就是这不喜欢和观众互动的毛病,老是被人诟病和吐槽。
【系统:娱乐圈新星,由于观众的热情与变心,你的综艺任务【攻略斑】更换为——向观众演示一遍死而复生
完成该任务可获得一张‘指定NPC强制取消杀人契机’的命令卡牌】
乌从简眼神骤然一亮,这个奖励太诱人了。
在关键时刻等于多了一次绝地反击的机会。
然而……
死亡的滋味太难受。
那种难以忘记的痛楚,他实在不想在短期内再体验一次。
最终,内心的天平还是倾向了规避痛苦。
好东西固然重要,但痛不欲生的感觉,他暂时要不起。
乌从简微微摇了摇头,随后若无其事,动作略显匆忙地收拾了下自己,便抬腿进入更衣室换下脏兮兮的外套。
他瞄了眼当前的san值。
由于死傀被毁,自己死而复生,san值理应是0。
可是现在的san值却不知道为什么,当着他的面极其微弱地涨了0.001。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不就在侧面说明他死而复生的能力有鬼吗?
突然间认为自己进入神决是种阴谋。
不过他懒得深究,直接推门而出。
如果想要他死或者难堪,让他成为这种丑东西就行。
可是如果不是……
比如像李羡好、桑尼,甚至是温青音表现出来的刻意的“一见钟情”。
李羡好甚至已经戳破了这种诡异的现象。
所以值得思考,但不值得他主动去寻找。
目标是他,他肯定不急。
万一在去探究的路上被恼羞成怒弄死怎么办?
还不如耐心等着,等幕后黑手自己急。
反正目前的状态对乌从简来说挺好的。
“……”
走廊上的铃声在刚刚已经响过一遍,所有的病人应该已经回到各自的房间。
不过他没看见有什么NPC,索性趿拉着一双啪嗒作响的拖鞋,在空旷的走廊上行走。
期间路过一扇门,一名玩家看到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惊讶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怎么……不会被怪物追?”
乌从简这时才缓缓想起——
哦,对,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自己好像确实是被某个怪物追着跑过一阵来着。
他停下脚步,对着那名玩家,调皮地晃了晃沾着血渍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压低声音道:“你猜。”
那人:“……”
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忽地,乌从简似有所感,抬手摸了摸颈子上那道尚且残留着幻痛的新生疤痕,视线慢慢转向身后走廊。
什么玩意?
最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在他转回头后,那名玩家困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走廊尽头惨白的光线下,一个身形高大的轮廓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并且……
那人头上赫然顶着一个猩红得刺眼的等级标识——污染力S级。???
S?
S级Boss?!!
“我操,S?!”
他猛地回神,一股寒气“嗖”的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人本能地捂着狂跳的心脏连连后退两步。
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同时瞥见“嗖”的一下跑掉的乌从简。
旁边一个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的玩家随口问了句:“什么S?”
他倏地扭头看向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那玩家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被什么鬼怪附身了。
“污…污染力为S的Bo,Boss……”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臂,指向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哈?”床上的玩家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没怎么触发任务和剧情,怎么会有S级的Boss到处跑?我们这儿最高的经验等级才A,顶多最终Boss是S级还差不多,况且大Boss一般不亲自下场动手的,不可能!”
“我说真的!外面那个是乌从简,就是被恶狮悬赏六十万积分那个!他屁股后面跟着的Boss,是S级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脸色如此正经,眼神中的认真不似作假,床上的玩家默默坐了起来,不由得紧张起来,斟酌了好几秒,问道:“……要是是真的,那主线任务里我们要面对的那个Boss,岂不是S级以上??”
“祈祷那个S级Boss没什么特别想和玩家面对面深入交流的想法……
对了,他是在做主线任务吗?引着Boss跑干什么?”
那名玩家闻言,小心探头往外看了眼乌从简逃跑的方向:“不…不太像…他不是往地下室的方向去,而是往…往另外一边……”
走廊上,乌从简一边拼命迈动双腿,一边在心底问候了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间接导致他被特殊关注的观众一圈。
这帮观众真是有病!
啪嗒。啪嗒。啪嗒。
脚上保暖的拖鞋在此刻成了逃亡路上最大的累赘,不断拍打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速度实在是提不上去。
但忽地,乌从简猛地意识到,越往这个方向跑,周围的玩家几乎完全消失了。
可是还有其他人他都没见到。
大脑快速运转。
也就是说,玩家被分割在这栋巨大精神病院的不同区域。
前方的走廊愈发昏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灯在头顶闪烁,投下鬼魅般摇曳不定的阴影。
周围的墙壁也从干净整洁渐渐变得脏兮兮的,隐约有脱落的墙皮耷拉着,连空气中都带着若隐若现的湿气。
简直与后面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里根本与先前看见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两侧还有数十扇紧闭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玻璃窗内漆黑一片。
但凭借着过人的感知,他能察觉到:
几乎每一扇门后,都让他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隔着门板窥视的毛骨悚然感。
漆黑,死寂,却又暗流涌动。
乌从简头皮发麻,但回头路已被身后慢条斯理追赶的S级NPC堵死。
他只能硬着头皮,沿着这条充满未知危险的走廊前进。
就在乌从简跑过第一扇紧闭的铁门时——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