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正值换季期,流感频繁,进医院的一路上许念都路过不少戴着口罩,偶尔低声咳嗽两声的人。
但令他最印象深刻的,却是面色绯红,像猫儿似地缩在宋逾白怀里,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难受的苏清。
娇气两字抵在嘴边,路过的许念本想直接忽视过去,却听到了呼吸本就微弱的苏清还小声朝搂着他的宋逾白说着:“逾白,我只是发烧而已,很快就好的,我们回家吧,不去医院……”
彼时缩在宋逾白怀里的苏清发丝凌乱,额间还渗出了不少的汗水,看起来十分的凄凉可怜。
但许念却只不过多关注了一眼,却被他原先嫌弃娇气的人身上的破碎感所吸引。
像是个小可怜。
原先想早点找医生看腿然后回家的许念默默地停住,推动着轮椅找了两人旁边的位置停住。
隐晦的目光扫向苏清和宋逾白两人身上的衣着。
在他看来,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天差地别。
被抱在怀里的那人一整身衣服下来,少说也要好几千。
而抱着苏清,正轻声哄着他的宋逾白,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最多也不过三位数。
更别提宋逾白身上那显而易见,已经洗地泛白的布料。
富家女因恋爱脑而和穷小子私奔的戏码在许念脑中浮现。
许念不是那种会多关注别人的人,却在那个医院的走廊里,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儿两人亲密的互动。
好一会儿,直到□□的疼痛才让他清醒过来。
却正好对上了宋逾白那凶狠而带着敌意的目光。
许念注视着两人的目光太过热烈,以至于原先全身心都投入到苏清身上的宋逾白也察觉到了不对。
宋逾白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满满的仇视意味,许念莫名地联想到童话中,那独自守着财宝的恶龙。
只不过那时待在恶龙怀里的,不是璀璨的金银珠宝,而是被恶龙强行拐走霸占着,眼泛泪花的可怜公主。
一整串流程检查下来,却显示许念的双腿并无大碍。
对于他夜晚被双腿的痛感疼醒的经历,负责诊断许念的医生只隐晦地劝说,对于他这种后天残疾的,或许应该去寻求下心理医生的帮助。
可惜许念并不接受医生的建议。
只固执地推着轮椅再度蜷缩回自己的安全屋中。
在那之后,许念的双腿再也没在夜间疼过。
但缩在男人怀里,苏清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光临了他的梦境。
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许念却常常梦到苏清那泛红的脸颊,以及似猫叫的细微声音。
可许念情愿夜间转醒时依然是因为双腿的疼痛。
陌生女人的脸庞在梦中越发变得清晰,两人的举动也逐渐走向不可控。
连衣服都买不起的穷苦小子是养不起那般金贵的女人的。
许念在某次梦醒时心中不由嘲讽着。
只留存在他脑海中,不知姓名的陌生女人查起来无疑于大海捞针。
却不是完全找不到。
许念本想派人去找,可临到双手将要将信息发送出去时,腿部的疼痛却将他唤醒。
那刺痛像是在提醒着他的难堪。
许念本想寻人的心思也就此歇住。
再后来,宋逾白年少成名的消息铺天盖地地传出,脱离宋家,凭着自己努力,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在圈中广为流传。
也是那时,许念才恍然间意识到当初在医院里对上宋逾白时,那异样的熟悉感。
自私的恶龙摇身一变,成了跟公主门户相当的王子。
也是那时,泪眼朦胧的公主不再光顾许念的梦境。
苏清原本的脸庞,也在许念的回忆中渐渐淡去。
网络信息时代的消息发达,许念哪怕常年不出门,也能得知外面的消息。
他没有刻意去注意,却听说了宋逾白有个相恋多年的爱人。
又在某一天,看到了宋逾白举办婚礼的消息。那时候的许念心底恶劣地想着,万一那人不会是苏清呢?
穷苦小子一朝翻身抛弃原配的戏码又不是没有过。
宋逾白婚礼举办的隐秘,只在事后传出来消息,却只邀请了双方关系好的朋友,连他的亲生父母,也没资格去参加自己孩子的婚礼。
关于他的另一半,更是没半点确切的照片传出,只有张穿着婚纱,亲昵地挽着宋逾白手臂的背影照片。
不少人都笑话宋逾白对爱人的过度保护,总归是要出来见人的,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但许念在看到网上照片的那一瞬间,却确信了与宋逾白结婚的那人,便是在医院走廊里,可怜兮兮地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
漫长而无妄的念想随着那张结婚照片的出现而消失殆尽。
许念回想起那阵子双腿的刺痛,又想起在医院走廊里偶然遇到的那一眼,内心翻涌着,如果注定是他没法得到的,又为什么要让他遇到?——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搞点兄弟喜欢上同个攻宝的戏码,但是我端水大师,又不愿冷落其中一个,所以都是注定不会有和攻宝在一起的_(:з」∠)_
第45章 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兄弟两人……
苏清又仔细打量着许念, 最后还是默默摇摇头,只好轻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是我单方面见过你。”许念说着, 却依然没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说出, 而是撒谎道, “那天你和宋逾白一起参加晚会时,我见过你。”
许念屋中的窗户恰好对着许家后面的花园,不过是在窗边的随意一撇,却再次看到了那曾让他魂牵梦萦着的人。
对于双腿残疾后所失去的那些, 许念没有半点怨恨和不甘,许家公司中依然有着他的股份, 每年依然能得到分红, 只是不再会有他担任董事长的一天。但许念出过车祸后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他也不再想要费心费神去和许枯争那个无用的位置。
只是当他躲在窗边,目光看向花园里,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苏清旁边的许枯时,心底第一次对他这个带有同样血缘关系的弟弟感到怨恨。
许枯自回家之后,便一直都在暗处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据说是他被买回去的那座村庄里的青梅,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却没有寻得半点线索。
名义上的弟弟暗地里做的事情, 许念虽然知道, 却不会过分去在意。
只在听说许枯又因为那位青梅而和爷爷闹了矛盾时, 心底会忍不住耻笑。
为了个女人而和他家那位固执的老头吵架, 许念怎么看都觉得不划算。
再加上听说许枯那位小青梅之前在中考体育时,羡慕过镇里那所中学的秋千,所以许枯直接命人翻修了家中的花园, 将爷爷最喜欢的那些海棠花全给拔个一干二净时,许念更加嗤之以鼻。
许爷爷年迈,行商的人又有些迷信,那大半个花园里的海棠花为的就是那富贵满堂的寓意。
后来却被许枯全部霍霍地一干二净,气急了的许爷爷奈何不了已经成长起来了的许枯,一气之下,更是直接搬离了这住了大半生的宅子,扬言许枯不把那些海棠花种回来,就别再妄想他会重新回来居住。
直到在窗边看到的那一眼,许念才恍然发觉,苏清就是许枯那位一直念念不忘,又四处寻找的青梅。
心底的不甘在见到许枯和苏清的拥抱时达到顶峰。
凭什么他双腿残疾,只能阴暗地躲在角落里,连苏清这人都不敢去查。
而许枯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人宣扬着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凭什么他所失去的,全都能够被许枯所得到?
心底骤然涌起的阴暗想法被楼下突然加入的徐凌轩所打断。
徐凌轩的声音不小,得意洋洋的声音传到了三楼的许念耳中。
许念冷漠地在三楼的窗户上看着徐凌轩小丑般的举动,却在看到苏清的眼泪时,心底有些触动。
他只想着,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苏清那人还是那么爱哭?
之前生病难受哭,现在被人欺负了也哭。许念不禁怀疑,那娇滴滴的公主是由水做成的。
然而,随着徐凌轩的大呼小叫,许念才突然发现,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苏清的性别。
性别而已,许念并不在意。
反倒在那天过后,许久为光临他梦境的苏清再度进到梦中。
梦里的苏清跟现实一样,似乎都有流不完的眼泪,只是那时候梦里的苏清,又和他当初在医院回来后梦到的苏清,又些略微的不同。
这次是他先闯入我生活中的。许念想着,心底强烈的不甘让他不再满足于龟缩在那间小小的房间中。
那天过后,许念找了人,在苏清和宋逾白住的屋子对面,租了间房子,偶尔苏清家里阳台没关时,许念能躲在厚厚的窗帘之后,偷偷窥见苏清的身影。
运气好的时候,正好赶上苏清晾完衣服,他不会马上回到屋中,反而会蹲下身子,笑着用手指点着摆在地上的那好几盆多肉植物。
从前许念不愿让旁人进他的房间,是因为他的洁癖,担心别人弄乱弄脏了他屋里的东西。
再后来,许念不愿让旁人进他的房间,是因为不想让人窥见他的阴暗心思。
他常年待着的房间墙上,四处贴满了属于苏清的照片。
有苏清站在阳台上的,也有许念透过没关着的窗户,偷偷拍到的客厅里坐着的苏清,更有苏清外出去咖啡店见徐凌轩时,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
“不好意思,”苏清仔细回想了下当天遇到的人,却依然对许念没有半点印象,“那晚人很多,我可能对你没什么印象。”
“没关系,”许念说着,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苏清,脸上露出了两人遇见后的第一个笑容,“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
莫名其妙的话语让苏清有些疑惑,还未等他追问,过去拿碗筷的许枯已经重新回到餐桌旁,碗中连饭都为许念盛好了。
许枯在将碗筷放到许念跟前时,还不忘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刚刚在道歉?”虽然是询问苏清的,他的目光却放在许念身上,心底也毫不怀疑是他名义上的这个大哥先去欺负了苏清。
“其实没什么事,”苏清尴尬地挠了挠头,朝许枯解释着,“就是刚刚许念说他在许家那天晚会上见过我,但是我没有印象,有点对不住许念。”
“我们重逢的那个晚会?”听到苏清的话,许枯也跟着回想着,见苏清点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是那次许念他压根……”
许念残疾之后连家人都不见,又怎么可能会参加那种鱼龙混杂的晚会。
再加上,那次晚会的主角是他这个一回来就抢走了许念一切的弟弟,许念就更加没有理由会去参与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全,就被冷着脸的许念所打断,“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急忙打断的话语再次证实了许枯心中,许念是在撒谎的猜测。
担心苏清多想,许枯也只好跟着说道:“嗯,也对,先吃饭吧。”
诺大的饭桌上,苏清三人并排坐着,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兄弟两人中间,一举一动都有些僵硬。
右边是从一开始就坐在他身侧的许枯,而左边是他亲手扶到椅子上坐着的许念。兄弟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地为苏清碗中夹菜着。
苏清有些受宠若惊,礼貌性地也为两人的碗中夹菜进去。
只是他只有一只手会拿筷子,只能夹一筷子给许枯,再夹一筷子给许念。
端水端地连他碗中堆积上来的那小山似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无奈之下,苏清只好回拒着许家兄弟俩的热情,“你们快吃自己的吧,我这都快吃不完了的。”
他拧着眉,有些发愁地看着碗中堆积着的食物,虽然他不挑食,但是这碗堆起来的食物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和宋逾白一起吃饭,熟悉他饭量的老公虽然偶尔也会一口一口喂着他的,却把握着量,从来都不会让他吃得太撑,更不会让他难受。
如今离开了家里,苏清才更能体会到宋逾白的体贴。
许家两兄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人在饭桌上对心上人的热情,以及对自家兄弟的敌视和较劲,反而加深了苏清对自家老公的思念之情。
一顿饭下来,苏清有些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万一工作回家反而还胖了怎么办?
要是回到家里之后,久别重逢的老公嫌弃他太胖,身材走样了,看起来更加不好看了,不要他了怎么办?
苏清思绪发散着,目光逐渐呆滞,内心已经想到了宋逾白要是因为他太胖而要和他离婚,他该怎么挽留了。
阻止苏清继续胡思乱想下去的,是他看到许枯收拾着餐桌的举动。
身为客人,吃完还要主人家再收拾餐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苏清吓得连忙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到一边去,赶紧制止着许枯的动作,“我来收拾吧,你跟我说下洗碗的工具放在哪,我去洗就好了。”
“不用,有洗碗机,”许枯还没回答,本来冷眼旁观着的许念反倒先跟苏清搭话,“你今天刚搬来,收拾东西也累了,让他去做就好,不用管他。”
许念说出的话语冷淡而平静,略有些不近人情,却在看向苏清的那刻,眉眼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麻烦您再帮我扶到轮椅上了。”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许念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对着苏清颐指气使的,又像是重新学会了该怎么好好说话。
*
晚饭过后,原本在许枯口中,不愿出门半步的许念却一直在客厅待着,本就不擅长跟人相处的苏清只在楼下坐了一小会,却觉得如坐针毡的。
他心思敏感,总觉得许念的目光时不时地会放在他身上。
导致苏清坐在柔软沙发上的身子越发僵硬。
最后只好借着要继续收拾行李的借口匆忙逃回到二楼的房间里。
好在,看出了他不自然的许枯也没有多问,而是默许了他逃避许念的动作。
房间内的行李箱依然跟苏清吃晚饭前一样,呆板地横躺在屋中。
一整顿饭下来,身心都有些疲惫的苏清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老公的安慰,却突然意识到,是他自己先提出两人不要频繁联系这件事的。
最后,苏清颓然地坐在地板上,只能沉默地看着宋逾白发给他的消息,用手放大着自家老公发来的照片,最后得出老公也有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