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他盘膝坐于蒲团上,运转《太虚真经》,巩固刚突破不久的境界。
真元如长河奔涌,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周天运转,那液化的真元便凝实一分。
然而,就在陈庆心神完全沉入修炼时候。
“嗡……”
一股极其细微的躁动,从丹田深处泛起。
陈庆眉头微蹙,立刻停止运功,神识内视,扫过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乃至真元流淌的轨迹。
没有异常。
仿佛刚才那一丝躁动,只是修炼中偶尔会出现的寻常波动。
陈庆沉吟片刻,重新运转功法。
半个时辰过去,一切如常。
一个时辰后。
“滋……”
又是一缕极其微弱的异样感,自丹田液态真元深处掠过,转瞬即逝。
陈庆猛然睁开双眼。
不对。
一次或许是偶然,但接连两次出现,绝非寻常。
他再次仔仔细细地内视周身,甚至调动了《龙象般若金刚体》的气血之力,配合神识进行更深层的探查。
皮膜、筋肉、骨骼、脏腑……皆完好无损,生机勃勃。
真元精纯凝练,毫无杂质。
“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陈庆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种明明察觉到异样,却找不到根源的感觉,最是让人不安。
陈庆沉默许久,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如电,反复推敲自身状况。
“《龙象般若金刚体》已至第七层,气血龙象合一,运转无碍,肉身稳固如神铁浇铸,无漏无缺。”
“至于《巨鲸覆海功》的气血精要,也只是借鉴参考,融于《龙象般若金刚体》之中,虽略有调整,却绝未动摇根本。”
“真元五次淬炼,根基扎实,真元精纯凝练,液化之兆初显,也无走火入魔、根基虚浮之相。”
他将自身所修功法、神通、乃至借鉴的别派精要一一梳理排除,皆无问题。
那这异动,究竟源于何处?
忽地,他心头一震。
“功法……不完整……”
陈庆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骤亮。
《太虚真经》!
他修炼的根本功法,得自宗门深处那处神秘洞天,乃是创派祖师所留传承,直达十三次淬炼的无上法门。
然而,他当日所得,仅仅是前六次淬炼之法!
“太虚真意,包容万象,演化归墟,其意深远,其势浩渺,我如今五次淬炼已成,正向第六次迈进,已逐渐触及前篇法门的尽头……”
陈庆心念急转,“看来,要去洞天深处走一遭了。”
此事不宜拖延。
此番异动,说明自己已站在了门槛上,若不能得到后续,不仅修为进境可能受阻,甚至可能埋下隐患。
正好这个月进入洞天的修炼次数尚未使用。
翌日,陈庆来到了主峰,轻车熟路地和项长老打了个招呼,递上身份玉牌。
项长老查验过后,笑道:“进去吧。”
陈庆收回玉牌,迈步踏入了入口。
眼前景象变幻,熟悉的浓郁元气扑面而来。
脑海中紫光再次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与以往不同,陈庆这次没有丝毫停留的打算,他目光沉静,径直向着洞天深处的核心区域走去。
越往深处,周遭的元气愈发粘稠,几乎要化为灵液滴落,呼吸间都能感到真元在经脉中加速奔流。
与此同时,那股无形的压力也呈几何级数增强。
空气中开始出现零星的幽蓝色光点,正是蚀神幽火。
这些火苗看似微弱,却散发着冰寒刺骨的气息,即便是真元境高手,神识触碰也会感到剧痛。
陈庆避开那些相对密集的火苗区域,按照脑海中那紫色光团越来越活跃的指引方向,继续深入。
忽然,他目光微凝。
在前方不远处,两团较为微弱的蚀神幽火下方,正盘坐着两道人影。
一人身着玄阳一脉赤袍,正是洛承宣。
另一人则是一袭朴素青衫,正是真传第二,已晋升地衡位的纪运良。
两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洛承宣微微侧目,看到是陈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声对身旁的纪运良道:“师兄,是陈庆。他……还在向着更深处走去。”
纪运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庆的身影,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淡淡道:“不必理会,继续修炼即可。”
他顿了顿道:“那深处的蚀神幽火,可比这里凶猛十倍不止。他还敢往里走,必定会吃苦头。”
在纪运良看来,陈庆近来崛起势头确实迅猛,但终究入门尚短,修为境界摆在那里。
他自己已完成了八次真元淬炼,正向第九次发起冲击,目标直指南卓然,乃至未来的宗师之境。
陈庆的天赋或许不凡,但要想成长到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地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洛承宣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关注,重新闭目凝神。
陈庆再天才,也不可能撼动纪师兄的地位,这是玄阳一脉许多弟子的共识。
陈庆自然也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但他面色如常,脚步未停。
他心神更多的,还是集中在脑海那几乎要透体而出的紫色光团上。
“八次淬炼……果然名不虚传。”
陈庆心中暗忖,“我现在虽完成五次淬炼,配合龙象金刚体与诸多手段,面对普通八次淬炼或可一战,但对上纪运良这等根基扎实、同样身负绝学的顶尖真传,还是有些棘手”
“不过。”
他眼神微凝,“若我能完成第六次淬炼,真元再度质变,肉身与神识更进一步,届时……孰强孰弱,便未可知了。”
至于南卓然,明面上已是九次淬炼,其实力深不可测,更是盘武祖师传承的获得者,被宗门寄予厚望。
短时间内想要超越很难,但并非不可企及。
宗门内的竞争,尤其是顶尖资源的争夺,无关私人恩怨,只是不同脉系、不同立场下的必然。
真武一脉要崛起,就不可避免地会与九霄、玄阳等脉产生利益碰撞。
纪运良、南卓然,这些排在他前面的真传,天然便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就像上次他晋升地衡位,可不仅仅是九霄一脉反对,位列第二的玄阳一脉也是出了大力。
摒弃杂念,陈庆不再关注身后二人。
越往深处,蚀神幽火不再零星飘散,而是渐渐连成一片,如同幽蓝色的星云缓缓流转。
每一缕火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陈庆全力运转《万象归源》神通,神识凝练如钢丝,小心翼翼地探出,在幽火缝隙中穿梭。
饶是如此,那无孔不入的幽寒,依旧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之海。
“还没到吗……”
陈庆眉头紧锁,紫色光团的指引已强烈到极致。
蚀神幽火的威力越来越强,部分区域的火苗已化作狂暴的浪涛,发出低沉呼啸,让他都感到阵阵心悸。
就在他心中萌生退意,考虑是否暂且退回边缘再从长计议之时——
脑海中的紫色光团猛地一震!
不同于以往的活跃跳动,这次是某种彻底的苏醒。
紧接着,紫光自行透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轰——!”
前方原本平静流淌的一片幽蓝色火海骤然沸腾!
在陈庆惊愕的目光中,那大片蚀神幽火的中心,颜色陡然转变,由幽蓝化为紫色!
一团足有磨盘大小的紫色蚀神幽火,如同拥有生命般,脱离了火海,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陈庆疾扑而来!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不好!”
陈庆只能全力抵挡。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万物归墟的奇异声响。
陈庆的意识在瞬间被无边的紫意充满。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又似沉入了冰海。
肉身的存在感在迅速模糊消解,那是比蚀神幽火灼烧强烈百倍的感受,仿佛每一个意识念头都在被捶打、重塑。
同时,一股古老信息,蛮横地灌注进他的脑海深处!
“嗡——!”
无数玄奥莫测的经文、观想图、行气法门、淬炼要诀……如同烙印般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与原本的《太虚真经》篇章迅速补全、融合!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真经五层(532/50000)】
面板上,关于《太虚真经》的描述发生了变化。
从第六次淬炼,到第十次淬炼的完整法门,以及更深层次的奥义、相关的神通运用……尽数了然于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门大神通秘术。
“原来……洞天核心的紫色蚀神幽火,才是传承的最终钥匙!紫光的感应,指引的并非危险,而是补全传承的契机!”
“不对,还有十一次到十三次淬炼法门,莫非不在洞天深处?”
陈庆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包裹他的紫色火焰渐渐变得稀薄,消失不见。
陈庆下意识地,运转《太虚真经》法门,尝试运转了一个周天。
“轰隆!”
体内真元湖泊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远比之前精纯的真元奔腾咆哮,运转速度提升了何止一筹!
那种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真意,此刻才算是真正初具雏形!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醉于其中之时。
异变再生!
脑海中那膨胀的紫色光团再次释放光芒。
“嗡!”
陈庆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陡然被抽离了一丝!
这一丝意念并非消散,而是循着紫光与天宝塔之间那无形的联系。
眼前景象变幻。
他看到自己出现在天宝塔内部。
塔内空间广阔,弥漫着沧桑威压。
第七十层!
与之前借助紫光暂御天宝塔部分威能时那种隔阂、生涩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次,这一丝意念仿佛更深入地融入了塔身,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塔内流转的气息。
“你是谁?!”
一声苍老、带着惊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陈庆这道意念周围响起,直接轰入他的意识核心!
陈庆心中陡然一惊,意念看去。
只见前方塔内空间的中央,一团模糊的人形虚影缓缓浮现。
人影看似年轻,穿着宗门服饰,但那双眼睛中透出的沧桑与幽冷,却与外貌极不相符。
天宝塔内,竟有意念残留?!
陈庆的意念在紫光包裹下,并未显化自身形貌,只是一团朦胧的紫色光晕。
他看着那年轻又苍老的人影,脑海中记忆飞速翻腾,随即心头狂震!
这面容……他见过!
在宗门历代重要人物画像中,在关于两百年前那场惊变……
数百年来,宗门的变迁、纷争与格局动荡,皆因此人而起。
时至今日,提起他,门中高层依旧神色凛然,眼底震动难平,当年他叛出宗门,手下亡魂无数,就连九霄一脉的老脉主,亦未能幸免。
李青羽!
这人正是当年叛逃出宗门的李青羽……按年纪算,李青羽应与现任宗主姜黎杉同辈,绝不至如此年轻模样。
这恐怕是他古早之前,留在天宝塔第七十层中的一道隐秘意念残留!
“李青羽!?”
陈庆稳住心神,控制着紫光流转,带着一丝警惕。
那李青羽的意念虚影听到陈庆的发问,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低沉而苍老的笑声:
“呵……天宝上宗的新晋弟子?竟然能将一丝意念探入这七十层……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紫光,“不过,凭此就想觊觎天宝塔?小辈,你还嫩了点!”
话音未落,那原本就模糊的意念虚影陡然光芒暴涨,如同溃堤洪流,又似万千无形尖针,朝着陈庆这道紫色意念猛扑而来!
这一击,蕴含了这道残留意念积累不知多少年的全部力量,纯粹而极端,不惜自身彻底消散!
“走!”
陈庆心头警兆狂鸣,立刻便要切断联系,收回这道意念。
但李青羽的冲击来得太快、太决绝!
“天上地下,没有人能动老夫的天宝塔!”
苍老的声音在意识层面炸响。
“轰——!!!”
陈庆只觉得自己的这道意念,连同与本体的联系,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
意识在黑暗与混乱中翻滚沉浮,天宝塔第七十层那空旷的景象、李青羽的面容、那道决绝而充满杀意的冲击……
“噗!”
洞天深处,陈庆猛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艰难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只觉得脑海中如同有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神识深处的撕裂感。
那种痛苦并非来自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意志之海。
“李青羽……”
陈庆低语这个名字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出道至今,他遭遇过不少强敌,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但从未有一次像这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仅凭一道残留的意念就让他受创至此!
更令陈庆心中寒意凛然的是,李青羽那话中的决绝之意。
“天上地下,没有人能动老夫的天宝塔!”
这哪里是一个叛逃者的口吻?
分明是将天宝塔视为自己私物的霸占者!
“看来只要自己暴露一点,这李青羽就会追杀自己……天宝塔,他势在必得。”
陈庆眼神幽深,强忍着神识中翻江倒海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对于天宝塔这等通天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