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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宋的窝囊哲学

尉一别,只望太尉能成全!”

    帐中诸将,见他如此放肆,纷纷呵斥。

    “岳飞!你是什么身份,若非太尉抬爱,你连这大帐都进不来!”

    王禀也不是泥人,自己的身份之高,已经是大宋武臣之最。

    便是那手握重兵的陈绍,比自己还低了两个级别。

    按理说,在官场上,这小小的裨将岳飞,见自己就如同蜉蝣见青天。

    可是他却如此倨傲、执拗,话里话外,还有一份对自己的鄙夷。

    王禀微微低头,用力挥了挥手,“走!想走就走吧!”

    岳飞也不含糊,转身就走。

    帐中亲卫拔出兵刃就要斩杀了他,王禀怒道:“我说了,让他走!”

    众人这才愤愤不平,收回兵刃,其实大宋的军纪一直很差。

    军中时常有因为斗气杀人的。

    而且往往得不到什么有力的处罚。

    岳飞今日敢和王禀如此不客气,没死真是命大,赶上了王禀是个有度量、且爱才得。

    他出了大帐之后,带着满腔的怨气,叫上自己几个同乡,一起离开河东大营,往河北投军去了。

    ——

    石洲城,陈绍在城外驻扎。

    朝廷宣旨的太监,匆匆赶来。

    陈绍此时,正在帐中练字,闻言有些好奇。

    等把宣旨的太监迎进来之后,一群内侍省的人和护送他们的禁军侍卫,纷纷上前行礼。

    这些人都是陈绍以前的手下,殿前捧日军的人马,就连内侍省那几个太监,陈绍也觉得面熟。

    “恭喜大帅,如今已经是一方节度了!”

    “哈哈,同喜同喜。”

    陈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没什么架子,顺嘴问道:“这次朝廷有何旨意?”

    宣旨的内侍省宦官,马上变了一副面孔,当即开始宣读圣旨: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累圣之丕基,夙夜孜孜,惟念疆圉之固,戎狄之宁。

    迩者胡尘犯塞,河朔未安,云内诸州久沦腥膻,朕心每为轸结。兹尔守臣陈绍,智勇沉毅,胸蕴六韬,躬擐甲胄,提虎贲之锐士,冒锋镝于北陲,首复朔州坚城,次第克东胜、应州重镇。

    兵锋所指,虏酋授首,遗黎得苏,拓疆数百里,其功烈焜耀,实冠诸军,洵为社稷之干城!

    今特授尔宣奉大夫、龙图阁直学士、云中府诸州宣抚使,提举云、朔、应、东胜诸州军马防拓公事,便宜经略军政,兼管本路营田、招抚、钱粮事。

    赐尔银五百两,精帛百端,玉带一围,御厩良马五匹,紫貂大氅一袭。所辖将佐,尔得自辟署,事毕奏闻;钱粮转运,除供军外许自措置。

    另赐旌节一副,许开府置僚,专制三关内外。望尔克绍初心,整饬军务,绥靖地方,务使虏寇断南窥之念,边民享熙攘之安。

    陈绍接旨之后,怔了片刻。

    继燕山府之后,大宋又新设了云中府,也是刚刚打下来的土地。

    幽云十六州,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都被大宋名义上收复了。

    大宋朝廷这一手,真是玩的溜的。

    他们肯定是经过了讨论之后,觉得治不住自己了,干脆就承认了吧。

    如此以来,自己往这些州府派遣官员,就成了合理合法,朝廷认证的。

    你别管朝廷认证和陈绍派遣官员的先后顺序,反正是认证了。

    如此一来,算是勉强保住了大宋的面子。

    不是我大宋没有能力管制武臣,而是朝廷开恩,给了他这个权力。

    陈绍倒是无所谓。

    甚至有了这道圣旨和职位,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更加的名正言顺了。

    大宋,还是那个为了表面虚荣,什么都肯放弃妥协的大宋啊。

    这窝囊玩意,你不使劲踹它两脚,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陈绍从大宋的臣子,转换身份,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以后。

    也是终于体会到了跟大宋作对手的快乐。

    你给大宋当忠臣有多憋屈,身份转换之后就有多爽。

    颇有一种从苦主视角,带入黄毛视角的爽快感。

    被任命为云内宣抚之后,陈绍依然没有往北走,而是准备先去一趟太原。

    ——

    雁门关东北二百余里之外,就是前辽西京道彰节度使治所应州,如今名义上的大宋云中府应州。

    前辽西京道菁华,全汇聚在大同府盆地。

    而应州就正卡着大同府盆地南端通路,周遭山势陡峭,道路难行。

    应州治内的卧羊山,海拔足足有两千三四百米,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谁也别想轻松绕过去。

    应州是中间高耸,向南向北,地势都相对的平缓很多。

    这种地形,无一例外,几乎全是兵家必争之要隘。

    掌握了这么个地方,就能辐射四周,进可攻退可守,能把主动权牢牢握住。

    当年石敬瑭割让了幽云十六州之后,辽人在此设下节度治所,就算宋军突然想要开战,想收复云内诸州直指西京大同府,应州这个要隘,也绝难越过。

    所以孟暖来投,陈绍克复应州,意义重大。

    此时不比后世,在后世的千年以后,应州已经是一个植被稀少,粮食出产不多的所在。

    但是此时,应州却是西京道一个不大不小的粮仓。

    原因无他,应州水资源太丰富。

    桑干河和浑源川都流经其中,植被也未遭破坏。

    虽然平地不算多,但是河谷间的田地都是北面难得高产的良田。

    而且这里的畜牧业也很是发达。

    前辽未灭的时侯,与大宋直面的朔武诸州,都要靠着应州的粮食支撑。

    应州城外,朱令灵在战场上,亲自指挥焚烧、掩埋尸体。

    夏季天气马上炎热起来,正是瘟疫爆发的时候。

    他看着城下一具女真鞑子的尸体,摆手示意手下先不要把尸体拖走。

    在这个女真鞑子胸腹之间,虽然有胸当遮护,却还是被这一斧劈开,开了老大一个伤口。

    内脏和着污血朝外涌出,此时隐隐有些发臭。

    “这是什么兵刃砍的?”老朱好奇地问道。

    孟暖笑道:“这是被大宋制式的长柄巨斧砍的,辽兵中也有用的。”

    “你怎么知道的?”

    孟暖笑道:“回将军,这就是我砍的。”

    大宋披甲持斧之士,在真实历史上南宋与金交战的战场上。列队而前,扬斧而击,譬如盛唐之际的陌刀队,是可与女真重骑铁浮屠对撼的力量!

    朱令灵很感兴趣,说道:“将这件事,写一封军报,送到节帅那里。就说我提议,组建一支重甲持斧的步卒。”

    对付女真鞑子,最难的就是破甲。

    其实对女真重甲兵克制最强的,当属节帅身边那个亲卫董大虎。

    他临阵就用钝器,再厚的甲也没用。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力气。

    孟暖看着传令兵果然当场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然后晾干之后,塞入竹筒,翻身上马就走。

    从朱帅下令,到传令兵离开,总共用了寥寥的时间。

    他暗暗提醒自己,这是一支很看重执行能力的人,自己万万不可将辽人懒散的习性展现出来。

    “孟暖,李孝忠你知道吧?”

    孟暖赶紧点头,就是因为李孝忠,他才铁了心投靠定难军。

    那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当年就敢跟着使团进大同。

    后来孟暖才知道,他在定难军中的地位是那般高。

    “他快来了。”

    “来应州?”孟暖有些奇怪,此地的兵马已经足够多了。

    李孝忠难道是来接替朱令灵,那倒也行。

    “他还带来了五万夏州兵马,嘿!夏州兵素来自视甚高,这次咱们可别被他比下去了。”

    朱令灵说完,挥手示意手下可以把女真鞑子的尸体抬走了。

    “还要增兵?”孟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不对,是我们,我们这是要打大同啊!

    好大的手笔!

    不过孟暖并不看好这一战,大同和朔州不一样,那里城高池深,而且驻扎着女真精锐大军。

    自从辽重熙十三年(公元1044年),大辽升云州为西京大同府,它就是整个帝国西部最重要的城池。

    要是真被他们拿下了大同府,完颜宗翰这个西路军主将,就该被处死了。

    朱令灵瞧着远处无穷无尽的浓烟,那都是焚尸所成。

    寨沟内的血水,一时半会是冲刷不干净了。

    在横山和党项人对抗那么久,朱令灵自问也是见过狠人的,党项人动辄就屠城。

    但是和女真鞑子一比,党项人简直是活菩萨.

    他心中嘿然一笑,以这种手段,暂时压服人心,让人心生恐惧而不敢反抗。

    如此行事,便只好一直连胜,否则只需要一场大败,就会遭受反噬。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这伙人更扎实,收拢人心,聚草为绳,彼此休戚相关。即使是失败一万次,只要老巢不丢,总能回去生聚一番,东山再起!

    而且女真鞑子,把辽地杀得一干二净,封赏起来也简单许多。

    放眼望去,四下都是无主之地,根本不用跟人抢.——

    随着季节更替,道路越来越干硬。

    女真的兵马调动,也越发地频繁起来。

    熬过了翻浆期,他们终于可以放开马蹄狂奔。

    牛栏山的山谷之中,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的向北而行。

    此时北地,夏意正浓,虽则河北之地山黑而林稀,然则河谷之中野草繁茂,野花点点,河水流溅起碎琼乱玉,单纯赏景的话,真可谓别有一番景象。

    河谷两岸,到处都有村庄聚落,此刻正是田间劳作的高峰时候,到处都看到农人身影,在辛苦的伺弄庄稼。

    这些劳作农人,在田间还不时北望,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古北口外,正有大队女真军马,正在集结做叩关之势!

    燕山府和河北、河东这片土地,连在一起就是北方以前最诱人的土地。

    多少豪杰以此成就霸业。

    从唐末至宋初,一直就是战场,从未和平过。

    多少的强藩在这里混战,五代之中几代君王,都崛起至此。

    而赵大皇袍加身,成立大宋之后,在河东与后汉更是缠战十余年,打得河东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而与辽人在河北的缠战,持续时间更长。

    澶渊之后,边界烽烟渐熄,原来在燕山府与河北缘边设立的密密麻麻的军寨堡垒关隘,也多废弛。

    王安中被贬官之后,重新挂帅的童贯又逃之夭夭。

    如今燕山府,几乎就是个群龙无首之地。

    郭药师因此,把持了大部分权柄,这人本就不是个老实的,人人都说他有据燕地自立的想法。

    自从马扩来了之后,局势有多改变,胜捷军的杨可世也是制约郭药师的一股力量。

    此时在大宋朝廷内部,赵佶又咬紧了牙关,说什么也要守住燕山府。

    于是就有了大宋而来源源不绝的各种物资接济,收拢的燕地流散之民分外之多。

    而在另一边,郭药师凭借燕地就拉起了连带家眷,号称三十万的军马,虽然老弱居多,但战兵也至少有五六万的规模。

    这还是大宋刻意限制流入残破燕地的物资,并且不住的想拉拢郭药师麾下人马投向河北的结果。

    郭药师终于也积蓄到了几万的兵力,这让他十分膨胀。这些人,大多是燕地的汉儿,以前的辽民,因为先前宋军屠杀燕京,后来又发生了张觉的事,他们对大宋毫无归属感,甚至大多对宋有很深的仇恨。

    因此,郭药师收揽了大量的人马。除了燕地汉儿强壮大半都为驱使之外,甚而还有不少契丹遗种,包括曾经的契丹精锐远拦子在内,都来郭药师麾下讨一个饱饭吃。

    此时的燕山府,处在一个很独特的时间段,辽人在燕地的统治崩塌,大宋因自己的一系列骚操作,导致统治也尚未确立。

    而大宋派来的文官,十个里有九个都跑了,所以大宋真正统治范围,只能局限于檀州和燕京府一部分,同时还保护着一些漕运道路。

    其他空白范围,就只能靠着燕地民间豪强来填补了。

    他们趁乱占据了大量的田地牧场,也在尽力收揽流民来耕种,燕地大小豪强一时有上百之数。

    放在其他朝代,也就是真正群雄并起之时,会有这种热闹场面。

    届时这些豪强少不得就要互相攻杀,最后决出这片土地中的最强者,而胜者就坐拥燕地,少不得在乱世中还要起问鼎之心什么的。

    比如说夏王窦建德。

    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燕山府南有大宋,北有女真,两大势力伺候它一个,燕地只能是苟延残喘。

    燕山之南,檀州之北。

    夜色之中,有七八名檀州哨探,正围着篝火低声笑谈。

    这七八名负责暗中巡查边境的哨骑,属于燕地豪强的私兵,负责在此地警戒。

    他们如今,虽然名义上都在杨可世麾下听命,可这些当地豪强全都是地头蛇,根本不把常胜军和胜捷军看在眼里。

    大战在即,他们身为哨探,竟然如此大意,聚众烧烤.

    哨骑,是一个军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篝火之上,一段烤的焦黄的熟肉,正在滋滋冒油。

    身边还摆着一些酒馕,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正在野营的这群哨探,带队之人是当地坞壁之主的小儿子。

    燕地这几年并不太平,虽然是豪强之子,他也没有一点纨绔子弟模样。

    反而他年纪轻轻就满面风霜之色,脸颊上一道深深的伤疤,叫人根本就猜不出他的年纪来。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张泽正吃着,突然说道。

    张家小儿子张泽,从小就是个极好的猎人。

    他总是能在打猎时候,觉察到野兽靠近。

    “张三郎别怕,听说西北出了个狠人,把女真鞑子占领的大辽土地全拿回了。鞑子这次也老实了,在山那边不敢乱动。”

    但愿是我感觉错了。张泽心底暗道,对于那个在云妹内阻击女真鞑子的陈绍,他也是早有耳闻。

    心底佩服万分,竟然真有人,能拦住那些狗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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