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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一人就是一座雄关

    武安,属河北西路洺州,是河北西路的军事要地。

    完颜宗望大军南下时候,洺州守臣王麟不战而降。

    武安作为洺州属县,随洺州一起沦陷,成为金军的“后方基地”

    完颜宗望在此囤积粮草,作为进攻东京的后方。

    刘光世稍作休整,就带着手下兵马,直扑武安城下。

    沿途只遇到零星女真哨骑,都未曾抵抗便转头向东逃窜。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注意到事情不对劲,这实在是太顺利了。

    但是作为先锋的蕃骑,已经吃到了甜头,恨不得早早杀入城中,再次大抢一番。

    武安城外,在金兵南下之前,已然变了个模样。

    原来女真东路军进入武安之后,并没有因为这里是主动投降的,就手下留情。

    依旧是发挥了他们的天性,把这座军镇狠狠糟塌蹂躏了一番。

    还是熟悉的掳掠来生口,逼着他们执役劳作,刚破城时候为了避免宋人拿回城池据守,他们就迫使百姓拆除防御工事。

    后来又想着占据此地,屯粮围攻东京,便逼着他们再次修筑城池。

    女真人丝毫不顾百姓死活,日夜不休地驱赶他们劳作,一口吃的和水都不给。

    每天都有百姓生口大量死亡,尸体就填入城壕之中,再撒上一层厚土,将本来就已然倾颓大半的城壕几乎都全部填平,方便他们走马。

    至于城中官衙院寺,百姓民房等等,更糟蹋得不成模样。

    当鄜延军的骑兵,赶到武安城下时候,城头的守军也不算多。

    这让王师古都有些怀疑,难道自己猜错了,小刘相公才是对的?

    女真鞑子就是这般不经打,还是说他们准备后撤,集中东西两路人马的力量,要去和陈绍决战了?

    这些其实也都是小刘相公分析出来的。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人,其实连纸上谈兵的能力都没有。

    就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西面大道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王师古吓了一跳,仗还没打,身后怎么会有欢呼!

    他赶紧回头,只见数十蕃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道路上。

    王师古当即撇了撇嘴,等拿下了武安城,你小刘相公再耍这威风也不迟啊!

    就真急在这一刻么。

    为首的数十蕃骑,都是马术精熟之辈,骑着的也是河西良驹。

    因为陈绍并不限制马匹的交易,大宋的西军很多都掏空了家底,给自家私兵亲卫,装备了河西战马。

    这要是以前,鄜延路是绝对凑不齐五千骑兵所需战马的。

    陈绍如此大方,主要是缺钱,而且大宋的兵马,从来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敌人。

    给他们战马,也没有用

    来人全都是锦衣灿烂,铁甲生寒,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皆捧定一面大旗。

    西军以前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不得不说,刘光世有其独到之处。

    他得亏只是刘延庆的儿子,他要是和蔡攸换一换,估计能成为赵佶最宠信的近臣。

    他太会整活了,尤其是搞这种表面文章。

    这些大旗,旗面皆是方形,与军中惯用三角认旗不同。

    旗皆素色锦面,上面俱皆竟然用金线缝着一个刘字!

    当先一面旗帜,比之其余旗帜更大更阔,上面金线缝制之字为四,鄜延军将主官讳在上面写得分明,烟尘之中,耀眼生光的捧将出来。

    今日是女真东路军南下以来,第一次被正面搦战。

    别看宗泽十三战十三胜,但都是游击类似的战斗,集中力量利用熟悉地形和百姓支持,四处寻找落单的鞑子猛打。

    他手下这些义军,毕竟是刚刚成立不久,而且甲胄、兵刃都不齐全,和打了十几年仗、武装到牙齿的女真鞑子没法硬抗。

    刘光世这次就是要打出自己的威名,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女真东路军。

    此时西路军的不败神话,已经被定难军打破,但是东路军还没有。

    离开陕西时候,他就规划好了自己得胜之后的计划,踌躇满志、誓要一雪他爹伐辽的前耻。

    几十名蕃骑亲卫呼啸而至,马蹄扬起烟尘,后面的大军渐渐显现。

    鄜延军虽然士气低迷,但是随着这几场仗打赢,隐隐有些提升。

    能带着手下打胜仗,就是将帅们最好的爱兵方式,一直连胜的话,可以让士卒们忽视很多的不满。

    高处山岗驻马的,尽是刘光世中军亲卫,约有八百骑上下。

    穿锦衣披铁甲,刘光世正在其中,胯下是一匹精挑细选出来的高骏白色河曲马,四蹄轻快而动,而刘光世居于马上,顾盼自雄,恍若天生神将。

    这场面确实有够唬人的,从鼓山上下来,要策应他们打武安的河北义军,也忍不住跟着喝彩起来。

    岳飞也看着眼前的刘光世,但是却没有被唬住。

    他虽然是农家出身,而且年纪也不大,岁数连二十都不到,但是却天生沉稳,举止肃然。

    看事情也是思虑极深,不会和手下这些义军一样只看表面。

    刘光世铁定是中了女真的诱敌之计了,好在他的阵形摆的不算乱,依然是有点章法在的。

    这也看得出,女真鞑子的猖狂,他们不怕你整军而来。

    甚至偷袭不偷袭,都无所谓,在女真人眼里,只要你出来打,我就能击败你。

    所以他们的这个诱敌之计,和刘光世在兵书看到的不太一样,也让他误判了局势。

    他的哨骑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女真鞑子并未在周围设伏,那又算什么诱敌之计呢。

    河北义军阵中,有人高声道:“岳统制,你看这鄜延军如此雄壮,真不愧是老西军。咱们也一起扑城吧,若是能打破武安,里面的粮食说不定咱们也有分!”

    岳飞还在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他这人的外貌也很寻常,不像刘光世那般好皮相。

    面貌朴实,毫不出奇,眼睛上面还带了一道箭伤,略略的显得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

    听了众人的话,岳飞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守住此地,若是鞑子从这里杀出一支人马,则很轻易便切断了鄜延军西撤的道路。”

    要说这地方,不是女真鞑子精挑细选的,岳飞都不相信。

    不说别的,光是女真鞑子选的这个战场,就足以叫为将者起疑心了。

    此地山水纵横,若是能顺利拿下武安城还好,若是打不下来,轻松就被人扎住了口袋,成为瓮中之鳖。

    “速速在这个山谷中,寻一些拒马的木头来,挖几个陷马坑!”

    岳飞开始指挥手下干活。

    刘光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折家的身影。

    他问了一下身边的副将靳赛,后者一脸不屑。

    “折家眼界小,只看得到自己的府谷,如此机会他们也不肯奋力向前。”

    刘光世呵呵笑道:“正好,正好,前番我破女真寨子之前,折可存几次来阻止。这是见我成功,羞于见我,故意躲着呢。”

    副将笑道:“折家就那么点底子,如今没有了夏贼,他们怕被朝廷给吞了,一个兵卒也不敢拿来冒险。”

    刘光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话不得乱说,西军四大家族,还是有通力合作,等打赢了仗,我会分给他们一些功劳的。”

    在武安县以西,约百余里处,数百骑人马正从大道下到了河边上,饮马洗刷,稍作休整。

    随着入夏时日拉长,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而且久未下雨。

    西军这次出征,是带着民夫的,大军民夫车队经行道路,卷起无数烟尘,行军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连口鼻里面都是灰尘,战马也颇为烦躁不安。

    碰到宽阔的大河,折可存马上下令,大军到河边洗刷饮马一下。

    听到命令之后,人人皆是精神一振,不少军士还脱下衣甲,打着赤膊就泡在水里,大呼小叫,一副舒爽的模样。

    折家军比鄜延军还能吃苦,在西军中算是军纪好的。

    他们这个军纪好,也是被逼出来的,他们的身份很特殊,是实打实的藩镇。

    西军都是朝廷养着的兵马,没事犯点错误,那属于内部矛盾,处理处理就算了。

    折家军的过错,却是随时都会被拿来当借口削藩的。

    不由得他们不注意。

    如此一来,使得折家军的军纪不赖,反过来又助长了他们的战斗力,算得上是良性循环了。

    此次带兵出征的折可存,也打了赤膊在朝身上撩水。

    折家传承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出过一个昏庸的家主,折家子弟也多有名将。

    西夏灭亡之前,他们是一直和西夏缠斗,每个折家子弟,几乎都有上阵的经历。

    折可存今年他已然四十许的年纪,但是肌肉贲突,不输少年,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布。

    就在他冲凉时候,一名军将凑过来:“将主,歇息得差不多了,是不是继续赶路?”

    折可存仍然不紧不慢的擦着身子,斜睨于他:“怎么?急着想凑到刘光世旁边讨功劳去了?”

    不光是他,折可存早就注意到,身边这些人在听到刘光世一日破了女真六个寨子的壮举之后,全都坐不住了。

    那军将也不遮掩,大声笑道:“直娘贼的谁知道女真鞑子这般不济事,这下让刘光世拣着了,咱们再不去,别让他把武安城都打了下来。

    听哨骑回来说,他的鄜延军已然布列开了,进退都有依托。

    如此布阵很有讲究,就算女真鞑子自山间出侧击,也有得一打。等打下武安城,他们鄜延军就算是真的站定脚跟了!

    这个时候不凑上去捞点好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反正俺们折家靠替大宋砍鞑子起家,砍党项鞑子和女真鞑子,想来都是一般,俺们总是厮杀汉,不靠厮杀得功,还靠什么?”

    折可存目光冷冷地,道:“我且问你,如果咱们在横山与夏贼对峙,他们突然放弃横山几个堡寨,你会怎么想?”

    折家军天天和西夏打,如此一套,他手下军官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

    站在不相干的角度看,他们只能看到刘光世的鄜延军打破了寨子,而且收获颇丰。

    但被折可存这样一问,他们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折可存见他们不再说话了,冷笑道:“刘光世父子,一个德行,我和他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深知他爹之无能。如今传到了刘光世手里,这对父子早晚把他们刘家的底蕴败个精光。”

    女真鞑子舍弃了几个寨子,就把他引诱得领兵深入,这鄜延军一旦兵败,最好是让刘光世也死在乱军之中。

    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趁势吞并他的残兵了。

    ——

    武安与邑城镇之间,有一片山谷。

    绵延群山之巅,完颜宗望只带数十骑,立于山巅之上,久久向西观望。

    从他这里,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很清楚,那里有四万余鄜延军。

    这是大宋为数不多的能打硬仗的兵马了,自己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歼灭。

    女真东路军主力数万人,此时这里就有一万。

    一万女真军马,没有辅军,就在两地之间的山谷内,扎以简单营盘,静默的等候着宗望大举反击的号令。

    他们甚至没住进城里,就是为了防止被对方的哨骑探到。

    躲在山林的滋味并不好受。

    上万人马聚集在一块狭小地域,饮水粮食都感困难。

    而且回旋的余地狭小,一旦被四面合击,几万人自相扰乱,战力的一成只怕都发挥不出来,说不得就要全军覆没!

    可女真东路大军仍然忍受着一切,向东做深远撤退。因为从上到下都坚信一点,完颜宗望只会带给他们巨大的胜利!

    原本齐头并进,一起灭掉大辽的两路元帅,宗翰已经败了。

    唯有宗望,还是百战百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宗翰的失败,反而助长了他的威名。

    此时在西面的武安,几万鄜延军蜂拥而至,已经站稳了脚跟。

    鼓声响起,隐隐能听到,完颜宗望知道刘光世动手了。

    这四万的鄜延军,在宗望眼里,其实不算什么。

    他只怕对方钻入什么城池或者关隘中,让自己无法痛痛快快地全歼他们。

    天气越来越热了,南侵的女真兵马,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厌战情绪。

    而且疾病也开始蔓延。

    宗翰的失败,让他们两路人马围攻东京的战略破灭。

    要想摆脱如今的战略困境,就必须和伐辽时候一样,大规模歼灭敌人的兵马。

    杀得越多越好,让他们知道害怕,不敢反抗女真大军的入侵。

    而且杀得人越多,才会有更多的汉人来投降。

    “马五,你率兵从武安西边杀出!习古乃,你从东边杀出!”

    “宗弼,你从鼓山一侧的山谷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

    ——

    无数的女真骑兵,从山林中出来,浩浩荡荡杀向武安。

    武安城下,刘光世亲临战阵,在后方为鄜延军助威。

    各种攻城器械摆出来,一副要在几天之内,拿下武安城的模样。

    武安城中,守备比前些日子那些寨子强太多了。

    这里面的人拼了命地反抗,让刘光世有些皱眉,预料当中摧枯拉朽的破城场面没有出现。

    突然,有几个哨骑疯了似地朝着这里奔来。

    噗嗤一声,他的后背中了一箭,从马背上摔下。

    几乎是瞬间,无数黑色矗旗,就出现在天际之间!

    女真鞑子的骑兵,就如同翻滚的黑色浪潮一般,从地平线涌出。

    女真鞑子来了,女真鞑子来了!这些女真鞑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负责掩护策应的折家军呢!

    武安城头,想起了女真鞑子的欢呼声。

    刘光世面如土色,看向不远处的那道山谷,好在那里没有出现鞑子。

    自己还有退路!

    突然,大地摇动,四下都响动着金鼓之声,西南山谷真的出现了大队鞑子。

    完颜宗弼,又叫金兀术,看着眼前山谷内,背靠地势拦路的人马,没怎么看在眼里。

    只要他按时到位,堵住鄜延军后撤的道路,这大宋的几万兵马,就将彻底被困在此地,成为女真甲士的屠戮对象。

    想到这里,完颜宗弼狞笑一声,挥手道:“撞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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