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里夹着那张写满字的白纸，林南依拿在手里盯着看了半天，这字真的很好看。
解题思路很清晰，每个步骤都被陆谌写下来，相当于直接帮林南依把题给做了。没有像林南依以前去问老师时，为了节约时间只写几个关键的公式。
不过正因讲得很详细所以陆谌讲了很久，几乎是推进一下就要等几秒，分析林南依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直到她说懂了才继续。下课那几分钟时间不够，两人为了不出声打扰别人，还是跑到走廊里讲的。
林南依拿着笔把题目摘抄下来，然后又将步骤一字不落地写上去。
如果是标准答案放在她面前，她肯定不敢全都照搬，但是这可是她弄懂之后自己又做一遍没错才写的，于是写得理直气壮。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
李筱雨拉住林南依问：“南依，一起走吗？我想去书店买漫画！”
“好呀。”书店在林南依回家的方向，以前李筱雨放学要去书店时都会顺路和自己走到书店再分开。
两人结伴向西门走去，一路上李筱雨都在说着学校各种各样的趣事，林南依走在旁边听着，偶尔对方讲到很有意思的地方，会一起笑出声来。
路过音乐楼时，突然传来一阵小提琴声，音色优美，但在拉到最高音时，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随即戛然而己。
“啊啊是江屿——”
“男主躲着女主，在音乐楼偷偷练琴了，我哭。”
“哎，手伤还要每天练琴吗，只是一个汇演没必要这么拼啊！”
“女主关心男主想让他休息，两个人什么时候能和好不吵架了。”
弹幕又出现了，林南依放慢脚步，望向音乐楼，琴声传来的方向。
一楼东侧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林南依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能听到小提琴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连贯，但高音部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屿的手受伤了，所以下午刚见到苏晴第一面时，对方才很难过的样子吗。
“又是江屿在练琴吧？听说他手伤了还硬撑，真是拼命。”
李筱雨注意到林南依的视线，拉了拉她的衣袖：“别看了，快走啦。听说江屿练琴时不让人打扰，脾气可差了。”
林南依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和李筱雨一起离开校园。
走了大概十分钟，两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书店，李筱雨跟林南依挥手准备告别。林南依突然想进去逛逛，跟着李筱雨一同进去。
书店里面挤着不少禾溪中学的学生，她们说好分开逛等结账的时候在碰面。李筱雨直奔漫画区，林南依买了本老师提到过的数学辅导书，又挑选了套卷子准备刷题用。
去结账台时正巧路过音乐书籍区，林南依不受控制地拐弯进去了。古今中外各种大师的书摆在面前，她一一看过，最后目光落在基本钢琴入门教材。
林南依给自己塑造的人设是对钢琴产生兴趣的文化班学生，并且以这个人设缓慢但自然地靠近主线边缘，也在以这个人设在和女主打交道，暂时没有引起异常。
演得很完美。
没有被人发现的原因大概是。
她其实是真的很喜欢钢琴。
从七岁那年，第一次听到那张没有名字的旧CD起，她就一直对钢琴很向往，看着视频里弹奏钢琴的大师都穿很正式的服装，燕尾服或礼裙，挺拔的背影，手在黑白分明的舞动着，每一帧都在刺着林南依。
但是她不敢说，之前曾试探过提出过自己喜欢古典乐都没有得到回应，她不敢直白地告诉父母自己喜欢，不敢大声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本来以为就会这样藏着，没想到意外冒出来个系统还有人气值的东西，让她不得不去接近女主。
跟苏晴相处的几天，她不可避免的、真正的接触到钢琴，在音乐教室里，手指触碰到琴键的那刻，她下意识挺直脊背，仿佛这样就能像那些大师一样，将一切曲子都弹出来。
毫无基础就想弹出来好听的曲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没系统学过乐器，五线谱只在小学音乐课的时候教过，她能认出来每个音符是什么，但是认出一个音要很久很久，如果是很后面的音，她还要一个一个数上去才知道。
林南依坐在那里好几天其实都不太知道自己在弹什么。可就是这些磕磕绊绊的声音，也能让她心情愉悦，跟解开一道很难的题，考试考了很高的分，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知道是因为喜欢，因为喜欢才会有的特别感觉，就是草种遇到春天的第一场雨。
林南依也有想破土的冲动，她决定今天回家和父母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拿起一本教材，重新走去收银台，发现李筱雨早就在前面等着，赶紧小跑两步去到对方身边。
李筱雨先买了两本少女漫画，等到林南依结账时，她看到对方买了本钢琴教材。
“南依，最近看你总在读钢琴之类的书。连中午你都不好好吃饭去音乐楼。”李筱雨将刚买好的漫画装进袋子里，随口一问：“你很喜欢钢琴吗？”
“嗯。”林南依认真地点头。
李筱雨没再追问，她们走出书店在地铁站分开。家在不同的方向，今天在书店耽误了些时间，下班的人渐渐多起来，林南依没找到空着的位子，手提着袋子站在摇晃的车厢里晃了二十分钟。
到家时，林南依先将东西放回卧室，才跑出来找父母的身影，走到书房时，她看到母亲正伏在书案旁手里批改着卷子。
“妈妈。”林南依轻轻声唤着：“你很忙吗？”
“宝贝回来啦。”陈静抬起头对着林南依露出笑，拉开旁边的空椅子示意她坐下。
林南依坐下看到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作文：“妈妈，你们又考模拟了吗？”
“嗯，最近快到期中，学校说要多测测底。禾溪最近没考试吧。”
陈静是另一所高中的语文老师，林南依从小就喜欢跟陈静待在一起，就在这张桌子上，两人各占一边，分别做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高中，林南依搬回自己的卧室做题。
“没有。”林南依摇摇头：“爸爸呢？”
“爸爸在做饭。”陈静摘下只有工作时才戴的眼镜，揉了揉眉心：“卷子实在批不完了啊，你爸最近可是轻松了。”
林南依的父亲林文梁是一所初中的英语老师，带的班级刚上初一，期中的压力肯定比高中小得多，两人谁更早下班就是谁负责做晚饭。
“哦。”林南依把目光移开落在桌前的卷子上。
陈静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女儿心里有事：“发生什么事了吗？要不要和妈妈说。”
“没有……”林南依的想法在母亲这里向来就藏不住，所以被发现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先是摇摇头有轻轻点了下头：“有。”
还没等林南依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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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开口，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门外林文梁用毛巾擦手对着母女两人笑道：“在说什么呢？快来吃饭了。”
陈静握住了林南依的手，告诉她想单独说等吃完饭妈妈去房间找你。然后拉着林南依，推着林文梁出门，边走边说他下次进来要敲门，说他打断了自己和女儿两个人说悄悄话。
晚餐很简单两荤一素，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林南依听着母亲说着今天在在学校里面发生的趣事，父亲笑着附和，只有林南依一个人因为紧张绷着脸，听到原本能逗笑一家人的话也只是扯了下嘴角。
“南依，你怎么了？”这幅样子让林文梁都感到奇怪，问了出来。
陈静给林南依夹了筷子青菜，看着她没说话。
“爸爸妈妈，我有事想跟你们说。”林南依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抓着裤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紧张。”陈静笑着说。
“爸爸妈妈，我想学钢琴。”林南依呼出口气，鼓起勇气说出来。
林文梁原本还被林南依的样子逗笑了，听到林南依的话笑容又僵在脸上。
刚才还很热闹的餐桌，一时间沉寂下来，没有任何人再有动作。
陈静拿着筷子，先是看向林文梁再看向林南依，干笑两声，扯开了话题。
“宝贝，多吃点青菜。文梁你也吃。”
两人对视一眼，林文梁没说话，低下头看不清神色，拿着筷子准备夹菜。
“我想去学钢琴，虽然……虽然现在学业很忙，但是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学业落下的。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音乐班的女同学，听她说那些弹琴时候的枯燥却会觉得幸福。”林南把在地铁上排练过好几遍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虽然有些混乱，但她自己也没在意。
“我真的很喜欢钢琴，不是说说而已，不是一时兴起。我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听到CD放的曲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我……”
林南依还没说就听到椅子划动地面的刺耳声，她看到父亲沉默着不说话，放下筷子转身走回房间，留下一句吃完他刷碗就走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向母亲投去目光。陈静叹口气没有追上去，只是握住林南依桌下的手。
“爸爸他生气了吗？”林南依以为会和父母来一场关于学业的讨论甚至是争吵，但并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犹豫着问出来。
“没有，他没生气。”陈静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他只是……想起别的事情了。”
“南依，妈妈先跟你道歉。”
“妈妈……”
陈静没管林南依试图打断她的话，接着说下去。
“妈妈知道你喜欢钢琴，也知道你有时候会去看钢琴书之类的。每次你试图提出来的时候，我都是故意引到别的话题上去，妈妈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瞒着你到今天。”
“没事的。”
林南依更懵了，她反握住陈静的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想母亲因为没有告诉她真相这件事这么自责，她只是不懂却没有因此受到伤害。
陈静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南依。”她轻声道：“你小时候听到的那张CD。”
餐厅里安静得过分，连厨房里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声都清晰起来。
林南依下意识屏住呼吸。
陈静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很低：
“那不是随便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