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陆西风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说,那天他俩找刘小翠的经过。

    人家刘小翠开的小饭馆,迎来送往都是客。

    张爱国天天一碟花生米,二两猪头肉,守在店里穷追不舍,压根人家就不搭理。

    刘小翠听路双喜说了前因后果,又收了两百块钱辛苦费,立马就答应下来,帮着说服张爱国离婚。

    打媳妇儿的怂货,白给都不要。

    这是人家原话。

    背靠着煤老板的饭店女老板,能看上这个下岗靠老婆养的软蛋?

    也就是张爱国还在那做梦呢。

    虽然人家答应下来,但是路双喜也不知道最后人家会不会帮忙,所以也就怕让李家姐妹空欢喜,并没有提前告知。

    刚刚见到女人跟着张爱国来了民政局,路双喜才确信,这把稳了。

    三个女人挎着手臂,一路上欢声笑语,陆西风在一边缩着脖子,抵御刺骨的寒风。

    铁棍无用武之地,还挺寂寞。

    等回了旅店,几人就买去满市的车票。

    而陆西风则要继续留在这,等安娜开学办好入学才回俄国。

    不过他让几人在满市落脚之后,打电话到小旅店,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一起返回俄国。

    出发前,陈启在医院里做透析,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来递给李春桃。

    李春桃看着一沓美金,赶紧又塞进他包里,紧张问道。

    “哪来的?”

    陈启疲惫说道,“安娜阿姨给的,说压岁钱。”

    这都初六了,怎么才压岁?

    李春桃觉得要是一点点钱都还好,这么一沓钱实在拿着心慌。

    “你哪能要啊……”

    陈启低下头,“我不要,硬塞给我,我这不拿给你还人家。”

    李春桃把他的包紧紧抓着,抱在怀里,想着回去就还了。

    只是刚回到小旅店就听说安娜跟陆西风出去玩了,要明天才回来。

    而她们晚上的火车去满市。

    路双喜看着她手里的钱,也没觉得有什么。

    “安娜是个好姑娘,学校我也给解决了,可能她想感谢咱们吧,收着吧,到时候给陆西风打电话,把这事儿说说。”

    既然路双喜这么说,李春桃就小心把钱包好,递给她。

    现在也就路双喜身上最安全。

    她觉得路双喜的身手,一般男的都打不过她,放谁那都不如放她那,连存折带现金,都缝进了她的内衣口袋里。

    候车的时候,不少人看到陈启的轮椅不免打量一番,李春桃挡住那些视线。

    “今年,顶多明年,肯定就能排上肾源,你放心,妈肯定要发财了。”

    陈启不敢看李春桃的眼睛,看向别处,“嗐,你管好你自己,我管好我自己。”

    儿子大了,就不像小时那样,什么都跟妈说。

    路双喜在一边打趣,“你婆婆妈妈的,人家陈启现在都到了处对象的岁数,你还在那墨迹。”

    刘春桃笑着说道,“对对对,是我唠叨,反正咱们到那边,肯定是越过越好。”

    上了车,又是咣当一宿。

    除了陈启是第一次坐火车,其他人都习以为常。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列车缓缓停在满市的火车站。

    提着大包小包的三个女人加一个轮椅上的孩子,很快就被路边的男女围在中间。

    “来了老妹儿~上我那住去,有热水,宽敞干净。”

    “我那便宜,你们几个直接住一屋,一晚上10块钱!”

    “来我这住,我这有活儿干,包的!”

    路双喜推开围堵的众人,“有地方住,家在这呢,别围了!”

    这些人一直跟到路口,这才惺惺离开。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路双喜拦下一辆出租车。

    “大哥,咱这外地人落脚您看哪片房子好租?”

    “那就去道南,我刚好有个亲戚出租,你们要不看看去?”

    “那敢情好啊。”

    李春桃觉得先看看再说。

    从车站到道南区,也就十几分钟路程,几人被拉到了一处平房区。

    看着像是五十年代建的铁路职工的老平房。

    虽然是老房子,可在路边列的整整齐齐,每家院子里都堆着煤堆,晾衣绳上晾着衣物,路口的墙面上贴着不少的租房信息。

    看样子倒是个外地人落脚的好地方。

    停稳了车,司机就跟着下车,领着几人转了几个弯儿走进一处平房。

    屋里坐着一对老夫妻,正在炉子边打瞌睡。

    “来人儿了!”司机大哥吆喝一声,惊得老夫妻一个激灵。

    “咳,二炮啊,这谁啊?”

    “几个外地来的老乡,找落脚的地方,你们不是租房子出去吗?”

    “还没租出去呢,刚开年,人还没上来,你们是几个人住啊?”

    路双喜站出来,“平时就是二姐带着孩子,偶尔我俩回来一趟。”

    老头子一个劲儿的点头,“行,那俩屋呢,睡得下。”

    “那你带他们看看去。”司机大哥开口,“我出去抽根烟,等你们,这家看不中,还有别家,东西我给你们拿下来。”

    三人跟着去了隔壁平房,看着人刚搬走不久,地上还有少量的煤块,墙角还有没来得及收走的衣服。

    “这家人走的忙,我还等人回来呢,结果打电话回来,说是不租了。”

    路双喜没应声。

    进屋就是外屋地,也就是厨房,一个砖砌的炉子通着火墙。

    外屋地左右各一个房间,每间屋子各有炕。

    看着倒是不错。

    屋里倒是没什么家具,就简单的一套组合柜,看年头也挺久远。

    家具上有浅浅的一层灰尘,应该有些日子没住人。

    李春华里里外外转着打量,看着很是满意。

    这离路口见,坐公交车方便,房子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收拾就能住,离火车站也不算远,打个车也才八块钱,去市里的路程听司机大哥说也这么多钱,距离倒是不远。

    “多少一个月啊?”

    老两口笑开了花,“不多,一个月就50,这个价儿你就问去吧,低于70都没有。”

    “这地方不错,只不过我们钱都放在存折里,得先安顿下来,明天取了钱再交房租。”

    “都行,你们也不能欺负我们老两口,就是白住两天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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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就明天交房租,我们先收拾收拾屋子。”路双喜笑着应道。

    没想到房子租的这么顺利,李春华有些喜出望外,屋里屋外烧火又是擦桌擦凳子。

    李春桃跟路双喜去车里拿东西。

    “被褥明儿再出去买吧?”

    “今天先凑合一宿也没事,炕烧热乎,多盖两件旧衣服。”

    陈启赶紧说,“我没事儿,坐车也不累。”

    等到了晚上,几人去买了些菜,屋里有现成的锅碗瓢盆洗洗就能用,倒是省钱了。

    吃饱喝足,几人把炕烧的热乎乎,盖着羽绒服就躺在炕上睡着。

    第二天一早,路双喜去了老两口的屋里,“叔、婶儿,我去街上取钱。”

    “去吧去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勒。”

    路双喜跟李春华其实兜里有钱,只是有一沓美金在怀里,李春桃本来想要去银行换了存起来,路双喜却觉得先放着再说。

    俩人在外闲逛一天,逛了有名的倒爷进货的露天市场。

    每个摆摊的老板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手上套着巨大的暖手捂子,站在货边热情的吆喝。

    倒是跟路双喜跟李春桃在俄国差不多,手捂子里装着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开水,能保温几个小时。

    市面上还是主流的那些货品,质量参差不齐,主要是比拼进价高低。

    便宜就意味着利润空间更大,质量则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

    两人沿着市场逛了一天,也没走过回头路,可见这个市场的规模之大。

    李春桃还在苦恼在俄国的批发楼卖什么好,路双喜则在寻找专门批发计生用品的摊位。

    显然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市场,逛到天擦黑,也没有一家,只有一个摊位卖了些不知道哪来的货底子,都不知道过期没有。

    本身就是橡胶制品,这要是过期了,可是容易出人命的。

    天色一暗,俩人抱着新买的被褥就打道回府。

    老两口坐在屋里迟迟不敢拉灯睡觉,就为了等人回来交房租。

    路双喜顶着一身的风雪进屋,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一逛就逛得晚了点,我们这要马上进货离开,看啥都想买。”

    老太太笑着说,“不晚不晚,我俩老了,觉少。”

    老头子在一边也笑得跟朵花一样,“对对对,觉少。”

    路双喜递了五十块钱过去,“你也知道,我们这钱取出来都得用来进货,押金应该也不用是吧,每个月按时交房租,没问题吧?”

    老头眼睛盯着钱,点头跟复读机似的,“没问题没问题。”

    “那房租我就交了,我们回去睡了。”

    老太太送两人到门口,“那早点休息吧,晚上把门插好,这阵子不太平。”

    “好嘞。”

    两人回到屋里,铺床洗漱,拉灯睡觉。

    东北的夜,风刮着屋顶地上的积雪,吹得呜呜作响。

    只是风声里夹杂着一点其他的声音。

    咔哒——

    门锁被轻轻打开,一双手从门外伸进来,轻轻把门拉开。

    路双喜在黑暗之中睁开双眼,唇角轻勾。

    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