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少钦挂断电话，黑色的平面过后是白色的头条页面。
屏幕上，关于邱月那点破事的热搜，早被某个顶流爱豆塌房的惊天大瓜挤得无影无踪。
“少钦……”
床上，传来一道蚊子哼哼般的声音。
邱月醒了，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衬得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格外惹人怜爱。
佟少钦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碴子气，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先是扫了一眼点滴的流速，确认无误后，才放柔了声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邱月虚弱地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脆弱的笑。
她一把抓住佟少钦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全是小动物般的依赖和不安。
“我做了个噩梦……梦见……网上那些人都在骂我，还梦见嫂子她……她指着我的鼻子，说都是我害了她……”
一听到“嫂子”这两个字，佟少钦的眼神倏地转冷，刚缓和下去的气场又变得锋利起来。
“别提她。”
他冷冷打断，“我都已经说了，你不用再操心，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李菲菲那个蠢货在背后搞鬼，你只是受害者。”
“可是……嫂子因为我，名声都坏了，基金会也被查了……我看到新闻了，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邱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可怜兮兮的影子。
“少钦，你让我去跟嫂子道个歉吧，求她原谅我。不然，我这心里堵得慌，伤也好不了。”
“好了，月月。”
佟少钦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静。
“你现在是病人，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见她做什么？她不来找你麻烦，就算烧高香了。”
“不一样的……”
邱月固执地摇头，眼眶一秒就红了，泪珠儿在里面滚来滚去，要掉不掉。
“少钦，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这件事毕竟是因我而起，如果我当个缩头乌龟，我的良心会不安一辈子的！”
“我还连累了佟家的名声，奶奶她……她肯定对我失望透了。就算……就算嫂子不原谅我，我也想当面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求求你了，好不好？”
她就那么仰着脸，用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
佟少钦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外界纷扰而起的烦躁，竟鬼使神差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无奈。
“别哭了。”
佟少钦抽了张纸巾，动作生硬又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好吧，道歉可以，我会安排好的。”
他盯着邱月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到时候我让她回老宅一趟。这件事，就在奶奶面前做个了结，你当面把话说清楚。”
“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提。这样，你总能安心养伤了。”
邱月看着他，终于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和快要溢出来的感动。
“嗯！谢谢你，少钦！你对我太好了！”
她顺从地垂下眼帘，完美地盖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狐狸般的得意。
自己去道歉？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真的和林溪那个贱人去道歉。还有李菲菲那个贱人，等她处理了林溪，下一个就是她了。
……
医院里上演着绿茶教科书，林氏基金的办公室里，却已是寒冬腊月。
网络上的口水战，在佟少钦的钞能力下已经偃旗息鼓。
但真正的风暴，从来都不是网上那几句键盘侠的叫骂。
周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印着“税务稽查”和“工商管理”大字的车，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墨来。
办公室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公关部和法务的“陪同”下，面无表情地往纸箱里装着文件和硬盘。
黄色的封条“刺啦”一声拉开，像死神的镰刀划过空气。
“所有财务凭证、项目合同、服务器后台日志，我们需要全部封存带走。请各位配合。”
为首的中年男人语气公式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员工们被勒令待在工位上不准走动，整个办公室死一样寂静，只有文件被粗暴翻动的沙沙声和封箱胶带被扯开的刺耳声响。
“先用舆论造势，再引官方下场，一环扣一环，真是好手段。”
周毅走到林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
而林溪的神色却平静得不像话。
她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本关于古典园林设计的画册在翻看，仿佛眼前这场决定公司生死的风暴，不过是窗外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画册一幅“借景”的插图上，眼神清明的可怕。
“这才对嘛，这才像他的手笔。之前网上那点小打小闹，我还真有点瞧不起他了。”
周毅看着她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急得快要原地爆炸。
“小溪，我知道你不怕事，可是……官方调查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这么大阵仗，摆明了是想从鸡蛋里挑骨头！”
“万一查出点什么模棱两可的东西，就能拿来大做文章，冻结账户、吊销执照……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忘了吗？”
“拿回林氏基金的那天，你不是已经请了全国最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和法务团队，做的就是最严谨的财务系统的检查吗。”
“我们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分税都按时交了，账本也很干净，那么，我们怕什么呢？”
“唉，可是……”
“好了，师兄，你律所不是还有事情吗？”
“你先回去处理吧，放心这里有我盯着呢，而且，就算是他们真的想要查出什么，我们现在在做一些什么也晚了。”
林溪放下手中的画册，将周毅推到门外。周毅见林溪这一副放心，有我的模样，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怎么可能放心，林溪才接触这些东西多久，他怎么可能丢下她让她一个人面对。
然而，就在这时，林溪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佟家老宅的座机。
她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没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谦恭的声音。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现在回老宅一趟，说是有些家事，需要您当面说清楚。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一句“少夫人”，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知道了。”
“好了，师兄，这里就先交给琳达他们，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先回一趟老宅。”
林溪挂断电话，对着周毅摇了摇手，做出一副俏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