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们需不需要……”Leo试探性地问。
“不用。”佟聿怀打断了他，“她想自己玩，就让她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与林溪在同一个时间，俯瞰着同一片夜景。
“不过，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帮他搅得更浑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量。
“Leo，你去把康特医药前首席研究员贺兰，三年前那桩‘杀人案’的卷宗，重新翻出来。”佟聿怀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找个可靠的渠道，‘不经意’地透露给当年主跑这条线的那个记者。就说，贺兰的案子，背后牵扯到康特医药的核心产品技术，以及sg001。”
Leo的心头猛地一跳。
先生这是……要对康特动手了？而且，还把苏家也牵扯了进来。
“是，先生。”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领命。
“还有。”佟聿怀又补充道，“让欧洲那边准备好，一旦林氏股价明天开盘后出现大幅波动，立刻以几个海外匿名基金的名义，不计成本地吸纳所有市面上的流通股。”
“去办吧。”
“是。”
Leo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整个顶层公寓，再次恢复了安静。
佟聿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笑得像个小太阳。
他看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拿起了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聿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师，您还记得林正德吗？”
“怎么会不记得。”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一个天才，可惜了。”
“他的女儿，林溪，现在遇到了点麻烦。”佟聿怀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她明天要开记者会，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林氏集团总部的多功能报告厅里，早已座无虚席。
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地闪烁着，将整个报告厅照得亮如白昼。
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海城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记者都到齐了，甚至还有几家从京市连夜赶来的。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期待，像是一群即将饱餐一顿的饿狼。
这可是年度级别的大新闻！
美女总裁、政坛新贵、权色交易、项目污染、违背父愿……每一个标签都足够劲爆，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流量的狂欢。
“哎，你说她今天会怎么回应？是痛哭流涕地道歉，还是强装镇定地否认？”
“我赌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那个苏主任身上，说是被对方引诱的。女人嘛，最擅长用这招了。”
“我倒觉得她会直接宣布退出‘蔚蓝项目’，断臂求生。毕竟项目没了可以再找，名声要是彻底臭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记者们在台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猜中了剧本。
后台的休息室里。
公关总监刘姐最后一次替林溪整理着西装的领口，手心全是汗。
“林总，您真的……不再看看我们准备的发言稿吗？哪怕只看一眼，记几个关键点也好啊。”
她快急疯了。
从早上到现在，林溪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自己化了个淡妆，换好衣服，然后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仿佛外面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用了，刘姐。”林溪睁开眼，冲她安抚地笑了笑，“相信我。”
她的眼神太过镇定，那股从容的气度，莫名地让刘姐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焦虑，平息了几分。
“时间到了。”
林溪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走向了通往台前的那扇门。
上午十点整。
报告厅的侧门被推开。
林溪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一瞬间，整个报告厅的闪光灯仿佛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她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套裙，与昨天那身干练的白色截然相反。
黑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也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肃穆的气场。
她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一根设计简约的黑色手杖，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异常平稳。
那条曾被无数人议论过的、略有不便的左腿，在这一刻，非但没有成为她的弱点，反而让她每一步都走出了千钧之重的力量感。
她就那样，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镜头的追逐中，走到了发言台的中央。
没有惊慌，没有躲闪，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兴奋、好奇、或是充满恶意的脸。
整个报告厅，在她站定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是想听故事的。”
“一个关于年轻貌美的女总裁，如何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桃色故事；一个关于利欲熏心的商人，如何为了业绩，不惜违背父亲遗愿，也要重启污染项目的故事。”
她一开口，就直接把所有最尖锐、最不堪的指控，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台下的记者们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开场白？
她不应该是否认，或者避重就轻吗？
“在回答大家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东西。”
林溪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报告厅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出现的，不是什么澄清的证据，也不是什么感人肺腑的VCR。
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正是那家日料店的包厢门口。
画面里，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靠在门边，举着手机，对着门缝偷拍。
紧接着，画面切换，是日料店的后厨。
那个服务员，正将手机里的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一个备注为“邱小姐”的人。
而他收款的账户信息，也被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蔚蓝项目存在高危污染风险”不实言论的溯源分析》。
报告清晰地展示了，那篇引爆“项目污染”话题的所谓“内部员工爆料”，其最初的发帖IP，指向了海城一家名为“菲凡文化”的传媒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赫然是——李菲菲。
报告还附上了几家跟风炒作的环保领域“专家”的真实身份。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专家，只是一些收钱办事的网络写手，其中一个甚至因为学术造假，早就被所在的大学开除了。
整个报告厅，一片死寂。
所有记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铁证，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