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准备强硬闯入时，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邱父陪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交谈甚欢的笑意。
看到门外的邱月和刘秘书，邱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月？你怎么在这里？”邱父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那位客人目光在邱月身上扫过，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对邱父点点头，“邱董有家事，那我先告辞，我们改天再详谈。”
“好，王总慢走，合作的事就按我们谈的来。”邱父将客人送到电梯口，这才转身回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的威严。
他看了眼刘秘书，刘秘书立刻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开了几步，却仍保持在能听到对话的距离。
“爸，我有重要的事……”邱月上前一步，急急开口。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忙完？”邱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在走廊上跟刘秘书争执，像什么样子？让客人看了怎么想？”
“是他拦着我不让进！”邱月忍不住辩解，眼圈有些发红，“我准备了很久的方案，就想跟您汇报一下……”
“方案什么时候都能看。”邱父语气更沉，“但规矩就是规矩。我说了在会客，你就是不能进。”
“连这点耐心和规矩都不懂，我怎么放心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这话说得极重，像一盆冰水浇在邱月头上。
她咬着唇，看着父亲严厉而不耐的眼神，又瞥见不远处刘秘书那看似恭敬、实则漠然的表情，还有附近几个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职员。
邱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邱父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佟少钦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天鹅湖”项目的“内部信息”及“操作建议”。
邱父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抬眼看了看面前强忍着泪意、一脸倔强不甘的女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考量，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算计。
他收起手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刘秘书和那几个“忙碌”的职员听清，“你跟我进来。”
邱月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邱父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语气不容置疑，“不是有方案要汇报吗？就给你十分钟。”
“另外，你手上其他杂事都先放一放。接下来，跟进‘天鹅湖’项目，我要你全程参与，每周直接向我汇报进展。”
邱月彻底怔住了。
“天鹅湖”项目？那不是林氏集团目前除了“风行者”之外最大的市政工程吗？父亲怎么会突然让她介入？
刘秘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附近那几个偷听的职员，也迅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还愣着干什么？”邱父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眉头又皱了起来。
邱月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疑和骤然升起的激动。
她连忙应了一声“是”，快步跟了进去。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
但邱月知道，父亲刚才那几句话，已经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足够在邱氏内部激起不小的涟漪了。
办公室里，邱父已经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桌后，示意邱月坐下。
“爸，‘天鹅湖’项目不是林氏在主导吗？我们怎么……”邱月忍不住问。
邱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正是佟少钦发来的那份文件概要。
“看看这个。”
邱月接过，快速浏览起来。越是往下看，她的脸色越是变幻不定。
“材料以次充好？施工环节做手脚？这……这是违法的！而且一旦出事，就是惊天大丑闻！”
“佟少钦他想干什么？拉我们邱家下水？”
“富贵险中求。”邱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溪现在被国际官司缠得分身乏术，内部又有人给她使绊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天鹅湖’是市里的脸面工程，现在被林氏搞得乌烟瘴气，隐患重重。”
“我们邱家，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挽救重大工程，避免国有资产和市民安全受到威胁。”
他说得冠冕堂皇，邱月却听得心底发寒。
她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父亲让她介入，根本不是信任她的能力，而是要她来当这把“刀”，来扛这个“雷”。
事情成了，功劳是邱家的，她或许能在集团站稳脚跟；事情败露，她就是那个擅自行动、给集团惹来麻烦的“罪人”。
“怎么，怕了？”邱父看着她变幻的脸色，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想做点大事吗？”
“这就是机会。把事情办漂亮，让集团里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闭嘴。办砸了……”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邱月捏着文件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从父亲说出那几句话开始，她就已经被绑上了这条船。
“我会做好的，爸。”她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干，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邱父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具体怎么操作，佟少钦那边会有人跟你对接。”
“记住，用我们的人，走我们的渠道，和‘宏发’、‘金顶’接触要干净，别留下把柄。”
“尤其是那个吴董给的名单，李董和孙董那两个老狐狸，要喂饱，但也要防着。”
“我明白。”
……
几天后，M国，东海岸某州一个宁静的社区。
一栋白色的小洋楼坐落在绿树掩映的街道旁，看起来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不同。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亚裔男子出现在街道转角。
他们步履不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的房屋门牌，最后定格在那栋白色小洋楼上。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手中平板上的照片和地址，对同伴点了点头。
几人走到洋楼门前，按响了门铃。
悠长的门铃声在屋内回荡，无人应答。
又按了一次，可是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