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瞬间，林溪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下子瘫倒在身后宽大的老板椅里，身体深陷进柔软的皮革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不至于滑落到地上去。
她举着手机，目光空洞地看着那块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屏幕。
而后，视线又缓缓上移，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结构复杂的水晶灯，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调还在低低地嗡鸣着，持续不断地送出不高不低的冷风，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
佟聿怀的话，就像一根又尖又长的冰刺，不偏不倚，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尖上。
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让她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她和他之间，从上次他表白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那种纯粹的“家人”关系上面了。
只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不愿意去面对。
因为，他是佟聿怀啊。
是她生命里，最特殊、最无法定义的存在。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打开，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中，他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走到她的病床前，用手掌轻轻覆盖住她打着石膏的腿，沉声说：“别怕，有我。”
是无数个深夜，她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只要拨通他的电话，无论多晚，那边永远是清醒而耐心的声音，“我在，说吧。”
是这些年，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的酒局，替她摆平的麻烦，替她撑起的那一片让她可以安心喘息的天空。
他是她的恩人，是她的长辈，是她全然信任的依靠。
“追求者的关系。”
这六个字，带着佟聿怀那低沉的、独有的声线，像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盘旋不散。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
林溪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烦躁地闭上眼，伸出双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中的混乱。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无声地骂了一句。
“林溪，你可真是没出息！”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幕下的海城，灯火璀璨如星河坠落。
楼下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川流不息，沉默无声地奔涌向各自的终点。
她企图理清楚所有的事情，抛去所有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情感因素，只看这件事本身。
发声明？只会变成各执一词的闹剧。
起诉？耗时耗力，等判决下来，她早就被脏水淹死了。
冷处理？更是正中对方下怀，等于默认。
脑子里就像被灌满了黏稠的浆糊，混沌一片，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不在意。
小叔说要公开。
公开追求者的关系。
她用力咬着下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慌。
如果真的公开了，那些媒体会怎么写？
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又会怎样在背后议论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佟家的长辈们，尤其是佟老夫人，又会怎么看她？
还有……她自己呢？
她真的准备好，去面对这一切了吗？
她真的准备好，去坦然面对佟聿怀那份，她一直假装看不见的，深沉如海的感情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底的某个角落，那个被她冰封了许久的地方，正因为那个男人的话，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光，正试图从那道缝隙里，顽强地透进来。
这晚，佟聿怀没有回来。
林溪在办公室枯坐了一夜，最终在天亮前，拿起了手机。
她没有打电话，只是指尖颤抖的，给他发去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七个字。
【我同意你的方案。】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他的回复，同样简洁。
【好。去睡一会儿。】
林溪看着那几个字，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甚至没力气走回休息室，就那么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她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疯狂震动吵醒的，那架势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找她。
林溪头痛欲裂地坐起身，点开被无数消息和@挤爆的屏幕，陈阳发来的一个链接直接弹了出来。
链接的跳转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财经门户网站的APP界面。
最顶端，那个永远留给最重磅消息的头条位置，此刻正被一行字占据着。
加粗的、黑色的、带着惊心动魄力度的字体。
【佟氏集团总裁佟聿怀发布个人声明，正面回应与林氏集团总裁林溪关系】。
林溪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带着一丝冰凉的僵硬。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是声明的全文截图。
白色的背景，黑色的文字，简单得像一道不容辩驳的命令。
它来自于佟聿怀那个从不发布任何私人内容、只属于集团官方喉舌的个人认证账号。
声明的内容很短，短到几乎可以用吝啬来形容。
“本人佟聿怀，现郑重声明：”
“我对林溪女士的追求完全出于个人意愿，不存在任何被勾引或不正当关系。”
“林溪女士至今未答应我的追求，网络上一切造谣、诽谤行为，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外，奉劝某些兴风作浪的人，适可而止。”
短短的几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没有半句含糊的废话。
它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和千钧之力。
就这么狠狠地，劈开了那片一直笼罩在她头顶、密不透风的漫天乌云。
林溪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我对林溪女士的追求完全出于个人意愿……”
“林溪女士至今未答应我的追求……”
她的心跳，在看到这几句话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了一秒。
随即，又以前所未有的剧烈速度，疯狂地、失控地跳动起来。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直接地承认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林溪握着手机，冰凉的机身很快被她手心渗出的冷汗濡湿。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场剧烈的海啸。
可当她再次睁开时，只觉得鼻腔酸涩得厉害，眼眶也热得阵阵发烫。
她快速地往下翻动页面，指尖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像一锅瞬间沸腾的油。
短短几分钟，评论和转发的数字就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