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为何?”
花朝节这么特殊的日子,可不兴乱送桃花啊!
“祝神医阿姊前途坦荡,如花似锦。”赖延难得正色,看得她好不习惯。
“……”江楚禾迟疑片刻,仍不敢接。
见她像是被吓着了,赖延故作轻松地解释道:“前几日我被父亲禁足在家,未能在神医阿姊蒙冤时帮上一把,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你若收下这花,便算是不怪我了,如何?”
他的语气难得带着八分真挚,但一双狐狸眼微微含笑,总让人觉得有些轻佻。
江楚禾被那笑容晃了神,沉默片刻后才苦笑道:“本来也不关你事,怎么会怪到你头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赖延眼中微光忽地一暗,但不过眨眼工夫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那便收着吧,不然我可真要伤心了……”
这话还真让人无法拒绝。
江楚禾犹豫再三,还是将花枝收下。
她想,权当是出于善心,也不负他的好意。
否则若赖少爷两番赠花都没人肯收,怕是会当场哭给她看。
不过慎重起见,江楚禾还是多问了一嘴:“这……不会是……从那棵百年老树上摘的吧?”
要知道那棵树可是“折一枝就成一对”,虽说她并不迷信神鬼之事,可凡事就怕个万一,总不能因为一时心善就赔上一辈子吧?
看她一脸担忧,赖延心中更添酸涩。
“你放心吧!这就是我方才在湖边摊贩那里买的,图个漂亮而已,没什么讲究。今次那棵百年老树改了规矩,一般人还折不得呢!”
说起此事,他可有一肚子的牢骚。
原来,因那棵所谓的“姻缘树”盛名在外,每次花朝节时都不堪重负,刺史大人担心它再被薅秃枝子,便提议要改个规矩。
前来祈愿的男子必须要完成“赋诗咏花、丹青绘花、琴曲赞花”这三项任务,经现场评审的乡学夫子考核认可后才可前往折枝。
“你说说,若是有那般才学,谁还指望靠个花枝子讨新妇呢?”
那不得一早就潘郎车满了?
听赖延这么一说,江楚禾下意识朝许愿池的方向望去。
她原是带着种“我倒要瞧瞧此地能有几个才子”的看热闹心态,没想到一眼就瞅见个老相识,而对方也正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他生得高,在人群中本就打眼得紧,碰巧还立于灯火之下,远远看去颇有几分天神下凡的感觉。
许是因为不久前刚编排过人家,江楚禾心底有点发虚,慌里慌张地转过身去,也顾不上细想他在那里是做些什么。
“喂!你怎么了?”赖延看她一脸娇羞的样子,有些拿不准这人究竟明白了几分。
“没事!就有点儿热……”
江楚禾用手扇着风,两颊的红晕却久久不散。
“真的假的……你现在看上去就像话本子里说的‘少女怀春’!”
赖延可是头一回见着她这副模样,一时间还真有点怀疑那棵老树有什么勾魂摄魄的本事。
“你瞎说什么!”
江楚禾将花枝插在货亭边上,顺手又给他来了一掌。
这一幕被藏身于阴影之中的青衿男子看在眼里,他不禁舒展开眉头,浅淡笑容挂在唇边,将找来此处的小满吓得不轻。
“主人?”
“事办妥了?”男子收回视线,看向身旁那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为何去了这么久?可有遇到难处?”
小满摇头,“没……只是……有些绕路。”
实际上,他老早就已办好差事,可是却用了足足两刻的工夫才终于在这个角落里寻到熟悉的身影。
说来也怪,此人像是生来就有在人群中隐身的能力一般,只要他不想惹人注意,就总能藏身于阴影之中,让旁人难以发现。
就像现在,青衿男子在黑暗中窥视许久,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全程未有一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看他迈出脚步,小满有些不解:“刚蔡生不是说那女医想替主人瞧病?您来都来了,没去见见她吗?”
“还不到时候。”
青衿男子咳喘两声,又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严实一些,现下已是仲春时节,可夜里的冷风于他而言仍是冰得刺骨。
没有时间了。
他这么想着,又下意识加快脚步,拐杖一下下捣向地面,在林中发出“笃笃”的回音。
黑暗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
很快,小满就感知到了背后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谁在那里?”
他大喝一声,眨眼工夫已将藏在袖内的短刀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朝他飞扑而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