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细的“根须”,透过墙面,触碰到那个装置,释放出一种混乱的、干扰性的波动。

    树苗理解了。它传递来一个跃跃欲试的意念:可以试试……

    “但必须小心。”林晚照强调,“不能吸收它的能量,只能干扰。而且一旦感觉到危险,立刻撤回。”

    明白……保护……

    挖掘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挖出了两麻袋红土。陈铁柱他们扛着土回到养猪场时,陈大牛那边已经完成了前两步:生石灰铺满了焦黑的地面,白色的粉末吸了暗红液体,变成一种诡异的粉红色;浸透开水的麻袋一层层糊在裂缝上,热气腾腾,暂时止住了液体渗出。

    但墙里,那个装置还在工作。林晚照能感觉到,树苗也能感觉到。

    “和泥。”她指挥,“红土加开水,和成粘稠的泥浆。秀兰姐,再烧点水,要滚开的。”

    红土泥浆和好了,暗红色,粘稠得像膏药。林晚照亲自上手,用木片挑起泥浆,糊在麻袋外面。一层,又一层。滚开的水浇在泥浆表面,热气蒸腾,泥浆迅速硬化。

    树苗也在行动。林晚照能感觉到,它收敛了所有外溢的能量,整个空间里的银光都暗淡了些。同时,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的根须从空间中延伸出来,穿过现实与空间的边界,穿过她的身体,再透过地面和墙基,悄无声息地触碰到那个金属装置。

    接触的瞬间,树苗传递来强烈的厌恶感——那装置散发出的能量场让它很不舒服,像闻到腐肉的味道。

    但它还是按照林晚照的指示,释放出一股混乱的波动。不是攻击,是干扰,像往清水中滴入墨汁,往有序的乐章中插入噪音。

    装置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频率变了。从规律的慢闪,变成杂乱无章的快闪。暗红液体渗出的速度明显减慢,最后完全停止。

    墙内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像什么东西卡住了。

    树苗迅速撤回根须,传递来一个疲惫但满足的意念:完成了……它停了……

    林晚照松了口气。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手上全是红泥。

    “好了。”她对周围的人说,“泥浆干了就结实了。这几天大家注意观察,要是再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人群渐渐散去,该干活的干活,该回家的回家。陈大牛留下来,蹲在墙根看了半天,低声问:“晚照,你跟叔说实话,这到底咋回事?”

    林晚照也蹲下来,看着那面被红泥糊住的墙。晨光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墙上,红泥正在快速干燥,变成暗褐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陈叔,”她轻声说,“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您信我吗?”

    陈大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地点头:“信。”

    “那就够了。”林晚照站起来,“这面墙暂时没问题了。但养猪场……以后可能会有更多麻烦。陈叔,您怕吗?”

    陈大牛笑了,笑容里有庄稼人特有的憨实和固执:“怕啥?咱庄稼人,啥风浪没见过?只要你在前面领着,我们就跟着。”

    林晚照鼻子一酸。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谢谢陈叔。”

    她转身离开养猪场,朝着后山走去。她需要一个人静静,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检查树苗的情况。

    但走到半路,她停下了。

    山路边站着一个人。

    李明。

    他穿着呢子大衣,围巾围得很严实,手里拿着个相机,正对着养猪场方向拍照。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林晚照,露出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林同志,早啊。”他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偶遇。

    林晚照看着他手里的相机:“李记者这么早来拍照?”

    “早晨光线好。”李明说,“对了,我刚才看见你们在修墙?墙怎么了?”

    “有点裂缝,渗水。”林晚照面不改色,“冬天砌墙,灰浆没干透,冻裂了。”

    “哦。”李明点点头,但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她,“可我好像看见……渗出来的不是水?”

    空气静了一瞬。

    林晚照迎着他的目光:“雪水混着灰浆,颜色是有点怪。李记者看错了吧?”

    两人对视。晨光在中间流淌,风卷起细雪,在他们脚下打旋。

    最后,李明笑了:“可能是我看错了。林同志,我下午回省城,报道最晚明天见报。到时候,我会寄一份给你。”

    “谢谢。”

    “不客气。”李明收起相机,“那么,再见了。希望你的养猪场……一切顺利。”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路拐角。

    林晚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她的手在棉袄口袋里,握紧了那个紧急通讯器。

    树苗在意念里轻轻震动,传递来一个清晰的图像:李明的背影,但在他肩膀上方,漂浮着一个极淡的、半透明的影子。影子没有五官,但轮廓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

    而影子的眼睛里,映出的不是李明,而是三个符号组成的等边三角形。

    “捕猎者”的标记。

    李明不是先锋。

    他就是“捕猎者”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