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掌中刺 > 5. 第五章
    丞相府,书房。

    “秦允啊,不要让老夫失望。”

    “是,末将谨记大人吩咐,末将告退。”

    秦允来见申之忌之前就已经猜到他不会给自己虎符,更不会派人去救霈国公主。

    从一开始,他好像就卷入了一宗弥天大谎里。

    抬首望向乌云密布的上空,他只觉得自己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转身又回看了眼高大威严的丞相府,秦允有些无力地翻身上马,直奔东南方边界而去。

    “老爷,这么做是不是太伤着公子了?”

    侍从见申之忌脸色不佳,上前问道。

    “哼,孺子!老夫若再不阻止,他就要去打崔家了!崔景疏武将起家,他那儿子岂是好惹的?申崔两家,现下还不宜反目,为了个幼女搭上多年经营,老夫看他是鞭子吃得少了!”

    “那老爷之前说接霈王女回来之后便要……”

    “此事不必再提,若传出去……”

    申之忌冷冷瞥向侍从。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侍从连忙磕头告罪。

    去往兖州,因顺流而下,船速极快,不过几日,一行人便离了司州。

    崔煜廷见月澜老老实实,也不再哭喊,又因水深浪急,谅她们主仆三人不敢造次,便命人撤了月澜的手脚链,许她自由在下舱行走。

    自打上了船,崔煜廷便过得好不快活,与一群歌姬不分昼夜地饮酒作乐。想起月澜来,便强行将她拉上来逗弄一番。

    脱身无门,月澜只得咬牙忍受着崔煜廷的无尽磋磨。

    每次从上舱下来,月澜恨不得立马弃船游走。

    只是,闻见水面翻涌而上的鱼腥味,便不得不望而却步,只能等到了岸上再做打算。

    好在,崔煜廷唤月澜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因她每次上来都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问不答话,骂不吱声。

    渐渐地,崔煜廷便没了趣儿,不再理会她。

    被困在窄小的下舱,反倒给月澜留了几天安生日子,不用乘马车颠簸,也不用防着追兵。

    虽说前路也是一片黑暗,但眼下至少能有一方小榻睡个整觉。

    稍有空闲,月澜便想到高漓,以至于夜夜噩梦缠身。

    这一夜,她又被惊醒。

    大口吸气,抬眼望向窗外寒月,冥冥之中,总觉得高漓仍在这世间。

    心下安慰自己,不论如何,都要自己先活着。待日后再寻机会找到二哥哥,将父母大哥安葬王陵。

    天越来越冷,仿佛要入冬似的。

    明明才刚到深秋,却连白天的风都刮得脸蛋生疼。

    这两日晨起,月澜总能在甲板上发现细碎的小霜花,晶莹剔透。

    这些个新奇之物倒是将她的忧思冲散了几分。

    指尖轻触,刺骨寒意便将她激得一哆嗦。这样的寒物,在霈王宫实属难见。

    王媪见月澜拉着佳棉不知疲倦地早起往甲板上转悠,眉间的皱纹一日比一日深。

    二人这才出去一刻,王媪便要忧心忡忡地叹道:

    “哎呦公主,快避着风些吧。佳棉怎么也跟着乱来,冻坏了可怎么着呐。”

    月澜仰起红扑扑的小脸。

    “阿母,你说,只是霜花便这般漂亮,落雪得有多美!”

    王媪拉住月澜就要进舱。

    “奴婢只知天寒地冻,什么霜啊、雪啊,落到身上总是要染了寒气,当避着些。”

    不出几日,月澜吹弹可破的肌肤便被冷风吹得皴了起来。

    见状,二仆都心疼得不得了,再不许她出船舱行走,霜花更是碰都不能碰。

    一天天捱着,日子倒也过得快。

    这日午后,侍卫噔噔跑上上舱,见崔煜廷在榻上闭眼熟睡。正犹豫着。

    “说吧,何事?”

    崔煜廷懒洋洋出声。

    “禀公子,随船来报。前方有浮冰出现,只怕没几日河水就要封冻了。问公子是否要在焦县停船,换马车再行?”

    崔煜廷睁眼,心想,往年入冬才会封河,怎么今年这么早就有浮冰?

    懊恼地扯了扯衣领,本想着能赶水路尽早回到兖州,如今又要耽搁些日子。

    “再行几日,浮冰不多无碍,到下滘再换马车也不迟!”

    “是,小的领命。”

    侍卫不敢有违,领命离开。

    河间大营。

    见一魁梧大汉从主帐步出,裴谦便知是须卜肃。

    他搓了搓双手,问道:

    “须卜将军,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前往何处呐?”

    “欸,这不是小裴将军嘛。刚刚大王吩咐,让我这几日加强巡视,我这就准备下去了。怎么?你这是刚从都蓟下来?”

    “是哇,怎么今年河间也冷得这么早。本想着下来暖和暖和,这给我冻得。”

    裴谦边说边往手上呼气。

    “行嘞,快进去吧,我先忙去了,改日回来再一同饮酒。”

    须卜肃说完便大步离去,半点不怕冷的样子。

    须卜肃的衣带被风吹得胡乱摇摆,壮实的背影却依然挺直。

    裴谦心里不住地感叹,这家伙不愧是匈奴下来的,当真是不怕冷。

    风又啸地烈了些,他赶忙提步走进大帐。

    刚掀开,一股热气夹着药香便直袭面门。

    裴谦心道不好,定是兄长的头风又发作了。

    连忙趋礼上前,见刘巽端正坐于帅案前,才松了口气。

    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等人起身,刘巽便直接开口:

    “如何?”

    裴谦连忙恭敬地回禀道:

    “兄长,我父亲已将北地城防布置妥当,他老人家请您勿需忧虑,北地绝不会成为兄长大业的掣肘。”

    “辛苦姑父,姑母呢?”

    “哦哦,我阿娘说她无妨,冬祭她是一定要参加的。这个,兄长,你知道的,我阿娘那脾气,我实在是拗不过她。”

    裴谦的面上有些为难。

    他从小就对堂兄十分敬畏,尤其在经历了那些事后,堂兄变得愈加狠厉。

    虽然他待自己始终同往常一样——冷淡,但一看到堂兄的脸,他就不住地忐忑。

    “好。”

    刘巽只回了一字,便继续低头批阅军务。

    “兄长可是头风又发作了?这些个大夫当真没有一个顶用的……”

    想起方才的药味,裴谦便又忘了害怕,絮絮叨叨。

    刘巽揉了揉眉心,将笔掷下。

    一声轻响,沉浸在自言自语中的裴谦赶紧抬头。

    座上的少年神色愈加阴郁,裴谦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那兄长保重,愚弟先下营去了。”

    刘巽淡淡挥了挥手,低头看池巍送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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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再多披件衣服吧,外头风大。待下船后奴婢再求崔公子去购置几件冬衣。”

    陈媪说着就要给月澜再套一层外袍。

    霈国带来的衣物断断挡不住北地的风霜,只能一层层往多了套。

    看到陈媪提着大网似的袍子围过来,月澜直往佳棉身后躲。

    被衣服层层裹住,手都抬不起来了,她摇头直呼:

    “阿母快些停手罢,月儿路都走不前去了。等去下滘城里买些皮毛,这些霈国织锦裹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佳棉被月澜逗得连连发笑,只觉她们的公主小包子似的转来转去,当真是可爱至极,忙劝陈媪道:

    “好啦,阿媪,快些饶了公主吧。”

    “唉,也好。”陈媪叹口气。

    刚刚下人来敲门,马上就要停船靠岸,让她们都收拾收拾准备下船。

    陈媪和佳棉都是土生土长的霈国人,哪见过北边寒冬将至的阵势。

    一时间不知所措,忙得团团转,不把月澜裹成粽子不罢休。

    气氛难得如此松快,主仆三人像是回到还在霈王宫中嬉笑打闹的日子。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终结了短暂的温馨时刻。

    “快些收拾,公子在等着了。”

    也不知是否因为天色不佳,门外王媪的声音愈加嘶哑冰冷。

    “就来。”月澜敛去笑意。

    “阿母,佳棉,扶我出去吧。”

    出了船舱,日头西垂,只听得北风尖啸着划过耳朵,冷气横冲直撞灌进众人口鼻。

    三人摇摇晃晃从船上挪下来,码头四周全是黄褐色的芦苇,足有一人高。

    崔煜廷已经抱臂等在马车旁,身上披着厚厚的狐皮大氅。

    眯了眯眼,见月澜笨拙地挪过来,崔煜廷刚要开口嘲笑一番。

    倏地,咻咻咻……

    箭羽破空之声划开大风,几名侍从应声倒地。

    崔煜廷赶紧蹲至马车侧方,缓缓拔出佩剑。

    再次听到羽箭没入血肉的声音,月澜先是浑身一震,继而连忙拉住二仆躲进身旁的芦苇丛。

    破空之声并未停歇,耳边瞬间充斥着箭头纷纷入地的砰砰声。

    三人互望一眼,心知伏兵放箭之后恐怕还会逼近,必须尽快离开此处。

    “公主,此是良机!”

    佳棉瞪大眼睛,激动地低语。

    她说的是三人逃离崔煜廷魔爪的良机。

    月澜大气也不敢出,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她左右扫视一眼,刚想往芦苇深处移过去,却被层层叠叠的衣裙绊住了腿。

    止步不前,月澜只得缓缓脱下几层外袍。

    织锦硬挺,脱下后仿佛脱下的躯壳。

    见此状,三人再次对视一眼,皆默契地脱下几件外袍。

    身子已然悄悄移到深处,衣物却还立在原处,仿佛几人还蹲着躲避流箭。

    几息过后,夕阳彻底沉入西方,天色逐渐昏暗,破空之声也随之渐渐消歇。

    崔煜廷的部下伤亡惨重,但见月澜主仆三人仍安然无恙藏身于前方的芦苇丛中,便不再管她们,迅速召集剩余的众人,拔剑迎敌。

    他早就猜到伏兵是冲他而来,不找自己的尸体,那些人绝不会罢休。

    如此,他便只能殊死一搏,冲出去后再联系下滘的部下来救高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