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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章 是梁璐真的是她

    死寂。

    马云波的大脑,被那声遥远的巨响震成了一片空白。

    马云波不是在演戏了。

    这一刻,他就是马云波,一个眼睁睁看着整个东山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的公安局副局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死了一个政法委书记的独女,梁群峰的怒火会把整个东山烧成灰烬。

    他和祁同伟的约定,那个铲除塔寨、让东山重见天日的计划,也会随着梁璐的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也得不到医治!

    “林耀东!”

    马云波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珠死死地瞪着那个依旧悠闲品茶的男人。

    他一把挥掉茶海上所有的茶具。

    “哗啦——”

    紫砂壶、公道杯、闻香杯、品茗杯,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林耀东的手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把东山给毁了!”马云波的声音嘶哑,“你把所有人都毁了!”

    林耀东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手背上的水渍,然后起身对着马云波吼道:“马云波,你冷静一点。”

    “毁掉东山的,不是我。”林耀东平日里的镇定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是那个姓梁的女人,是祁同伟。”

    “是他们这些外姓人,打破了东山的规矩。”

    马云波指着他,手指剧烈地颤抖,“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转身就跑,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真的掏枪杀了林耀东。

    他冲出茶室,冲下木楼,带着满身的水汽和杀意,钻进自己的车里。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梁璐不能死!

    她绝对不能死!

    只要她还活着,他和祁同伟的约定就还有效。

    东山,就还有救!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马云波一路闯着红灯,冲向市区的干部宿舍楼。

    市委干部宿舍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灯闪烁,将惊慌失措的人脸映得一片惨白。

    警戒线被迅速拉起,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疏散楼里的住户,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夜空。

    马云波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下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混乱中依然挺拔的身影。

    祁同伟。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件简单的衬衫,脸上沾着灰尘,正冷静地指挥着现场的警员。

    “所有住户全部疏散到三百米外!快!”

    “消防组,检查燃气管道!确认没有二次爆炸的风险!”

    “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马云波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祁局!”

    他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梁老师……梁老师怎么样了!”

    祁同伟转过头,他脸上没有马云波预想中的悲痛或慌乱,只有一种冻结般的冷静。

    “还没有见到她。”

    马云波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爆炸发生的时候,她应该在宿舍里。”

    “我刚刚联系过她,电话打不通。”

    马云波顺着祁同伟的视线看去。

    三楼,一个窗口黑洞洞的,玻璃全碎了,墙体上布满了被熏黑的痕迹和狰狞的裂纹。

    马云波的大脑嗡嗡作响。

    “爆炸的威力……大吗?”

    “只是普通雷管,引爆了少量助燃物。”

    “不是烈性炸药,威力被控制在室内,没有伤及主体结构。”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整栋楼塌了,后果不堪设想。

    祁同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看着楼道已经没有人下来,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向那栋还在冒着青烟的宿舍楼。

    “祁局!危险!”一个年轻警察冲上来想拦住他。

    “滚开!”

    祁同伟一把推开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他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梁璐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重生归来,步步为营,扳倒高启强,调任东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积攒足够的资本,为了将来能亲手把侯亮平那些伪君子拉下神坛!

    而梁群峰,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维系他和梁群峰之间关系的纽带,不是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而是梁璐这个人。

    只要梁璐活着,他就是梁群峰的女婿。

    梁群峰出于政治前途的考量,出于对女儿未来的安排,就必须保他,必须帮他。

    可如果梁璐死了……

    一个死去的女婿,对梁群峰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所以,梁璐绝对不能死!

    祁同伟跑到三楼,踢开半掩房门,灰尘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祁同伟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脚下是碎裂的木屑和玻璃。

    天花板上,钢筋扭曲着裸露出来。

    爆炸的核心在茶几,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冲击波将一切都推向了墙壁。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直到,他看见了客厅角落里的那堆东西。

    那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损的人偶。

    血肉模糊,肢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

    他缓缓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这个人是谁,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这个人的死,会给他的计划带来多大的变数。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一点微弱的闪光,从那片焦黑和血污中透了出来。

    是一条项链。

    纯金的链子,款式老旧,甚至有些俗气。

    祁同伟的动作停住了。

    这条项链,他认得。

    结婚第一年,梁璐过生日,他还是个小小的科员,为了讨好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的千金,他跑遍了全市的金店,花光了三个月的工资,才买下这条项链。

    他记得送出去时,梁璐脸上那种嫌弃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

    后来,她再也没戴过。

    一个荒谬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的大脑——眼前血肉模糊的人正是梁璐。

    “祁局!”

    马云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一张脸煞白如纸。

    当他看到角落里的那具尸体时,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踉跄着扑过去,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上前。

    “梁老师……”

    马云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看着那片血污,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

    “是梁璐……真的是她……”

    马云波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