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颤抖着，将她抱进怀里。
“不……不……不会的……”
祁同伟看着她胸口的那个血洞，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呆滞在那里。
他两世为人，杀伐果断，自认心硬如铁。
可是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城府，所有的权谋，都碎得像一地玻璃碴。
他慌了。
他怕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比上一世在孤鹰岭，被数百条枪指着的时候，还要强烈千倍，万倍！
“小琴……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却怎么也止不住，疯狂地从他指缝间涌出。
高小琴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祁同伟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想笑一笑，却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从她嘴角溢出。
“厅……厅长……”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我怕……”
“别说话！你别说话！”祁同伟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我叫救护车！我马上叫救护车！”
他像是疯了一样，用一只沾满了血的手，去掏自己的手机。
那部他用了无数次，下达了无数命令的手机，此刻却像一块滑不溜手的冰，他试了好几次，才堪堪抓住。
他的手指，抖得连屏幕都无法解锁。
终于，屏幕亮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120。
“医生，月映湾！枪伤！胸部贯穿伤！伤者是孕妇！快！”
挂断电话。
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和怒火，从祁同伟的心底，轰然喷发！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号码。
“我是祁同伟。”
“厅长……”
“月映湾发生枪击事件，一名妇女受伤 。”
“嫌疑人两个，有枪。”
“全省一级警务！”
“封锁月映湾周边所有区域！所有路口，立刻设立武装检查站！刑侦、治安队、交警队，所有能动的人，全部给我撒出去！”
“市局、分局，所有警力，全部上街！对所有酒店，宾馆，出租屋，进行无差别排查！”
“发布A级通缉令！动用一切技术手段，给我查！十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嫌疑人的影像！一个小时之内，我要他们插翅难飞！”
祁同伟怀里还紧紧抱着气息越来越弱的高小琴。
他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狠戾的咆哮。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活捉回来！”
电话那头的咆哮，带着足以撕裂夜空的疯狂和怨毒，顺着电波传到了省厅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接到命令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月映湾，汉东省高档的富人区。
枪击案！
受害者，很可能是祁同伟的家属！
整个汉东的夜，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而风暴中心的祁同伟，在吼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沾染的血迹，让他几乎看不清按键。
他拨通了交通指挥中心主任的电话。
“我是祁同伟。”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沙哑，听起来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怕。
“给我清空从月映湾到省第一医院的所有道路！全程绿灯！十分钟内，我要救护车出现在月映湾！要是路上发生堵塞，你们全部滚蛋。”
命令下达完毕。
他扔掉手机，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了怀里的女人身上。
他轻轻将她平放在草地上，作为缉毒警，在枪林弹雨里学来的急救知识，在这一刻，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枪伤，胸部贯穿伤，伤及要害。
他一眼就看出了伤口的致命性。
他不能动她，不能移动那颗可能还留在她体内的弹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止血！尽可能地止血！
他手忙脚乱地撕开自己身上那件休闲外套，又脱下里面的衬衫，将布料死死地按在她胸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专业。
可那双曾经握过枪，签过无数文件，打倒过两个壮汉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温热的血，很快就浸透了衣物，染红了他的整个手掌，黏腻得让他心慌。
“厅长……”
怀里，高小琴微弱的声音，将他从那片血色的恐慌中拉了回来。
“别说话！小琴！省点力气！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会没事的！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祁同伟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高小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柔情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涣散。
她想抬手，摸一摸他那张写满了惊惶和痛苦的脸，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别浪费衣服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好……好贵的……”
一句话，让祁同伟心中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心疼一件衣服。
“不贵……我……”他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的脸上，和嘴角的血沫混在一起。
“这辈子……能遇到你……”高小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是我……是我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