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侯亮平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下午三点。
侯亮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祁同伟不是以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做梦！
只要常委会的决议还在，只要沙瑞金书记还支持自己，向最高检建议启动祁同伟的调查，那么祁同伟被调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祁同伟被双规，他手里的那些所谓的把柄，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发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况且，一个阶下囚的污蔑，谁会相信？！
只有把祁同伟彻底打倒，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今天所受的屈辱，才能被洗刷！他侯亮平，才能重新站起来！
他抓起外套，快步冲出了家门。
省委大楼。
侯亮平几乎是一路小跑，他的心，因为焦灼和一丝复仇的快意，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刚一脚踏出楼梯，脚步却猛地一滞。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育良。
那一瞬间，祁同伟阴冷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你踩着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的尸骨，迫不及不及地，向你的‘远大前程’，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高芳芳……”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侯亮平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高育良的目光，眼神闪躲，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是啊。
祁同伟没有说错。
是他，辜负了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而那位女孩的父亲就是高育良，祁同伟有没有告诉高育良实情。
如果祁同伟告诉了高育良实情，高芳芳的父亲，肯定会向他要一个说法。
侯亮平头也不抬的从高育良身边走过，没有打招呼，没有丝毫的停留，仿佛在躲避瘟疫。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几分仓皇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侯亮平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向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白和光通报一声，侯亮平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
沙瑞金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衬衫，身形挺拔，只是那沉默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因此显得有些压抑。
侯亮平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侯局长，你坐。”白和光的声音很轻，他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然后便转身，去为侯亮平泡茶。
侯亮平没有坐。
他看着沙瑞金的背影，心中的焦灼和复仇的渴望，像野火一样燃烧。
他等不了了！
“沙书记。”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沙瑞金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沙书记，今天常委会……关于祁同伟的决议，我们什么时候，向最高检正式提交建议？”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只要建议递上去，只要最高检的调查组下来，祁同伟就插翅难飞！
他今天所受的一切屈辱，才能找到宣泄的出口！
然而，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沙瑞金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白和光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侯亮平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侯局长，喝茶。”
这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也让侯亮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扩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事情顺利，沙书记此刻，应该是和他一样，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
绝不是现在这副，沉重压抑的模样！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侯亮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等到白秘书出去，侯亮平再次开口。
“沙书记？”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祁同伟的问题那么严重，企业家，高小琴……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难道常委会上，还有那么多人，敢为他说话？敢死保他？”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这一次，沙瑞金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侯亮平心惊肉跳！
沙瑞金看着他，缓缓开口，“省长，刘震东。”
“直接掀了桌子。”
闻言，侯亮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刘震东？
那个在常委会上永远在打瞌睡，与世无争，等着退休回家的刘震东？！
他怎么会……
他怎么敢！
在省委书记已经明确表态的情况下，他怎么敢为了一个祁同伟，拍桌子？！
“这……这不可能！”侯亮平失声叫道，“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祁同伟是他的人？”
“不是。”
沙瑞金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一二把手公开失和。”
沙瑞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阐述一个冰冷的真理。
“如果我今天，不顾他的激烈反对，强行通过这份决议……”
“结果只有一个。”
“我和他，在京城那些领导的眼里，都会被各打五十大板。”
各大五十大板！
侯亮平虽然对地方政治的复杂性了解不深，但也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这意味着，沙瑞金的强势推进，不仅无法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会让他自己，陷入一个极为被动的局面！
“可是……可是您是省委书记！您是一把手啊！”侯亮平不甘心地争辩道。
“一把手，不是皇帝。”
沙瑞金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他刘震东，马上就要到站退休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政治前途，可以豁出去，跟我来一场鱼死网破。”
“我呢？”
沙瑞金反问了一句。
“我能吗？”
“我刚刚空降汉东，根基未稳。因为一个祁同伟，就跟省长闹到这种不可开交的地步，让整个汉东的班子，陷入瘫痪和对立。”
“你觉得，这是京城希望看到的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