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警营岁月 > 24. 春风入昝岗
地图递给李振猛,“这是老所长画的,比现在的地图准,哪儿有条沟、哪儿有座桥,都标着呢。”

    李振猛把地图折好放进兜里,接过周明森递来的头盔:“周哥,我来开吧?”

    “行,慢点就行。”周明森跳上侧斗,“咱们昝岗的路,看着平,底下全是坑,别被颠下去。”

    摩托车“突突”地驶出镇子,沿着土路往村外走。春风吹在脸上,带着麦苗的清香,路边的蒲公英被吹得漫天飞,像无数把小伞。李振猛放慢车速,周明森指着路边的田埂说:“看见那片果园没?是西屯老马家的,去年因为地界跟邻居吵了八回,最后还是王指导带着尺子去量,才把事儿了了。农村的纠纷,多半是为了‘寸土’,看似小事,搁在老百姓心里就是大事。”

    李振猛点点头,把“西屯马家果园地界纠纷”记在本子上。摩托车拐进东屯村时,几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直起身子,眯着眼看过来。周明森摆摆手:“李大爷,张婶,这是所里新来的小李同志,以后常来村里转。”

    “哟,新警察啊,年轻俊朗!”张婶笑着往李振猛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乎。”

    李振猛红着脸接过来,红薯烫得他直搓手。周明森在一旁笑:“拿着吧,张婶的心意。在村里办案,就得吃百家饭,听百家言,不然人家不跟你掏心窝子。”

    正说着,村支书王大柱急匆匆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根扁担:“周警官,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刘家和老赵家又打起来了,就为宅基地那点事!”

    周明森和李振猛赶紧跟着往村里走。只见两户人家门口围了不少人,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汉正抡着扁担,另一个戴草帽的中年汉子举着铁锹,唾沫星子飞了一地。

    “这块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当年分地时,你爹亲口说的!”蓝布褂子老汉吼道。

    “放屁!我爹啥时候说过?这墙都砌了十年了,你现在才说不对?”戴草帽的汉子也不示弱。

    周明森把两人拉开,从挎包里掏出个牛皮本:“都别吵,我这儿有记录。前年调解时,你们俩都画了押,界线在老槐树往东三尺,对不对?”他指着墙角那棵歪脖子槐树,“我量过,老赵家的墙确实超了半尺,但老刘家当年也多占了点地头,正好扯平。”

    两人愣了愣,气焰都消了些。李振猛忽然开口:“大叔,我刚才看了看,您两家院子中间有条沟,不如把界线定在沟中间,以后下雨排水也方便。再说,您俩还是远房表兄弟,为半尺地伤了和气,不值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蓝布褂子老汉闷头抽了袋烟,把扁担往地上一戳:“行,就按这后生说的办!我退半尺!”

    戴草帽的汉子也松了口:“我也退半尺,沟归公家,谁也不许占!”

    围观的人都鼓起掌来。往回走的路上,李振猛摸着后脑勺笑:“没想到真管用。”

    周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招叫‘情理并用’。在农村办案,光讲法不行,得讲情;光讲情也不行,得有法兜底。你这警校生,脑子活。”

    摩托车驶回镇上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振猛手里的红薯还热着,他剥开皮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前辈愿意守在这偏远的乡镇——这里的土地是热的,人心是暖的,每解决一件事,心里的踏实感比任何奖状都实在。

    六:适应工作环境

    李振猛适应环境的速度,比陈永高预想的快得多。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值班室的桌子擦得锃亮,给炉子添满煤,然后跟着段旭去巡逻。遇到赶集日,他就守在集市口,提醒小贩别占道,看着孩子别乱跑,一天下来,嗓子都喊哑了,却乐呵呵的。

    “小李,你这劲头,跟当年的长坡有一拼。”王瑞清看着他往档案柜里塞新整理的案卷,忍不住夸道。那些案卷被他按村分类,还贴了标签,一目了然。

    “指导员,我发现去年的盗窃案里,有三起都发生在每月初五、十五,是不是有啥规律?”李振猛指着统计表,“这两天都是集市日,人多眼杂,小偷容易下手。”

    刘长坡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还真是!我在刑警队学过‘作案周期分析’,这就是典型的‘借势作案’。下个月集市,咱们提前布置警力,说不定能抓个现行。”

    陈永高听了,让周明森把历年的案件都翻出来,果然发现不少规律:打架斗殴多在农闲时,尤其是秋收后;邻里纠纷集中在春耕和盖房时;就连丢鸡摸狗,也多在下雨天——泥泞路滑,狗叫得少。

    “以后咱们办案,就得有这股子钻劲。”陈永高在会上说,“小李带了个好头,咱们都得学。”

    李振猛不光钻案子,还爱往村里跑。他给孩子们讲安全知识,教老人辨认□□,甚至帮着独居的张奶奶挑水。有回西王村的牛丢了,他跟着村民在山里找了半夜,脚磨起了泡,第二天照样跟着出警。

    “小李这后生,实在。”村民们都这么说。有回他感冒了,各村的人轮流来送姜汤,张奶奶还给他纳了双布鞋,说“比胶鞋暖脚”。

    这天晚上,所里接到报警,说北河村有户人家闹鬼,半夜总听到哭声。段旭吓得脸发白:“所长,我听说那宅子以前吊死过人,邪乎得很。”

    李振猛却很镇定:“哪有什么鬼,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去看看。”

    周明森披上衣服:“我跟你去。长坡,你在家守着电话。”

    摩托车在夜路上颠簸,月光把树影拉得像鬼怪。到了北河村那户人家,果然听到屋里传来“呜呜”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在里面?”周明森喊了一声,哭声停了。

    屋里没人应。两人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只见墙角蹲着个黑影,正抱着膝盖哭。走近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脸上还挂着泪。

    “你是谁?在这儿哭啥?”李振猛轻声问。

    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警服,哇地哭了出来:“我是邻村的,我爹要把我嫁给邻县的老光棍换彩礼,我不愿意,就跑这儿躲起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周明森叹了口气,给姑娘递了瓶水:“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逼你。明天跟我们回所里,我们帮你跟家里说。”

    回去的路上,段旭还在念叨:“我就说没鬼吧,肯定是人闹的。”

    李振猛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有时候,人比鬼可怕,但也比鬼可怜。”

    周明森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年轻人,不光有学问,还有颗软心肠。

    七:查找嫌疑人

    三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段旭正趴在桌上研究那支新配的枪,电话突然响了,“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

    “昝岗派出所吗?快来!我家的钱被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西河村的王老汉。

    刘长坡接的电话,眉头一下皱起来:“大叔别急,说清楚,丢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发现的?”

    “二百块!准备买化肥的钱!我跟老伴去喝喜酒,回来就发现锁被撬了,钱藏在炕席底下,没了!”王老汉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马上到!”刘长坡挂了电话,抓起勘查包,“明森,小李,跟我走!”

    摩托车“突突”地冲出院子,周明森坐在侧斗里,李振猛坐在后座,风把他们的警服吹得鼓鼓的。路边的麦田已经返青,几个农民在地里施肥,看到警车,都直起身子张望。

    “王老汉家就老两口,攒点钱不容易,这二百块钱,够买半亩地的化肥了。”周明森叹了口气。

    到了西河村,王老汉和老伴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院里围了不少人。王老汉的老伴拍着大腿哭:“那钱是我们一口一口省出来的,偷钱的不得好死啊!”

    刘长坡蹲下身,仔细查看被撬的门锁——是把老式的铜锁,锁芯被撬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明显的凿痕。“小偷手法不专业,像是临时起意。”他又进了屋,炕席被掀得乱七八糟,墙角的米缸也翻了,“看来是知道钱藏在炕上,但翻得这么乱,又不像熟人作案。”

    李振猛在院里转了一圈,蹲在墙根下看了看:“刘哥,这墙根有几个脚印,是解放鞋的,鞋码41,看深浅,应该是个年轻人。”他又指着院外的小路,“那边有车辙印,是自行车的,刚压的。”

    “有道理。”刘长坡站起身,“明森,你去村东头问问,有没有人看到陌生人;小李,你跟我去村西头看看,那边有条小路通后山。”

    李振猛跟着刘长坡往村西头走,路上遇到个放羊的老头,老头说:“刚才看见个后生,穿件蓝褂子,骑着辆破自行车,从王老汉家那边出来,慌慌张张的,车筐里还鼓鼓囊囊的。”

    “什么样的后生?多大年纪?”刘长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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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七岁吧,瘦得跟猴似的,好像是……好像是村东头的小豆子?”老头挠了挠头,“不太确定,隔得远。”

    小豆子是村里的孤儿,父母早逝,跟着奶奶过,平时游手好闲,偶尔偷个鸡摸个狗,但从没干过入室盗窃的事。

    两人加快脚步往村东头走,刚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看见个后生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他们,吓得一哆嗦,自行车差点摔倒。正是小豆子,他车筐里放着个布包,露出半截花布,像是女人的头巾。

    “小豆子,站住!”刘长坡喊了一声。

    小豆子吓得跳下自行车就跑,李振猛眼疾手快,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布包掉在地上,“哗啦”一声,里面的钱撒了出来,还有几块水果糖。

    “这钱是哪儿来的?”刘长坡捡起一张十元的纸币,上面还沾着点炕灰。

    小豆子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捡的……”

    “捡的?捡的能正好是二百块?还藏在王老汉家炕席底下?”周明森也赶了过来,气得脸通红。

    小豆子“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直流:“我错了!我奶奶病了,没钱买药,我才……我才起了歪心思……”

    王老汉也赶了过来,看到小豆子,气得举起拐杖就要打:“你这白眼狼!我平时还给你送吃的,你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大叔,别打。”李振猛拦住他,“小豆子也是没办法,他奶奶确实病得厉害,我昨天去看还躺在床上呢。”

    刘长坡叹了口气:“钱还回来就好。小豆子,你要真有困难,跟村里说,跟所里说,我们帮你想办法,偷东西是犯法的,知道吗?”

    最后,小豆子把钱还给了王老汉,王老汉也没再追究。所里的人凑了五十块钱,让周明森给小豆子的奶奶买药,村支书也说会给他们家申请救济。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跑得很慢。李振猛看着路边的野花,忽然说:“刘哥,我以前觉得警察就是抓坏人,现在才明白,有时候救人比抓人更重要。”

    刘长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穿这身警服,不是为了抓人立功,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踏实过日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摩托车的“突突”声,像是在为这句话伴奏。

    八:振猛有个新点子

    四月的昝岗,油菜花开得正旺,黄灿灿的一片,把田野铺成了金色的海洋。派出所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绿得发亮,段旭在树下支了张桌子,正给新配的摩托车换机油。

    李振猛从外面回来,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这几天在各村走访的记录。“所长,我发现个问题。”他把记录摊在桌上,“好多村民防范意识太差,出门不锁门,钱就放在炕席底下,有的甚至把存折藏在米缸里,小偷一找一个准。”

    陈永高拿起记录看了看,上面记着:“东屯张三家,钱藏枕头下,被偷过两次;西河李老四家,猪圈门没锁,丢了两头小猪……”

    “你有啥想法?”陈永高问道。

    “我想做些宣传单,”李振猛眼睛发亮,“用简单的话,告诉大家怎么防偷、怎么防骗,比如‘出门别忘锁门,钱存信用社’。再画点图,比如小偷撬锁的样子,提醒大家注意。”

    “这主意不错!”王瑞清凑过来看,“我认识供销社的老李,他会刻钢板,可以油印。”

    “还可以开个宣传会,”刘长坡补充道,“找个晚上,在各村的打谷场,用喇叭喊,比贴传单管用。农村人晚上没事,都爱凑堆,正好听咱们讲讲。”

    说干就干。李振猛熬了两个通宵,写了宣传单的内容,还画了几幅漫画:一个小偷被卡在窗户上,旁边写着“窗户加栏杆,小偷没处钻”;一个老太太把钱存进信用社,笑着说“银行保管,比炕席安全”。

    王瑞清带着宣传单去供销社,老李听说为了防贼,免费帮他们刻钢板、油印。第二天,一摞摞带着油墨香的宣传单就堆在了派出所的桌上。

    傍晚,李振猛和段旭骑着摩托车,往各村送宣传单。到了东屯村,村支书用大喇叭喊:“都来大队部领宣传单啊!派出所的同志教咱们防小偷!”

    村民们很快围了过来,张婶拿着宣传单,让李振猛念给她听:“‘陌生人敲门,先问清楚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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