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海楼亲吻他的指尖:“睡吧,累就再睡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在生命面前,他的能力是如此的渺小,每次沈垣出事,他除了着急和等待,什么都做不到,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这场战斗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他们都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沈垣点点头,闭上眼睛,微微皱着眉。
乔海楼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头,给他轻轻按摩头部的穴位,沈垣慢慢地松开紧皱的眉头,舒缓地沉入梦乡。
乔海楼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自己也去歇一会儿。
沈垣又醒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我明天就可以开始做复健吗?宝宝满月的时候我可以出院吗?终于生出来了,我还想赶上新学期的入学呢,再拖就得等明年开春了。”
乔海楼真的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这是个小事业狂还是学习迷呢?这生完崽才半天就惦记着要回学校读书去。
乔海楼主要是担心他的身体扛不住:“不必这么着急吧?养养身体再回去吧。”
沈垣满心焦急,又充满动力,虚弱又倔强地说:“养一个多月就差不多了吧?都已经耽搁了半年多了,不能再耽搁了。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生完孩子就让我回去上学了,你是骗人的吗?你是想把我留在家里给你带孩子吗?”
真的是够年轻,才能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才醒过来,就能这样精力充沛地骂人,乔海楼头疼:“我没有,我工作都辞了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读书,给你带孩子啊。我是怕你身体还没恢复好,要是医生说你出院没问题,那我陪你回去读书,医生说不行,你就继续住院,住到可以出院为止,等身体好起来了,再去念书。好吗?”
沈垣勉强同意了:“好吧……”
沈垣躺着的角度看不到屋里还有两个人。
黎宸和林之卉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乔海楼也太任打任骂了吧。
把沈垣哄好了的乔海楼抬头看到这两人惊讶的目光,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可他能怎么办呢?只能说所谓的男人的自尊心是毫无意义的,他已经过了那种面子大过天的年纪了。
宠老婆有什么错?哄老婆有什么错?听老婆的话有什么错?
没有错!
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乔海楼轻咳两声:“麻烦你们稍微看顾一下了,我睡两个小时。”
黎宸:“好……”
乔海楼睡了两个多钟头就起来了,他在沈垣的病房和育婴室两头跑。
他觉得自己都变得很古怪,心底总是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担心,他甚至担心医院会不小心弄错小孩,他们阿笨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宝,可不能弄错。不过幸好是国外的医院,都是各种肤色的小宝宝,等闲也弄不错,但乔海楼还是莫名地忧虑,所以把他们家宝宝的丑丑的小模样记好,身上有什么痣啊胎记啊在什么位置都记住,指甲是长的还是圆的,第二根脚趾是长于大脚趾还是短于大脚趾,头顶有几个发旋,朝哪个方向转。
乔海楼闲着没事就琢磨宝宝的哪里是遗传谁的,比如发旋是遗传沈垣的,他想,等宝宝长大以后,应该会和沈垣一样有一头漂亮柔软的黑发。
十一长假。
爸爸还在国外出差,正好给了黎麟一个机会,原本他说想去国外找哥哥,爸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大学生旅游签证好办,黎麟自己去弄好,从小金库拿钱买了机票等等,带上准备送哥哥的礼物,登上了飞机。
黎麟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跑到国外,一点都不怕,他做好了各种攻略,而且还有个出国留学的初中同学过来接他,然后他照着从网上找的培训活动的地址去找沈垣。
黎麟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找到了该培训的地点,倒是确有其处,但是对方负责人告诉他沈垣并不在这里。
黎麟不相信:“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错了?你再对一遍名字。”
得到的回答是:“对不起,我们的培训名单里确实有沈垣这个人。可是他并没有来参加培训,他不在这里。”
黎麟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哥哥在哪?
黎麟慌慌张张地赶紧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沈垣,可是没人接听,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黎麟掐了电话,看着手机发呆了好久。
朋友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没找到你哥?”
黎麟想了想,拨通了爸爸的电话……这回拨通了。
黎宸接起电话:“喂?小麟?”
黎麟惊慌无措,他知道可能要被爸爸说一顿,但为了哥哥,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爸爸,我现在在E国首都,我本来是来找哥哥的,但我去他培训的公司,没找到他。我打他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黎宸闻言,没立即回答,他捂住收声孔,转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垣,他坐起来,靠着枕头,抱着宝宝。
乔海楼正在纠正他的姿势:“你的手要这么放……对,托着他的脖子,做得很好。”
沈垣抬起头,露出个明媚的笑脸。
黎麟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爸?爸?该怎么办啊?”
黎宸:“你哥没出事,我知道他在哪。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把酒店的名字和地址发给我,等会我再找你。”
第93章第九十三章
黎麟非常不安。
哥哥到底去哪了?既然哥哥不是去参加这个培训,那哥哥这几个月来在做什么?明明有和他视频聊天啊,上星期他们还通过电话,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哥哥为什么要和他撒谎啊?
爸爸好像知道些什么……只有他不知道。
黎麟回了酒店,他想去找沈垣,可是毫无头绪,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心底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慌得不行。
爸爸说等会儿会给他打电话,黎麟既希望等到哥哥的消息,又有点畏惧等来的会是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坏消息,坐立难安。
终于,黎麟等到爸爸的来电,他忐忑地接起来,爸爸说:“……我现在和你哥在一块儿,我问过他了,你过来见他吧,地点是XX综合医院,直接打车过来吧,到了打给我,我去门口接你。”
黎麟愣了愣,恍然大悟又心急如焚地问:“怎么在医院?哥哥生病了?他这几个月是去治病了?病得重吗?”
黎宸不知要怎么解释,他看了一眼沈垣,回答说:“你哥哥好好的,不用担心……等你过来就知道了。”
黎麟连忙下楼,打车去医院,着急地一路小跑,坐上的士以后也催促司机开得快一些。
黎麟满脑子的猜测,他听到沈垣在医院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沈垣其实没去参加培训以后,才记起来去网上仔细地搜了一下这个活动的详情,发现这个培训的主办方就是乔海楼的公司,他不免想会不会是和乔海楼有关……不然也太巧了吧?
可就算是跟乔海楼有关,哥哥也不至于七八个月不出现吧?他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哥哥跟乔海楼复合了。那也不用骗他那么久吧?这讲不通。
所以会不会是哥哥生病了,得了不容易治好的病,去国外治病,才几个月不出现。
这个猜想并没能让黎麟好受多少,他既不希望沈垣是和乔海楼复合了,也不希望沈垣生病。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医院,黎麟在大厅等了五分钟,才等到爸爸下来接他。
黎麟起身,刚想开口问,可是看到爸爸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就不敢问了。爸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跟我过去吧。”
他们上了电梯,黎麟抬起头,看着电子屏上不停往上跳的数字,他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黎麟还是鼓起勇气问:“爸,哥是生病了吗?”
黎麟摇了摇头,含糊其辞:“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跟着爸爸来到病房门口,还没走进去,就看到哥哥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像在等待着他。
仿佛尘埃落定。
沈垣直视着黎麟,叹了口气,尴尬地微微笑了下:“小麟,好久不见了。对不起,我骗了你。”
沈垣现在的模样,和他心里想象的不太一样。假如哥哥是生病了,那应该是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吧?可现在他见到的沈垣并不是,相反,好像还胖了一圈,脸都变圆了,而且气色也非常好,白里透红。
但他又是确确实实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的。所以哥哥到底是生了什么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黎麟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乔海楼就坐在沈垣的床边,连林之卉都在。所有人都到齐了,沈垣,乔海楼,黎宸,林之卉,他们都在看着他,用一种看着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让黎麟很不自在很不服气。
他隐约明白了,沈垣的事情其他人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黎麟像是只耷拉下耳朵的沮丧的小狗,畏惧到呼吸都在发抖:“你、你骗了我什么?”
沈垣见他这个模样,又觉得他挺可怜的,全家人一起瞒着他,这能好受吗?他想坦白,一时间又组织不好语言,停顿了片刻。
乔海楼可就没沈垣这么圣母还迟钝了,真当他看不出来黎家的这个小兔崽子对沈垣抱着特别的心思啊?无非是用兄弟之情掩饰了下来。乔海楼自己是根本不想顾忌这种幼稚的小朋友的心情,他早就想把他和沈垣的事情公开出去了,都是这家伙年纪小、面临高考,所以所有人都让着,连他都得退一步,害得他晒结婚照都得打码。现在可好,总算是可以把名分定下来了。
乔海楼有几分得意,他淡淡地看了黎麟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握住沈垣的手。沈垣这时心情紧张,没有多想,而且已经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回握住他,十指相扣。
黎麟被乔海楼这个带着点轻蔑的笑给刺激到了,紧接着又看到了他们俩相握的双手,顿时血直往脑门上冲,气得发抖:“你早就和他复合了是不是?你说的骗我就是这件事?”
沈垣点了点头,说:“不止是复合……我们结婚了。”
也就是开头最艰难,真的开口了,沈垣发现也没那么难说出口:“我们一月结的婚,已经领了证。”
“因为顾及你马上就要高考,怕你心情浮动太大,影响了你考试,所以我们都没有告诉你。”
黎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终于瞧见沈垣手上戴着的婚戒,亏他还以为沈垣和乔海楼分了手,没想到转头哥哥就和这种无耻至极的老男人领证结了婚!他转头扫视屋里的其他人,爸爸和卉姨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神。
黎麟什么都懂了。
爸爸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下,哥哥怎么可能会私下跑去结婚,爸爸是知道的,他们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黎麟哭都哭不出来。
黎麟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红着眼睛问:“你说你是因为我高考才不告诉我,但我高考都结束四个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因为我找上门了,实在瞒不下去了吗?有必要这么骗我吗?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会无理取闹的人吗?就算你在我高考前就告诉我了,就算我考砸了,我也不会归咎到你身上的。”
沈垣无奈地说:“不是的,本来这几天,我也打算跟你坦白了。我们在你高考之后还继续瞒着你,是有别的原因的……”
说到这里沈垣还是有点难以启齿的。
黎麟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你说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沈垣回头,为难地看了一眼乔海楼,乔海楼回望着他,他们的双手握得更紧了。沈垣下定决心,说:“我……我……”
这时,护士走到他们病房的门口,也没管这屋子里奇怪的氛围,说:“小花生的家长跟我过来一下。”
沈垣:“……”
乔海楼起身,对沈垣说:“我过去一下。”
沈垣对他点点头:“好,你去吧。”
黎麟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小花生”是谁?好像是个小孩子?哪来的小孩子?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沈垣再一次难堪而委婉地解释了自己的身体问题。
黎麟完全傻眼了,虽然他不是完全能够理解,但可以明确的是,沈垣和乔海楼有了孩子。
他们不仅结婚了,连孩子都生了。
黎麟瞬间觉得心口的某条路被堵得严严实实,让他难以喘息。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黎麟不能接受,特别委屈地质问沈垣:“我认识你七年了,那个男人才一年,他就比我重要吗?你为什么就跟他在一起了呢?你明明也说他不是个好人啊,你还说和他只是玩玩儿的!都是骗我的?怎么一转眼你就和他结婚了?”
沈垣就知道他会这样,小麟太小孩子气了,他觉得小麟这样就像是一个无法接受单亲家长再婚的孩子,有点无理取闹。在和乔海楼结婚的这件事上,沈垣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并不想说对不起。
沈垣想了想,直说:“……因为我想和他结婚。”
黎麟愣了下,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黎宸看不过眼,过去拉住他:“真是不懂事,你哥哥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他就必须因为你的任性而搁置自己的生活吗?你大吵大闹什么?真是没礼貌。你哥才做完手术不久,还需要静养休息。”
黎麟已经气昏了头,根本管不了什么体面和礼貌!
原本他还为自己提出在高考前不许沈垣恋爱的事沾沾自喜,觉得可以为让沈垣看到自己的成长再拖延一段时间。现在想想,其实这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不是他这样说,他们就不会严严实实地瞒着他,要是他早点知道,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在沈垣结婚前把他们阻拦下来。
黎麟流着泪,从背包里拿出他本来给沈垣准备的生日礼物,因为双手发抖,连拉开拉链都尝试了好几次,才把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珠宝彩蛋。
黎麟死死盯着沈垣,倔强地说:“哥,之前你说过一句漂亮,所以我攒了一年的钱。平时的零花钱,直播赚到的钱,我全部存起来,买了这个,就准备送给你做你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你就非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吗?他到底有哪里好的?他年纪大,油嘴滑舌,人品卑劣,私生活也很混乱,你为什么就昏了头非要和他在一起呢?是因为孩子吗?因为孩子你才不得不和他复合结婚了吗?”
要不是这是他弟弟,沈垣早就骂回去了,就算这是他弟弟,沈垣也不能容忍,辩解说:“不是,就是因为……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黎麟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抬手把彩蛋给砸了。
他浓烈的嫉妒一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