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钦走到他面前,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蔫了吧唧地说:“沈垣,祝你们结婚快乐,百年好合。我……我给你带了礼物。”
“谢谢。”沈垣说着,瞄了一眼王子钦牵着的男人,对方也在打量着他,目光不善,沈垣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总觉得有点刻意到不自然的地步,“呃……你爸已经来了。你爸知道你……你和你男朋友的男朋友的事吗?你是坐同学的那桌,还是跟你爸坐一桌。”
沈垣打量了一下这个男生,这个男生皮肤很苍白,白到薄如纸般,下面青蓝色的血管都可隐约窥见,眉目很冷淡,安静得犹如纸人,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好似周围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王子钦愣了愣,他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来,然后下意识要撇开拉在一起的手,然而没甩开,对方还握得更紧了。
王子钦不动声色地装成什么都没发生,微不可查地红了红脸,心慌意乱地说:“我坐同学那一桌吧。”
沈垣点了点头,有点怀疑地问:“好。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男朋友吗?你真交男朋友了啊。怎么认识的?”
王子钦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随意地介绍:“他是我出来留学以后认识的,我的同学,我们被老师分到一个小组,经常一起写作业,慢慢就认识熟悉了,就、就那样在一起了。”
沈垣看了看王子钦,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男生,礼貌地浅浅一笑:“好,那我也祝你们修成正果吧。”
沈垣看到王子钦走开一段距离以后就放开手,两个人在侍者的引路下去同学的休息厅。
沈垣悄悄跟乔海楼说:“我觉得王子钦是装的。”
“一看就是装的啊。”乔海楼说,“那你知道他是装的,你还祝他修成正果,你故意的啊?”
沈垣挑了挑眉:“我那么说有什么不对?是他自己非要来的,是他非说自己有男朋友,我不顺着他的话说,难道戳穿他,他也太不绅士了。”
乔海楼摇摇头说:“你可真是太爱记仇了。”
沈垣哼哼,重点点名:“是的,我最爱记仇。特别是某人说的‘十年’。”
乔海楼板起脸,冷冷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沈垣装成恶狠狠地说:“把你的后半辈子都赔给我。”
乔海楼憋不住笑了,俯身亲了一下沈垣的脸颊。
有宾客远远地注意到这两人的互动,着实摸不着头脑,刚才看着还像是要吵架,突然又如胶似漆,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忙忙碌碌好一会儿,宾客都入座。
早上十点,叶子上的露水被蒸干,空气还留着一丝丝清爽。
因为他们都是男人,没有谁走向另一个人,两人各从一边由至亲陪伴着,乔海楼由他大哥乔海轩陪伴在身边,沈垣这边的则是他的继父黎宸,走向彼此,神父的讲台在红毯中间。
小花生穿着小西服,还戴着个有猫耳朵的贝雷帽,打扮得超级萌。他站在神父的阶下,提着一个装满花瓣的竹编篮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有点困惑……他该不该去爸爸的身边啊?没爸爸陪着他有点害怕。虽然刚才大人说让他站在这里,但他还小嘛,他已经忘记了。
小花生摸摸头,提起篮子,先看看乔海楼,迈开小短腿嗒嗒嗒跑了两步:“爸爸!”
乔海楼说:“不要过来,回去。”
小花生不明白,脚步迟疑地徘徊了两步,回过头,再看看沈垣,这个爸爸不要他,他去找那个爸爸!
小花生转头又向沈垣跑去,脚步蹒跚。
沈垣小声说:“宝宝,你坐在那里啊,不要跑。”
可惜说得太晚了。
小花生左脚绊右脚,吧唧一下摔倒了,篮子也摔了出去,花瓣洒了一地,要哭鼻子。
宾客一片低低的惊呼。
真是不出点状况就不舒服,沈垣赶紧走过去,把小家伙抱起来,瞧见他皱起来的小脸,真是可爱,忍住没笑,安抚说:“不疼不疼。”
小花生哭唧唧地点点头,搂住爸爸的脖子,沈垣抱着他走到神父面前,乔海楼刚才瞧见他的小宝贝摔跤了,也跑了两步,这时也走到了。
两人站在一块儿,抱着宝宝。
神父按部就班地宣问:“乔海楼先生,你愿意和这个男人结婚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小花生这会儿不哭了,好奇地瞪圆还闪着泪花的眼睛,看着神父,奶声奶气地模仿:“……你愿意吗?”
前面的复述不下来,只能复述最后一句。
乔海楼装成没听见,郑重地说:“我愿意。”
小花生:“我愿意。”
神父看了看他,老神在在地又朝向沈垣,问:“沈垣,你愿意和这个男人结婚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小花生又跟着胡乱学嘴:“结婚……愿意吗?”
沈垣:“我愿意。”
小花生拍拍小手,笑嘻嘻地说:“愿意。嘻嘻。”
乔海楼:“……”
沈垣:“……”
神父说:“那么,请你们交换作为忠诚婚约的戒指和吻。”
沈垣抱着小花生,不方便交换戒指,为难了一下,想先把孩子放在地上,小花生扒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爸爸!爸爸抱!”
乔海楼无奈地说:“把这只小鹦鹉给我吧。”
宾客们都笑了。
乔海楼比较强壮,右手单手抱着孩子一点不吃力,左手从兜里掏出戒指盒,沈垣帮忙打开。
沈垣伸出左手,让乔海楼把婚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然后乔海楼也伸出左手,由沈垣给他戴上戒指。
沈垣心底有微微的波澜,甜滋滋的,但没有三年前那么激动兴奋。他们俩都结婚三年了,彼此的婚戒也已经戴了三年了,誓言也只是赘述而已。沈垣不相信什么轻飘飘的誓言,但他相信乔海楼为他所做的一切。
沈垣稍微仰起头,望向乔海楼,笑起来,眼底明亮。
一阵风拂过。
乔海楼俯身,在欢呼声中,吻了沈垣的嘴唇。
一吻罢。
小花生在他怀里扭了扭,羡慕地说:“我也要亲。”
两个爸爸笑起来,对望一眼,一齐亲了宝宝的一边脸蛋。
咔嚓。
摄影师把这个画面照了下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更番外吧。剧情接正文。正文都完结了,留言别让我太难看了吧,太伤人心了。
第119章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宴。
沈垣现在肚子里揣着小宝宝,自然喝不得酒,乔海楼护着他不用他喝,不管谁想劝酒,都被他推回去,敬过来的这杯酒,要么他干了,要么让当伴郎的黎麟喝了。
谁知道黎麟这家伙,酒量浅得很,一下子就喝醉了,喝醉也就算了,还拉着沈垣不放,倒没大吵大闹,只哭个不停,十分失态。
乔海楼嫌弃他碍手碍脚,想把他赶走,黎麟不肯走,哭着说:“我爸说让我护着我哥的,我有哪里做的不对?我得跟着我哥。”
沈垣想起来,这是沈垣刚到他们家时,叔叔和黎麟说的话。
那时他们都还小,他初到黎家的时候很难融进这帮富二代小朋友的圈子,那是他住进去以后第一个星期天发生的事,黎麟的一群朋友呼啦啦地来找他玩,黎麟便拉着他新得的便宜哥哥介绍。
刚开始没怎样,等到一起玩游戏机,沈垣没见识过,一点都玩不来,有个小朋友随口说:“你是哪来的土包子,这都没见过吗?”
黎麟当时就翻脸:“我哥是你能笑话的!”
当场把人赶了出去。
沈垣叹了口气,到底是顾念旧情,他觉得自己要是推拒,黎麟反而要闹起来,他摸了摸黎麟的额头,烫的不得了,于是温柔地安抚黎麟:“没事,没事,没人赶你走。头晕吗?哥哥送你房间休息,好不好?”
黎麟望着他,可怜巴巴地泪汪汪地点点头,像只大狗狗。
沈垣便要带着黎麟去休息的房间,乔海楼见此可不妙,拉了他一下:“让你叔叔送就好了,你凑合个什么劲儿。”
乔海楼酸唧唧,小声地说:“你明知道你把他当你弟,可他虽然嘴巴上叫你哥,却没有把你当哥的。你怎么不长心眼呢?”
沈垣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都找小麟让我的伴郎了,没得继续怀疑他,我马上就会来。老乔,我今年二十三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别瞎操心的,不然你把我揣你兜里吧。”
乔海楼嘟囔:“乱用成语……哎?真走啦!我们一起啊!”
乔海楼眼睁睁看着沈垣带着醉醺醺的黎麟离开,犹豫了一下,正想追过去,又有人端着酒杯迎过来,绊住他的脚步。
沈垣把黎麟扶到沙发上,因为肯定有考虑意外情况,准备了不少药品,他翻找了一下,从医药箱里找到了醒酒药,然后又倒了一杯水。
沈垣把药片和水放在茶几上,弯下腰去,推了推黎麟:“醒醒,小麟,吃点药再睡,舒服点。”
黎麟方才有点睡着了,这是被沈垣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沈垣,还以为是在做梦,伸手就去勾住他的脖子,凑过去想亲沈垣。
幸好沈垣反应快,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
黎麟这下行了,头发乱蓬蓬地坐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垣忍着火气说:“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不是故意’了,是你跟我保证了,又非要做,我才让你当伴郎的。”
黎麟哽咽着问:“哥,我是不是总让你为难?”
沈垣狠心地说:“是。”
黎麟低下头,说:“……我知道我不该继续喜欢你了,可我已经喜欢成习惯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得了。它不停地从我的心口涌出来,我一想到你就这样,喜欢这种事,又不能说像是关水龙头一样,把阀门关上了,就能让他停下来。”
沈垣想了想,说:“我在你面前从未表现过真实的我,你喜欢的并不是我,只是个温柔的哥哥这个设定。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时间能治愈一切,见不到,自然慢慢就淡了。”
沈垣说:“你在这里一个人好好休息吧,不会有人过来的,我回宴席那边去了。”
黎麟哭得更厉害了,拉住他:“哥,我知道我这辈子没希望了。我能不能排个队,下辈子你别跟乔海楼了,你跟我吧,我不做你的弟弟了。”
沈垣静静地看着他,把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给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开,冷酷地说:“不行。”
沈垣毫无犹豫:“下辈子我还想和乔海楼在一起。下下辈子我也想和他在一起。我爱他。”
黎麟说不出话来:“……”
黎麟颓唐地松开手,如丧家之犬,再也没有别的招数了。
沈垣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了房间,关好门,愣愣地盯着门把手,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小麟这次应该会彻底死心了。
沈垣整理了下心情,刚转身,就被人一把抓住拉到一旁,撞进一个炽热的胸膛黎,沈垣被吓了一跳,嗅到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明摆着是谁,踩了他一脚:“乔老狗,你想吓死我啊?”
乔海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是吧?”
沈垣满脸通红:“你在外面偷听多久了?你要不要脸?”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乔海楼装模作样地说:“没有啊。你快说,是不是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没听清。”
沈垣白了他一眼,乔海楼肯定听清了,是得寸进尺,想逼他当面重新说一次,这老男人事儿是真的多,麻烦,还要他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哄着。
沈垣说:“你就装吧你。”
乔海楼威胁:“你回不回答?你不回答,我就亲你了。”
沈垣红着脸,小声快速地说:“想。行了吧?”
乔海楼问:“想什么?”
沈垣无奈,闭着眼睛:“想下辈子还跟你在一起。”
乔海楼这下满意了。
沈垣发散地说:“下辈子我们还是还在一起的话,你年轻个十几岁遇见我吧。”
乔海楼调侃他:“你以前不是说你只喜欢三四十岁的大叔吗?干嘛要我年轻十几岁?”
沈垣停下来,脸上已经退烧了,但是耳朵还红彤彤的,说:“那是我以前胡说的,我遇见你时你几岁,我大概都会喜欢你的。你二十岁,我就喜欢二十岁的你,你三十岁,我就喜欢三十岁的你。”
乔海楼感觉心尖像被小鹿撞了下,沈垣就是这点最狡猾,他总是有层层伪装,但面对他时,便会不加矫饰。
乔海楼心一下子软了,抱住沈垣,也不耍滑头了:“我也是。唉。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生这么早了。我老你那么多,肯定早早死在你前头,我总怕我死了,他们欺负你,我护不了你。”
沈垣眼底湿润,吸吸鼻子,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坚强的,我自己能保护自己的。”
乔海楼柔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阿笨很坚强很勇敢,没有谁能打败他,但我还是想保护他。”
蹚过时光长河里苦厄的一段路,沈垣终于又能敞开心扉允许别人的保护。幼时几次三番被父母抛弃,保护者外公教他要独立保护自己,他以前不懂,现在想想,他其实早就不相信别人的保护了,他只相信他自己,即便是到了黎家,他也并未真的愿意让叔叔保护他。
他觉得旁人都是无法依靠的,他只能依靠自己。
现在他也能靠自己,但他早就接受了乔叔叔的保护。
沈垣把脸埋在乔海楼的怀里。
乔海楼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说:“这件衣服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哭了,又把鼻涕眼泪擦在我衣服上。”
沈垣说:“我就要。弄脏了我也不赔你。”
“乔叔叔,你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像是我经常骂你的老王八一样,万古长存。你肯定能活很久的,祸害留千年嘛。反正你不许死在我前头,听到没?”
乔海楼被他逗笑了:“我还万古长存呢。行,我争取活他个一百多岁。”
乔海楼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跟沈垣说:“工作人员问我是不是可以放烟花了,走,我们看烟花去。”
他们找了个最好的观景位置,从约翰那把小花生抱过来,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