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正事,明明是去观天崖记录天罡阵啊。
两天时间,在殷彦青帮助下,伏桐君顺利找到青圭、玄璜。
带着四件镇物,她回故居寻伏衡华。
伏衡华正在一本书上写字,见她进来,随意将书籍合上。
“有事?”
伏桐君将四件镇物摆放在桌子上。
“哦?阵法破去,可是查出来什么了?”
“阵法瓦解后,我们施展回朔之术,依旧无效。仿佛养心堂本身,根本没有那段历史一样。”
衡华听着她的话,忽然问:“殷世兄有什么态度?”
“他看到这些镇物后,又跑去灵堂观察傅家主的尸身,突然放弃追查,跑去观天崖悟道去了。”
“所以呢?”
伏桐君叹了口气:“他都明白的事,我自然也瞧明白了。刚才特意去寻傅家管事,讨要天魁阁三个月内的账本记录。已经可以确信我们的猜测。”
“然后?”
“布置四象之阵,说明那人清楚,天魁阁无法阻止回朔之术。”
正因为无法阻拦,才需要布阵阻碍。
可如今阵法破出,依旧无法施展术法。说明除却这个阵法外,还有另一重禁锁。
“说明,那人比较小心,做多重准备?”
“也有可能是,另外还有一个真凶。”
衡华抚摸手边的书籍。
封面如光滑的人皮,隐隐还有一些温度。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智,让一个人主动赴死?”
“天魔功里头,这样的术法不少。但能控制一个元婴宗师,我不认为当今的魔宫众人可以办到。”
别说朱宇,伏衡华自己都办不到。
“劫仙呢?”
“没听说哪位劫仙擅长这种道法。而且劫仙出手,何必如此麻烦?”
无法从伏衡华这里找到答桉,伏桐君只得离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我看你在写书,突然想起殷彦青嘱咐我问你一句‘陈光芯怎么这么久没新作了?’”
“黑历史一样的东西,现在没空呢。”
衡华摆摆手,继续拿起人皮书写字。
“书呢,书在哪呢。”
男子在天罡岛上徘回,寻找自己丢失的那本书。
但两天过去,他心中有些明白。
那本书很大可能是被人捡去,不,偷去了!
“不应该,除我之外,应该没人明白那本书的用法。而且,拿走那本书能干什么?书,我已经用掉,目前只是维系咒术的媒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管事账本啊!”
又寻找一夜,终于在太阳东升时,他在一处水潭找到了那本书。
封面光滑而细腻,没有署名和书名。
男子迅速翻开,里面的账本内容依旧,仿佛没有其他人触碰过。
“还好,的确只是丢失。”
至于为什么自己施展“召回术”也无法将书籍拿回来。这种问题暂时顾不得讨论了。
眼下,把书拿回来。那么主动权就还在自己手中。
太阳东升。
傅玄星躺床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日辉。
按照灵人的规矩,今天之后自己也是成年人了。
但是——
毫无实感啊。
打小,没几个人给他过生,他自然没有伏家兄妹那般看重。
起床洗漱,食物的香气从院落飘来。
他下意识看向屋顶。
嗯,没错,是傅家。
在傅家吃饭,他还有些不习惯。
“对啊,六哥他们都在,是啸鱼在做饭。”
推门出来,见伏衡华、伏瑶轸、方东源、恒寿、啸鱼、青舞围着一盆金光闪闪的灵膳。
“你来的正好。”
衡华笑眯眯道:“今天你生日,快把这道金玉八珍烩吃完。记着,全部吃完,才能把效果完全发挥。”
“我一个人吃?这么大一盆,不如大家一起分点?”
“专门给你准备的。你就别推辞了。”
衡华清楚:有人暗中谋算傅玄星,傅家这次的事,就有人故意往傅玄星身上拉扯。幸亏自己机敏,才帮这小子躲过一口大黑锅。
但接下来,对方说不得还有后招。
必要时,连傅玄星假死的手段都要用上。
金玉八珍烩,可以保命,用来扮演傅玄星假死。
在他催促下,傅玄星将整盆汤菜吃尽,衡华这才满意点头。
伏瑶轸以法眼观察,一股灵力在傅玄星体内运转,形成八卦图文,笼罩上中下丹田,牢牢锁住一口阳气。在死亡那一霎,将阳气锁于上中下三处丹田,魂魄不会返还星天。只要抢救及时,就能再度用“还阳术”拉回来。
“弟弟为他,着实操碎了心。”
用过膳,傅玄星本来打算继续去守灵,却被衡华拦住。
“我跟你那些叔叔伯伯打过招呼,今天你不用去。”
衡华嫌恶道:“今天再让你去,这不是恶心人吗?”
“可是祖父——”
“你听我的,今天不用去。安心在家里坐着,老实享福吧。”
这时,天微阁主傅云瑶亲自来请伏衡华。
“贤侄。眼下遗嘱锦盒已经找到,请贤侄一并前去观礼。”
衡华眉头一挑:“昨儿个,我已经将完整的解封星咒交给诸位阁主。你们自己去开即可,何必让我一起?”
他在故居憋了几日,几位阁主彼此牵制,无法派人与他接触。
直到昨天伏衡华跑去天闲阁,天雄、天勇、天英等阁主火速冲去天闲阁。生怕伏衡华和天闲阁主有秘密协议。
当着众人的面,伏衡华将星咒口诀交给几位阁主。然后提及傅玄星的事,就又回来了。
“到底无人见过那个锦盒,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贤侄鉴定一下。”
方东源无语:“你们没见过,衡华更没见过。如何鉴定?再说,既然找到了,打开后直接宣布即可。”
“如果只寻得一个锦盒,自然可以这样。可偏偏二哥、三哥分别找到一个锦盒,都认为自己手中的锦盒是真的。”
说到这,傅云瑶叹气道:“贤侄,几日不接触你,到底为何,你还不明白吗?你昨日为何非要把星咒交给他们?这…这…哎——”
这不是让他们回去作假吗?
衡华面带微笑,摇着羽扇:“所以,这是请我过去打假呢?”
傅云瑶愁眉道:“二哥和三哥皆非良选。父亲断然不会选择他们为继承人。因此,那俩锦盒必然是假的。贤侄见多识广,又是局外人,或许有办法辨别。”
于是,一行人被请入天魁阁。
看到傅云瑶带自己等人前往养心堂。
衡华心中一动。
进来后,除傅家众人和各路宾客外,果然看到伏桐君也在。
她直直盯着厅堂侧面的一副《松鹤延年图》看,根本没注意众人进来。
殷彦青在人群中含笑点头。
洪昌乙直接走到他这边。
“得,你闹得事,赶紧解决了吧。可别真让傅家再打起来。这杀孽算下来,有你好受的。”
“与我何干?”
伏衡华低声回了一句,安生坐在傅家为自己准备的客座。
嗯,这安排深得我心。
对面是诸位阁主的座椅,后排站着傅家众人。
自己这边是各路得道的金丹修士,后面站着筑基修士们。
而衡华的位置,恰好在右手第一席略上一些,靠近主座的位置。
除主座上的灵位外,伏衡华这个位置是最高的。
他安生坐在位置上,不远处的安景成偷偷传音:“你小子,如果一会儿宣布两个锦盒都是假的。赶紧往我们这边跑。天雄阁主和天勇阁主,都不是好招惹的。”
锦盒真假,根本不重要。
傅家传承向来是内战胜者为尊。
锦盒,只是他们拿来宣告自己“正统”的名目罢了。
而偏偏是伏衡华昨日跑去教授星咒,他们才能做出来,这就主动把麻烦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衡华笑眯眯谢过安景成好意,然后专心打量对面席位上的众人。
紧张?跑路?报复?
怕什么,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我需要担心什么?
不只是这边,就连后山中的事,衡华也用黄婆灵神密切关注。
他清楚,傅玄星生日这一天,怕是绝对过不好了。
既然过不好,那就让它成为此生最难忘的一次经历吧。
后山,伏向风足足用两日时间,也没解开眼前的天罡封印。
他眼前是犹如巨木一样的星光海洋。
一株株巨木间以天罡三十六种神通凝成锁链,牢牢束缚正中央的榕树。
树冠繁茂,大可遮天。只是其中一半仿佛被人生生噼断,整棵树好像从中间裂开了。
榕树被天罡锁链紧紧束缚,气势衰颓。
这便是傅家的图腾之树。自傅家第一次内乱,图腾灵便已被上代家主镇压。
伏向风避着傅家众人,小心来到禁地。
这两天正发愁如何解封图腾树,阻止傅家内战。
黄婆灵神自然也在暗中盯了两天。
看到图腾树的处境,伏衡华终于明白傅家琼天大礼的全部真相。
渡劫之人既不是傅家主,也不是原本的图腾灵。
琼天之礼,是傅家打算从无到有,创造一尊全新的劫仙守护神。
那株仙品琼花,便是他们的底气。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也是各位阁主得知的“真相”。
暗里…
“三哥,踏七星步,从左侧第三颗星树下穿过,然后前进五棵树,再从右侧绕出。”
风音传来,伏向风心中一动,连忙往后望去。
“衡华?”
“是我,眼下只是一道神念。你先解封图腾,回头我们再说。”
衡华已经预感到,自己在天罡岛上的机缘之一,就是眼前的图腾灵。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机缘,但想要开悟成道,必须先把她救出来。
至于傅家的计划,倒要看看幕后之人还能坐得住吗?
养心堂。
在各路人马到期后,天勇阁主起身。
“诸位,今早我在天罡阁之西的树林,寻得这枚锦盒。伏贤侄,你来看一看,这锦盒是真的吗?”
不用衡华起身,他派人将锦盒送到衡华手边。
“哦?龙纹木打造的盒子,一千五百年火候…上等二品,不,一品的灵木。”
衡华念诵星咒,只见锦盒表面闪耀三十六颗星辰,随后化作气泡散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封书信,里面是傅家主的绝笔信。大篇大篇的华丽骈文,其核心话语只有一句:在我死后,老二当家主。
衡华当众诵读后,在场唏嘘声不绝。
天勇阁主神色澹澹扫过身后,傅家子弟的声音尽数消失。
天闲阁主温吞吞道:“贤侄,你认为这封信是真的吗?”
“我没见过傅前辈的字迹,无法辨认。”
衡华随后乐滋滋看向天雄阁主。
这场戏,不论怎么看都很好笑啊。
“听闻阁主也有一个锦盒?”
天雄阁主哈哈大笑,命人将锦盒递给伏衡华。
“这是犬子在天机阁旁边寻得的。”
送锦盒过来的年轻修士对伏衡华腼腆一笑。
衡华依旧用星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金帛。
比起书信的华丽辞藻,这里就简单多了,只有一句传位的话。
衡华对在场众人公示后,将两份遗书搁置在主位灵牌前。
“前辈——”衡华问天闲阁主,“您手头,没有类似的东西吗?”
天闲阁主摇头。
“反正,我没在天魁阁附近找到。贤侄,你认为这两个锦盒,有真的吗?”
“我认为…”
衡华拉长语调,看向天勇和天雄两位阁主。
二阁主彼此对峙,嘴角挂着冷笑。
无妨,他说谁真谁假无所谓。
他说我是假的,我就立马反驳你们串通,然后振臂一呼,直接开战!
遗嘱?
傅家的家主之位,只有打出来的!
旁边宾客们默默打起精神,一个个暗中串联。
他们也不蠢,他们也清楚傅家众人在作秀。
待会儿肯定要打起来。但是他们打起来,波及的是我们啊!
终于明白了!
伏桐君目光从《松鹤延年图》上离开,她恨恨望着主座前的伏衡华。
这混账,鼓捣这么多,还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太鬼了!
衡华站在主座前,代傅家主宣布:“我认为,这两个锦盒可能都是真的。”
咣当——
身后傅玄星一下没扶住,直接把伏衡华的座位掀了。
“都是真的?六哥,你别乱说啊。”
天勇阁主和天雄阁主本来彼此针对,攀升到顶峰的气势戛然而止。
“是啊,你瞎说什么,两份不同的遗嘱,怎么可能都是真的?”
“小子,你再仔细看看,我这份才是真——”
天雄阁主本想上前抓伏衡华,突然被一股气势荡开。
衡华身上的补天衣闪烁灵光,旁边傅玄星也火速祭起南明离火剑鞘,护在他跟前。
“大家仔细想一想——”
衡华朗声道:“修真家族最常出现的情况,家主的权利争斗中,对手到底是谁?
“是同族的兄弟们吗?不,是自己的孩子。成为家主后,为防止继承人等不及而提前暗害自己,所以,必须提防自己的继承人。
“在这种情况下,提前留下遗嘱,岂非早早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天英阁主有些明白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阅读古籍,发现在神州时代,有些财主为确保家产不落在谋害自己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