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门口有守卫轮倒三班执勤。但这些士兵懒懒散散，全无半点锐气。
“到底是深海国度，偏居一方，半点没有警戒。”
章宣暗施手段，两道木刺射向城门，引发警示结界。
噹噹噹——
钟声骤然响起。
打瞌睡的士兵被吓醒，看到门口的警示灵钟敲响，赶忙招呼同伴们。
一个个士兵醒来，向卫城中枢传讯。
“海兽来了！海兽来袭！”
作为东海霸主，也是唯一的深海文明国度。平日里哪有什么敌国、对手？
他们唯一认知中的敌人，就是深海巨兽。
做完这一切，章宣暗笑着游回去找伏衡华。
我这边只要触碰警报即可，他那边可能有些麻烦，我早点过去，应该还能帮——
水藻飘到卫城中央的广场，章宣哑然沉默。
威严神圣的中心广场被一层幽蓝色水晶覆盖。
神圣火焰被风暴禁锢，狂风肆虐着广场，将一切靠近的鲨鱼人化为水晶雕像。
“这么利落？”
章宣内心无比震撼。
他清楚伏衡华的神通手段比他强，甚至可以和元婴宗师对抗。
但——
“是谁！”卫城中，一位珠光宝气的美人杀出来。此人亦是半人半鱼之体，手中握着一根青色权杖，浑身气势逼人。
宗师？
章宣连忙赶到伏衡华身边，打算将千象宝云召唤出来。
但伏衡华伸手虚按，拦下他动手。
“你不用出手，且看本殿下手段。”
殿下？
好吧，你倒是会入戏。
明涵王妃从宫殿出来，看到中央广场的“圣火”被囚，顿时火冒三丈。
殿下随父皇出战，让我打理卫城上下事务。你们竟敢胡乱放肆，万一那群小妮子看准机会，回头在殿下身边吹枕边风，我这掌宫之权岂非被褫夺？
王妃含怒出击，催动神杖之力瞄准下方较矮的那个黑袍人。
却见对方轻飘飘伸出手，一道晶莹透亮的光辉升起。
“水晶宫。”
王妃到底多年未曾斗法，见那晶光亮起，整个人不由愣神。当水晶宫从黑袍人手中升起，化作数亩大小并砸向广场时，吓得王妃放弃抓人，连忙去保护广场。
轰隆——
水晶宫悍然砸落。
王妃虽举神杖抵抗，还是被水晶宫掀翻在地，身子飞出好几丈。
“走了。”
伏衡华神情淡漠，招呼旁边同样愣神的章宣。
与元婴宗师硬撼，还把对方掀飞了？
等等…那水晶宫不是傅丹语他二人临时制作的？根本不是法宝啊。这玩意还能拿出去砸人？
再往伏衡华手中看，少年右手不知何时，又冒出一座水晶宫。
“这…”
“拟化而已。我的道不就擅长这些玩意？”
伏衡华手指挥动，一串气泡将二人包裹。
“拦下他们！”
王妃气血翻腾，努力压下身体不适，招呼卫兵包围二人。
“滚——”
衡华一声大喝，龙气注入的龙言道法全数发挥。
如同飓风横扫，千军万马在这一刻同时瘫软在地。
“区区蝼蚁，也敢对我龙族出击？哼——”
少年重重一哼，气泡裹着二人离开。
王妃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几丈，直到靠在一根被晶化的大柱时方才稳住。
“快…”她声音沙哑，“快去通知殿下，有人——有龙族来袭。”
她明白，这次卫城变故自己必然脱不了干系。
但是，只有将情况往严重了说，把敌人的实力夸上天，自己的罪责才能轻了。
不是让殿下体谅，而是让父皇释怀。
伏衡华与章宣在百里外现身。
他指挥章宣将鲨鱼人王子随意扔到一处隐秘海沟。
然后他将自己书画的符箓撒在周围。
“这样就行——好吧，的确行了。”章宣感应到符箓上的龙气，明白过来。
这是把黑锅甩给龙族。
做出龙族抓捕鲨鱼王子询问消息，然后袭击卫城的假象。
“但我们袭击卫城干嘛？有什么目的？”
“本来是打算虚张声势。但现在，有一个关键性目标。跟我来——”
伏衡华在晶化广场时，已经从众士兵的脑袋里面找到相关记忆。
“他们卫城的那种火焰你看到了吗？那种火焰很奇特，是仙火。据交代，那是来自一处沉寂的火山。鲨鱼人在火山进行开采，收集火种炼制‘圣焰’。而如果我推测没错，这种火焰与我们东莱仙人有关。”
章宣变化千象宝云，云气幻化一只灵鲨，载着二人往火山矿洞而去。
半道上，二人便自动拟化为鲨鱼人的模样。
“火山那边有两个宗师级的鲨鱼人镇守。这里算是海王宫的核心禁地，不过你放心，稍后教给我。你注意自保即可。”
章宣闻言，神情纠结不已，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
“你…你现在修为如何？到底到了哪一步？”
“哪一步？没结丹呢。”
章宣翻白眼。
您的金丹跟我们的金丹是一回事吗？
傅玄星那个无上品金丹，您都未必看得上眼吧？
不是章宣小看傅玄星。
傅玄星动用仙剑剑鞘，战力肯定吊打自己。但是从境界上，他目前也就对标金丹中期，是古法九转金丹的第一转。
但是，章宣不认为傅玄星的境界比伏衡华高。
毕竟，这厮体内有二十四道仙气！
那些劫仙们给伏衡华仙气，本就是打着结善缘，提携后辈的念头。
他们回去后，也将此事告诉后辈。毕竟有这份善缘在，在一起出行南闫福洲时，伏衡华会对他们有所照顾。
毕竟，那可是东侠伏丹维的孙子。
绝对的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伏衡华想了想，鱼尾巴轻轻摆动。
“那就要看，你想问的是哪一方面。
“论法力，再不用仙器的情况下，你把钟离子涵、傅玄星外加龙道人捆一起，可以试着跟我较一较斤两。”
这么狂吗？
“因…因为你体内的那枚元珠内丹吗？”
伏衡华不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那些仙气的珍贵之处不在于量，而在于质。
在伏衡华手中，那就是二十四位劫仙修行的道路。
借鉴意义极大。
但是量嘛…
还不如我的菩提道人呢。
伏衡华叠加悟空道人、菩提道人的法力量，那是追着千年法力的宗师们去的。
“论心境。咱们一行人中…”
伏衡华思考良久，拿出一个人举例。
“于前辈？他的心境跟我相仿吧？虽然他的眼界可能高一点，但我的心性可能比他强。”
章宣更加无语。
虽然那位当年突破劫仙失败，但持有劫仙道果，哪里是等闲之辈？
跟他比？
虽然你赢过他。
但这是从战力上。你懂得多，大家都承认。战力强，可能是同辈第一人，大家也有猜测。
但——
你说心性 “那位就算在转世中，就算身体限制，在身体影响下有一些孩童心态。但你说修心程度比他强，这…这是不是…”
“你知道剑仙如何修炼心性吗？”
衡华答非所问。
“通过一次次磨剑，在一次次斗战胜利中磨砺心志。”
“没错，胜利可以让人增强信心。一路胜过来的人，会比处处碰壁的人，在行事上更多几分自信。那位前辈——我承认他前世的心境修为，千年阅历的确胜过我。但是，当年渡劫失败被迫重修的经历，这就是他今生最大的阴影。
“他未来成道，免不了在此事上做文章——但我不同。”
自信？
伏衡华最不缺少的，就是自信。
章宣一琢磨，恍然大悟。
是啊，自创天书的人，见多识广的人。
修身养性上，的确比旁人更具优势。
他就是一路胜过来的人。没有尝过失败，自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手段解决。
在不品尝失败之前，他的骄傲与自信不会受挫。
但——
但如果遭逢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故。自信崩塌的话…
章宣想到一个可能。
那是不比于丹青所面对的“渡劫心结”简单的道心劫数。
如果自信崩塌，一蹶不振的话…
今生就彻底完了。
他默默看着伏衡华。
虽然鲨鱼人容貌下，与本相早已千差万别。
但那份眼眉间的自信与骄傲，是万万改不了的。
“至于最后——论道行，我距离劫仙还有一段距离——当然，这里的‘劫仙’指的是我的劫仙。比起其他人——我甚至可以说，我在三灾劫境走得比一般的劫仙还要远。”
我去——这厮根本不是自信，是傲慢了吧？
你才多少修为，敢对标劫仙了都。
你先把宗师这关过去再说吧！
章宣想要反驳。
但想到栽在伏衡华手里的几个宗师，又突然沉默了。
来到火山矿洞，二人假借鲨鱼人的身份通行。
骤然，一道气势从火山内部升起。
伏衡华轻笑一声，面带不屑。
“你们也想晶化吗？”
手掌一翻，又是一座水晶宫升起。火山矿洞也在一寸寸晶化。
“谁——”
火山内的存在悍然冲出来。
皮相是拟化了，但衡华二人没有灵王陛下的诏书与令牌。
所以，里面镇守的宗师以为他俩是胆大包天盗取“圣焰”的同族，根本没往异族那边想。
他所联想的最差后果也不过是王子们争权暗斗。
本来，伏衡华二人耍个心机，糊弄几句。他顾忌幕后的王子们，可以装作不知道。
但谁想，伏衡华直接出手反击。
“回去！”
伏衡华一声轻呵，右手化作五行神山，将冲出来的那位镇守者砸回去。
五行山法。
章宣默默念叨，眼皮不断跳动。
说好假扮身份偷偷来，你这动静——
生怕灵王不杀回来啊！
伏衡华自玄提族诞生后，信心空前爆棚。
反抗？
那就直接压服吧！
他在前面慢悠悠走，风锁将火山内的鲨鱼人尽数束缚，没有一人得以逃离。
章宣在后面跟着，听伏衡华悠然道：“我有一位朋友。他曾对我举了一个例子，我觉得这个例子很贴切。
“成道是什么，证道是什么？”
伏衡华一步步走着：“悟道、得道、明道、成道、证道。很多人挂在嘴边，却不明根底，总有人以为法力和道行挂钩。实则谬之千里。
“所谓悟道，乃发下道心，明悟自身道路为何。对许多人而言，这一步便是筑基，也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但是，只要明白自己的道路，那便是悟道。通慧一些的，炼气起步可以明白自己的道路。愚笨一些的，筑基之后尚未明悟，但金丹之前总会明白。”
这是那位太极朋友的原话。
明白自己的道为何，才能选定接下来的目标。
可有些人就是蠢，就是傻乎乎按照别人的道路走。哪怕筑基、真火，甚至玄胎后也不明白自己的道路。
但在金丹之前，必然彻悟自己的道。
所以，你肯定是炼气时期就确定道路的人吧？
章宣默默想着。
伏衡华是何等人物？
自创天书的天骄。
纵观神州历代，也唯有两阁祖师和赤渊祖师堪可一比。
持有天书而修持证道的太玄道圣，到底才情比不比得上那几位失败的开道祖师，是东莱暗里的一个争论。
两阁修士私底下暗搓搓道：若无太玄天书垂青，道圣何以证道？
虽然这说法被太玄道统的众修士嘲讽是两阁修士发酸嫉妒。
但也的确说明一点。
太玄道圣是靠着天书证道的，没有天书，他还能证道吗？
无人可以证明。
可伏衡华的经历摆在这里。
他就是在对标东莱历史上最出众的那几位人。
至少，章宣是如此确信的。
在灵劫洞中，他对伏衡华是心服口服。
修炼之始便定造化之路，对伏衡华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可他不认为伏衡华此刻有媲美，甚至超越劫仙的可能啊！
二人默默走着，直到二人走到火山内部的一处石壁前。
看到石壁被重重禁制封印，伏衡华微微一笑，伸手随意一按，施展盗天盟的破禁手段。
“求道是一个过程，从悟道开始，到得道，明道，成道，证道。”
“依循自己的道心求取大道，这便是求道之路。悟道之后，沿着自己道路走到道门，得到一张属于自己的试卷。试卷到手，那便是得道了。”
章宣疑惑：“试卷？”
“这是一份独属于你，与旁人截然不同的题目。是天地所降，也是我们和天地搏力，从而迈入大道的试炼。”
“三灾劫数？”
衡华笑起来，先是摇头，然后点头。
按照那位朋友的说法。
金丹只是最初步的得道，将试卷拿到手——因为大道灵机。
接下来要明道，明白这张试卷的题目是什么。
度三灾，是明道的过程，能解读试卷上的问题，明白自己要如何证道。
按照李朴的设想，唯有在真正成仙后，才算是成道。那一步，才真正将大道试卷上的题目看懂，可以开始作答。
章宣听完伏衡华的解释，嘴巴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