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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 第十六章 青丘国

咬牙,仿似下了什么决心道,“我还是喜欢他的,还是要去找他。”

    雁回眨巴了一下眼:“什么情况?”

    蒲芳看着雁回啃鸡腿啃了一脸油的模样,在同是偷鸡摸狗的环境当中便对雁回心生些许信任:“看在你今天说了那么有道理的一番话上,我才告诉你的……”她顿了顿,望着地,有些娇羞地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看守三重山的修道者。”

    雁回愣住。

    “今天给三王爷看伤的时候,他便说了我好久,一直说仙妖不两立。还拿以前妖龙的事来举例子。”蒲芳噘了嘴,“每次都说这些,可我还是喜欢那个仙人,我有什么办法。”

    “今天听了你的话,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喜欢那个人的是我,和别人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来左右我自己的感情。”蒲芳眼眸中带着微光,“我喜欢他,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想成全自己。”

    雁回略一思量,迟疑道:“你不会是……因为今天想偷溜去三重山看那个人,所以才被你们三王爷骂的吧。”

    蒲芳不说话。

    雁回斟酌了一番语句道:“虽然我觉得喜欢的人是什么身份地位并不重要,但现实情况还是要考虑一下的,近来仙妖两族局势如此紧张,三重山这几日不知增加了多少仙门势力,前来看守,你术法那么菜,还是少往那边走比较妥当。”

    蒲芳眼神微微暗淡了下来,隔了许久,才嘟囔了一句:“可我想他了。”

    雁回啃完了半只鸡,拍了拍蒲芳的肩,顺便在她肩上擦了擦手:“爱也需要忍耐,先忍着吧,毕竟活着才能爱。”

    雁回填了肚子,和蒲芳告了别,便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刚走进小院,便见一人影立院中,月色之下身影孤立。

    “天曜?”

    仰头望月的人这才转了目光,望向雁回,漆黑的眸一如既往地深邃,雁回上前微微仰头望着他:“聊这么久啊?没人领你去你房间吗?”

    天曜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雁回愣神:“怎么了?”

    天曜动了动手,风一动,雁回这才嗅到他身上浓厚的酒味:“你和那个三王爷喝酒了吗?”她嗅了嗅,凑上前仔细打量天曜的神色,“喝了多少?醉了吗?妖族的酒好喝吗?下次给我留点……”

    话音未落,天曜一手揽住雁回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一下抱进怀里。雁回怔住,一时间都忘了要将天曜推开。

    静谧的小院当中,微风拂动,酒味在雁回鼻尖缭绕,挥散不去。雁回觉得自己似乎都要被这酒味熏醉了,要不然为什么她在这个怀抱里竟会觉得有些晕?

    “天……天曜?”

    雁回感觉自己脸灼烧通红,心跳加快,一如才中那狐媚香之时,她看见天曜时的反应。

    雁回用理智控制自己的双手,撑在天曜的胸膛上面,往外推他:“放……放了我啊!要不然揍你咯!”

    “雁回。”

    沙哑的声音窜进耳朵里,撩得雁回脸颊麻了一片,用力推开天曜的手一时却有点软了。

    “啊……啊?”她有点虚张声势地提高声音,“干吗?”

    天曜两手都放在了雁回后背之上,将她往怀里更紧地抱了抱,脑袋也贴着她耳边轻轻一蹭,动作强硬,但却愣是有几分耍赖撒娇的感觉。长那么好看的脸还撒娇……犯规啊!雁回就这样没出息地在他这一蹭之下,心软似水。

    “你……”

    还没来得及说别的话,便听天曜又在她耳边轻轻吹出一阵风。

    “幸好有你。”

    四个字清晰地在雁回耳边吐露。

    雁回一怔,站住没动。只有天曜在她耳边重复地说着:“幸好……”像真的是一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恩。雁回在这轻浅的四个字里却品出了那么浓厚的依赖与需求。

    他依赖她,他需要她。这样的感情真是让人感觉……好爽!

    “天曜。”雁回按捺住情绪,正色道,“你有这个认识就好。”

    “呵……”天曜在雁回耳边轻笑出声,“雁回啊……”话没说完,他脑袋便沉沉地搭在了雁回肩头上,紧接着,整个人便瘫软下来。

    雁回连忙将他撑住。

    “话说完……再睡啊……”雁回咬牙,“重死了!”

    大半夜的,雁回也不知道天曜究竟被安排在了哪个房间,思索片刻,雁回便将天曜就近扛回了自己屋里,把他往床上一扔。自己随便搭了两个椅子,将就着就在上面睡了。

    第二日雁回醒来的时候便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转头一看,床上的天曜已经醒了。

    雁回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站起身来:“盯着我做甚,昨晚你喝醉了,找不到你住的地方我才把你扛进我这屋的。我什么都没对你做。”

    天曜转了目光,沉默着没说话。

    雁回一边将椅子放回去一边问:“你昨天都和那三王爷说什么了,聊得都酩酊大醉了。”

    “我没醉。”天曜淡淡吐了三个字。

    雁回一愣。

    没来得及深究,天曜便道:“长岚乃是二十年前我在中原一谷中受我庇护的妖怪之一。他昨日与我说,在我离开山谷之后,谷中妖怪被中原仙人清剿之事。”他顿了顿,“他的眼睛,便也是在那时被害失明。”话题有点沉重,雁回一时无言。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雁回挠了挠头:“我先去让人弄点洗漱的水来。”

    她说着便往屋外走。身后天曜却在这时又唤了一声:“雁回。”

    雁回转头。床榻之上,帷幕之后,天曜的神色让人有点看不清晰。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二十年前,我若遇见的是你,会怎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

    雁回不去细想,只摆了摆手,散漫道:“打住吧,二十余年前,我都还没从娘胎里滚出来呢。”说完,她便自顾自地出了门去。只留天曜坐在床榻之上勾了勾唇角:“装傻。”

    今日天曜与雁回要一同去面见大国主。

    烛离来接他们的时候,雁回十分不想去。在屋里磨蹭了许久,直到烛离忍无可忍了守着门口望着雁回道:“再不去便要迟了,如何能让国主等候?”

    雁回一脸苦相。

    旁边的天曜见状,开口道:“没什么好怕的。”

    雁回撇嘴:“你是妖怪,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要让你去见我们辰星山的清广真人,你怕不怕?回头见大国主出事了,这一族的妖怪,又不会有谁护着我。”

    烛离闻言,像被戳了脊柱一样,脖子往上一蹭:“我……”

    “我会护着你。”

    天曜截过了话头,满不在意地说了这话,便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淡的语气,却带着几分令人心动的力量。

    烛离被这一抢弄得愣住,看了天曜许久,忽听雁回清了清嗓子嘀咕了一句:“就你现在这三脚猫功夫……”但她脚却是终于迈出了院子。

    天曜垂眸,余光里看着雁回别别扭扭地走过来,他眉目一柔,嘴上语气却带着素日来的淡漠与正经:“国主或许知道三重山里那东西的下落。”

    天曜说的东西,自然是指他的龙筋。

    雁回一听便立即肃了神色:“对,他是这青丘国最有可能知道的人了。”发生在青丘边界的事,可以逃得过所有人的眼睛,但却不可能逃得过大国主的耳目。封印天曜龙筋的阵法不会是一个小阵法,青丘国主不会一无所知。

    天曜瞥了雁回一眼:“走吧。”

    雁回点头,一迈腿便跟着走了。

    直到走到大国主所在的那山峰之下时,雁回才恍然回过神来,天曜要拿龙筋,要找大国主取消息,那和她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她一没答应过帮他的忙,二没和他有什么协议约定,她现在为什么一听到他有事,就感觉身负重责,要为他扛起天下,情不自禁、自然而然地就挺身而出了!这是什么破习惯!

    雁回在心里唾弃着自己,而便在这时,一股清风倏尔自山巅而来,徐徐吹过雁回耳边,风中自带三分清新,将雁回的神志都吹得清明了许多。

    好干净的气息!

    雁回愣神。比起中原,妖族盘踞的西南这块地瘴气要多太多,是哪处吹来这般干净的清风?雁回顺着风来的方向,仰头一望,在高山之巅有一向外伸出了很长的悬崖,悬崖尽头一树一人静静伫立。

    “那是……”

    雁回的问题刚起了个头,旁边妖族所有的人都弯腰向着那个方向恭敬地行了个礼,包括烛离在内,神情无一不谦卑肃穆。

    原来,那便是青丘大国主,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九尾狐妖啊。

    一个妖怪能将身上的气息修得如此至纯至净,除了自身努力以外,天分或许也是必不可少的吧。妖族千年便只有这样一人修成了这般道行……想到此处,雁回不经意地往身边人脸上扫了一眼。

    天曜脸上并无神色波动,好似对这样的气息并不感到稀奇。

    若是二十年前天曜不遭逢那般大劫,而今他又会是怎样的模样呢,他身上的气息大概也是这样纯净至极的吧,吹过他身边的风,大概也会有让人心灵洁净的力量吧,毕竟他曾经也那么接近飞升!

    雁回望着他的侧脸望得太过出神,目光炙热得让天曜无法忽略,于是天曜便也转了目光,深邃的黑色眼瞳里映进了她的身影。他不说话,便像是昨天他喝醉了酒时那样。

    沉默的对望反而让雁回更多了几分尴尬的感觉,她心脏扑通又是一跳,像昨天被天曜抱住时那样跳,跳得让雁回都觉得莫名其妙得吓人。

    “如果二十年前,我遇见的是你会怎样?”

    天曜这个问题不适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雁回霎时只能狼狈地像逃一样挪开黏在天曜脸上的目光:“咳嗯……”她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心里止不住地咆哮:娘的……难道是狐媚香死灰复燃了不成?这事不对啊!很不对啊!

    雁回望着那悬崖,正巧大家都行完了礼,她急忙找了个话题打破这让她觉得诡异的沉默:“那啥……你们大国主,为什么现在会站在那里?待会儿我们也是要去那悬崖上见他吗?”

    “国主并非是现在在那儿。”所有人都行完了礼,烛离重新领着路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道,“每日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国主便会站在悬崖上思念国主夫人,我皇祖母。”

    雁回“啊”了一声。

    说到这青丘国主的夫人,那便又是一出在辰星山能让人津津乐道一下午的好题材。

    这个在传说中凶恶得吓人的九尾狐之主,这一生不知活了多少年,但他却只娶了一位夫人,这位夫人为他诞下了七个儿子,两个女儿,而最神奇的是,这位国主夫人却只是一个平凡的凡人。

    照理说妖怪的血脉与凡人相结合之后,血中妖力是会被削弱的。但青丘国主却是个例外,或许是力量强大得已经足够冲破规则了,他的九个孩子,没有一个不如其他九尾狐,只是比起他来,他的孩子们确实也不如许多。可这并不影响青丘国主深爱他的夫人。然而只要是凡人,就必定会受生老病死的困扰,几十年对妖怪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却足以夺走一个普通凡人女子的青春、容貌甚至性命。

    青丘国主想了很多办法给他的夫人续命,但最后到底是抵不过时光如刀,一刀一刀刻在那凡人女子身上,直至她停止呼吸。

    在雁回听到的版本里面,还包括了青丘国主为了给他夫人续命,尝试了吃人肉,喝人血,炖婴儿等骇人听闻的方式方法,最后却始终没留下那人的命。辰星山的弟子在提起这事的时候总用一种解气的语气来戏说,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妖,活该此生孤独终老,他喜欢的深爱的,越是求不得,便越是大快人心。

    其实在下山走一遭之后,雁回想想当初辰星山评论青丘国主的话,一分不差地用在素影身上,大抵也是十分合适的。

    雁回望了一眼山崖之上,青丘国主依旧在树下静立:“国主夫人是葬在悬崖上的吗?”雁回有点好奇。

    “皇祖母没有留下尸身。”

    雁回一愣:“为什么?”

    “那时我还小,并不太记得这件事了,只听父王简单提过一两句,当时皇祖母老了,已经行动困难,她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最后一日,她饮下剧毒,让身体四肢恢复得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然后穿着嫁衣,戴着面纱,在那悬崖之上为国主跳了最后一支舞。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在国主面前,跳下了悬崖,她身体便被剧毒撕裂,随着阳光化成了雪花。”

    “我族偏居西南,天气燥热,从未下雪,但便是那些天,大雪漫山,下了十天十夜。天地之间一片素缟,像是在祭奠夫人。”

    烛离默了一瞬,心里似有几分感慨,“从此以后,国主夜夜都在山崖上等待晨曦初升,一直守到辰时末方才离开,以示缅怀。”

    雁回却是不知这青丘国主身上竟是还有这么一出凄美的故事。但转念一想也对,这些事怎么会传到中原去呢,在中原仙门里,关于这些妖族的传言都是极其不好的,大概妖族对修仙门派的人,也是如此吧。所以烛离当初在心宿峰牢笼当中的时候,对来救狐妖的雁回才那般的戒备。

    “这次被那广寒门素影所杀之人乃是我小姑姑。”

    烛离倏尔话音一转,语带森森寒意,“夫人为国主所生最后一女,脾性容貌与国主夫人最为相似。小姑姑去中原之前还说要给我带礼物回来,没曾想……”他一咬牙,话没说完,但满满的恨意却溢了出来。

    雁回一默,偷瞄了天曜一眼,只见天曜也是面无表情,眸色情绪难辨。

    顺着山峰下的小道宛转上了山顶,山顶之上生长着巨木,青丘国的妖怪便将整个山顶连着这些巨木一同做成了一座宫殿,树与树之间各有吊桥连接,树根之下也有步道穿行而过,地下土石也筑有房间……

    雁回看着这错综复杂的道路,只觉若是她一人在里面行走,走过三个岔路口就必定找不到往回的路。

    一路之上不停有各种毛色的狐妖从旁边蹿出来,狐妖看起来都很小,有的调皮还会蹿到几人面前睁着水汪汪的黑眼睛将雁回和天曜盯着。想来是鲜少在这儿见过外人。

    雁回歪着脑袋看小狐妖,小狐妖也歪着脑袋看她,看着看着就摇着尾巴凑到了雁回脚边,然后拿脑袋蹭她。被这毛茸茸的小玩意儿这样一蹭,雁回心登时就软了:“它在和我撒娇!”

    她眼睛亮亮地转头看天曜。这头转得太突然,她恍然间看见了天曜眸中一闪而过的柔色,那眼神就好像她刚才看着小狐狸一样!但仔细一看,天曜又只和平时一样,神色浅浅淡淡的,似乎对她的任何举动都没有兴趣,毫不关心。

    “妖族瘴气重,小狐妖生存不易。”烛离一弯腰将抱住雁回脚脖子的小狐妖扯开,小狐妖气得挠烛离的脸,奈何腿短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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