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深处不见阳光，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唯有各种各样不可名状的魔物四处游走，发出渗人嘶吼。
时间如凝固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999无聊到把石壁上的苔藓观察了个遍，甚至按大小依次排号。
它都快要发霉，终于收到隐私保护解除的提醒。
视野恢复的瞬间，它急不可耐地吐槽：【你快想想办法！这里我一天，不，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长星气若游丝，【你说得对。】
【我不管，反……唉，你同意了？】999纳闷，【你不是要哄男主吗？】
【不哄了，谁爱哄谁哄去！】
长星话音刚落，宁杳便凑了上来，她下意识一抖，被人从后搂住。
宁杳的呼吸拂过她的发尾，带着几分餍足的倦意，餍足地蹭了蹭她的肩膀，低声询问：“还难受吗？”
长星不想理他，将头埋进被子里，闭眼假装没听见。
“师姐要早些适应，”宁杳亲了亲她的肩膀，“若是要早日飞升上界，咱们还得再努力。”
长星猛地睁开眼。
宁杳絮絮叨叨，“我想了许久，这里也不够稳妥，师姐应当随我去上界，那里无人打扰，只有你我。”
那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师尊师兄，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便只能靠着他，赖着她。
再不会有人来争夺她的目光，也没有人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999大喜过望，【答应他！答应他！他越早飞升，我们越早完成任务！】
长星没想到，宁杳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自己应顺势而为，可是……这算不算又在骗他？
良久，她嗯了一声。
宁杳抓着她的手指，摩挲着指节，低笑，“师姐怎么这么乖。”
乖到……他心底隐约不安。
长星没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被褥里。
宁杳的体温贴在她背后，密密实实，像一张温柔编织的网。
……
宁杳说到做到，从那之后，日日督促长星修炼，片刻不得停歇。
999也跟着摇旗呐喊，恨不得亲身替长星修炼。
【加油加油！破修仙界我真是呆够了，你快带着男主飞升，咱们赶紧离开！】
长星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得日日打坐凝神，修炼结束还要被宁杳喂各种天材地宝，本该属于大男主的机缘和资源全都堆在她身上。
她的修为以惊人速度攀升，经脉却因此胀痛难忍。
她被宁杳抱在怀里安抚，一遍遍轻吻她发烫的额头，“师姐忍一忍，快了。”
快了快了快了！
快你大坝！
每回都用这种话敷衍她！
长星苦不堪言。
长星不清楚过去了多久，只隐约觉得比上次吸收魔力时要久得多。
999催累了，也安静下来，开始自娱自乐，给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都编了名字，打发漫长时光。
它甚至为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蛤蟆写了首诗，还严肃地念给长星听。
宁杳却始终专注，眼里只有她日益精进的修为，稍有滞碍，那人便低声在她耳边念叨：“师姐莫偷懒。”
耐心而执着，像守着即将成熟的果子。
只是随着长星修为攀升，宁杳心底那股不安也愈发清晰。
太顺利了……顺利得近乎诡异。
明明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但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看不见的丝线正悄然收紧。
不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越是接近飞升，越像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迷雾。
宁杳开始做噩梦，梦见长星倒在血泊中，梦见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自己伸手去抓却只握到一片虚空。
他惊醒时冷汗浸透衣衫，确认她还在身边时才稍稍松一口气。
自那以后，宁杳夜里常悄然坐起，凝视她沉睡的侧脸，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她一直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他却总觉得抓不住。
他时常晦暗不明地盯着长星，问她要些承诺，要她发誓永不离开，要她答应与他同去仙界。
长星每每乖巧应下，可宁杳仍无法安心。
直到某天，长星的修为终于触及飞升之境，周身灵光暴涨，魔渊深处泛起霞光万丈。
……
祝辞孤身回到青云门，将事情告知陆清尘。
陆清尘听罢久久不语，对外声称宁杳堕入魔道，却瞒下长星堕魔之事，只说长星被宁杳带走，生死未卜。
青云门上下震动，弟子们纷纷怒斥宁杳背弃师门，又四处寻找长星，却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直到百年后，后山禁地传来异响，竟是有人要渡劫。
陆辞赶到时，陆清尘等人已经站在禁地石阶前，面色凝重。
天边乌云翻涌如墨，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隐隐有雷鸣滚动，劫云厚重得几乎要压塌山峰，可怖的天道威压弥漫后山，众人下意识屏息。
陆辞站在陆清尘身侧，望着那翻涌的劫云，低声道：“是宁杳？”
陆清尘闭目片刻，缓缓摇头：“不是。”
祝辞还欲再问，却忽然从劫云中感受到熟悉气息——是长星。
他心头猛然一震，百年杳无音信，竟已到了渡劫之时。
雷光撕裂天幕，第一道劫雷轰然劈落，直指禁地深处。
山石崩裂，古树倾折，修为较低的弟子踉跄后退，承受不住威压，纷纷跌坐于地。
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猛烈，一次比一次凶险。
天边黑云如潮翻滚，轰隆雷声不绝，仿佛天地怒吼，整座后山为之震颤。
陆辞握紧佩剑，声音肃穆：“她怎会在此渡劫？宁杳呢？”
无人应答，唯有雷鸣撕裂长空。
直到第三十六道劫雷落下时，天地骤然寂静，连风都凝滞不动。
“结束了？”
有人低声询问。
可就在此时，劫云深处裂开一道缝隙，又一道劫雷骤然劈落！
众人瞳孔骤缩，这道劫雷中的灵力气息……是宁杳。
二人竟要一同渡劫飞升。
这在修仙界闻所未闻，实在罕见。
众人方才便察觉到长星的劫雷中夹杂着魔气，此刻目睹宁杳的劫雷，不由得暗自思索，难道魔修才是正统？
如果当真这样……那修仙界的未来可要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了。
长星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身体开始发疼，骨骼仿佛被重锤敲击，灵魂深处却生出灼烧感。
她知道这是邬长星的结局——抽筋剥皮，业火焚烧。
她咬着牙，冷汗簌簌而下，却始终不发一语。
宁杳的身影自劫云中踏出，虽然狼狈却目光坚定，伸手将长星揽入怀中，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激动，“师姐，我们……”
喜色凝固在宁杳脸上，下一瞬，他瞳孔骤然收缩，颤抖着接住长星坠下的身体，喉间溢出低喃：“师姐？”
长星气息微弱，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染红宁杳衣襟。
宁杳瞳孔中血色弥漫，死死抱住她。
劫雷余威在头顶盘旋，他却已感觉不到风雨加身，嘶声唤她名字，“师姐……长星……”
长星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委实算不上好看。
她强撑着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宁杳的脸，留下一抹猩红，“别哭……我不是死，只是去了其他世界，等我——等我……”
风起云涌的天际裂开一道微光，她的意识消散前，只听见宁杳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天地间回荡。
长星忽然有点遗憾，应该与他多说两句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宁杳就是模糊记忆中，那个梧桐树下的少年。
不要哭啊。
等我完成任务，攒够积分，就能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