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尔踏进大厅时，众人已落座。
烛光映照下，他径直走向空席，长靴踏在地毯上未留声响。
国王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切着盘中羊排，刀叉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后搁下银质餐刀，笑意温婉：“斯特莱尔，听说你从无尽海带回了人鱼？可有受伤？”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悄然汇聚。
斯特莱尔落座，面色淡淡道：“没有。”
王后点头，“人鱼是海神的使者，你要好好招待她。”
斯特莱尔还未开口，大王子亚伦便嗤笑出声：“海神的使者？不过是小宠物罢了。”
王后被当众落了面子，脸色微僵，低声道：“人鱼族与我们一样，都是造物主的恩赐。”
亚伦懒洋洋端起酒杯，眼底闪过讥诮。
亚伦和斯特莱尔是兄弟中最得势的两位，明争暗斗已久。
前者有国王支持，后者则受到光明神殿的庇护。
二者之间的斗争早已白热化，连表面的和睦都懒得维持。
斯特莱尔轻抿一口清水，波澜不惊道：“你如果学不会好好说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你。”
亚伦面色一变，摔下酒杯便要发作，却被国王轻声阻止，“行了亚伦，今晚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国王切着羊排，动作缓慢而精准，调笑道：“养着玩玩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可别昏了头，真把人鱼当成人对待，你说是不是，王后？”
他刀尖挑起一块肉，递到唇边，却未入口。
王后垂眸，指尖微收，“陛下说得是。”
国王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斯特莱尔，“你把薇薇安留在滨海行宫？”
“我的船被海怪袭击，薇薇安留下处理。”
国王眯了眯眼，“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那片土地。”
斯特莱尔抬眼，“我喜欢整个王国。”
氛围骤然凝滞，烛火摇曳间映出众人神色各异。
国王盯着斯特莱尔看了许久，将刀叉放回盘中，语气平淡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吃饭吧。”
众人低头进食，无人再言。
斯特莱尔没什么胃口，随意拨弄着盘子里的冷肉，心思飘向了房内的小人鱼。
她今天还没吃东西，不知饿了没有。
水池好像有点太大了，她很轻易便游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或许该找个稍小些的水晶缸？
这样自己出门时，可以将她带在身边。
她肯定不愿意，会指着尾巴让他给她找件衣服，在他拒绝后生气地用尾巴拍打水面。
她生气的样子，有点像横冲直撞的金枪鱼。
想到这里，斯特莱尔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周围明里暗里观察他的人纷纷一凛，这种情况还能笑出来，看来斯特莱尔已经有了计划。
几个人交换眼神，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不安。
饭毕，众人陆续离席，王后叫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斯特莱尔。
她缓声道：“不管他们如何说，斯特莱尔，人鱼族不是玩具。”
斯特莱尔垂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别担心，母后，我从未将她当成玩具。”
王后放下心来，烛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温柔的光。
她牵着他的手，像儿时那般拉着，“走吧，带母后见见你的朋友。”
斯特莱尔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斯特莱尔喜静，他的宫殿向来没什么人，这会儿却远远传来少女嬉笑声。
离寝殿越近，笑声愈发明晰，夹杂着水花轻溅的声响。
推开门，几个小女仆或趴或坐在池边，隔着栅栏，逗弄着水中的人鱼。
“我没有看清，你再跳一次好不好？”
“再跳一次嘛！我明天给你带我烤的小饼干。”
长星乐得陪她们玩，甩着尾鳍跃出水面，银蓝色的鳞片在烛光下闪烁，像一簇流动的星火。
她落回水中，溅起的水花惹得女仆们惊叫嬉笑，明知有玻璃挡着，却还是缩着肩膀躲闪。
见斯特莱尔推门而入，笑声戛然而止。
女仆们慌忙起身行礼。
王后笑着安抚道：“怕什么，斯特莱尔不会责罚你们的。”
她温和地看向池中的小人鱼，目光慈爱，“真是美丽的孩子。”
长星迅速游到池边，冲着斯特莱尔的方向敲了敲玻璃，示意他打开栅栏。
玻璃和栅栏缓缓升起，长星撑起上半身，湿漉漉的银发贴在她泛着珠光的肩头。
她仰头望向王后，指了指喉咙，又摆了摆手。
王后有些不解，侧头看向斯特莱尔。
他轻声道：“她不能说话，母后。”
王后眼底掠过一丝怜惜，随即蹲下身，与长星平视，温柔地朝她伸出手，“我是斯特莱尔的母亲，欢迎你来王宫做客。”
长星探出手握住她的，摆了摆尾巴以示回应。
王后又说了几句，便让女仆取来一串项链，递给长星，“这是王室赠予贵客的礼物，由魔银所制，可保佑你在王宫与在深海中一样幸福快乐。”
长星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接过项链，银色的链坠在她掌心微微发亮。
她低头将项链戴在颈间，光芒流转，映得她眼底泛起微光。
王后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示意斯特莱尔送她离开。
跨出门槛时，她似有似无地说了一句：“这不是招待朋友的方式，斯特莱尔。”
像囚犯一样关在池子里，可不是待客之道。
斯特莱尔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直到王后的裙裾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转身回去。
吵闹的女仆们已悄然退下，殿内只剩长星。
长星漂在池中，见斯特莱尔回来时拎着食盒，眼睛一亮。
她早就饿了，迫不及待地游近，眼巴巴望着他打开食盒，取出牛奶和栗子面包。
长星正要伸手，斯特莱尔低声道，“别动。”
长星：……彳亍。
他将面包掰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她不太情愿，但还是吃了下去。
斯特莱尔喂了几块面包，又将牛奶递上。
等她喝完，他收回手，“吃饱了吗？”
长星点头。
其实没饱，但是这样吃饭好麻烦，她选择不吃。
斯特莱尔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将剩下的面包浸入牛奶，递到她唇边，“张嘴。”
长星愣了一瞬，乖乖咬住。
他指尖沾了奶渍，垂眸擦了擦，语气很轻：“下次想吃什么，写下来。”
长星摇头，指了指自己的手。
她之前也想过写字，但是绝望地发现——她不会这个国家的文字。
大虐。
长星想到了什么，忽然沾着水在池边石上画出一个穿裙子的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圆。
999：【这是什么，你想出去晒太阳？】
“你想吃女仆烤的饼干？”
长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心里吐槽999：【你看看你，你看看人家，合作这么久了，对我一点都不了解。】
“明天会有。”斯特莱尔摸了摸她的耳朵，“想不想……多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