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玉衡师兄,与联合四宗共抗魔劫,两件事如同并行的轨道,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且都刻不容缓。
广场上的众人逐渐散去,各司其职。碧波潭幸存者被妥善安置,擒回的阴骨老魔也被赤阳真人亲自押往镇魔塔,想必等待他的将是雷霆手段的拷问与永恒的囚禁。十名星痕卫在青玄的示意下,沉默地分散至广场四周关键节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与逍遥宗本身的巡逻弟子隐隐形成了内外两重警戒体系,那股肃杀严谨的气息,让一些路过的内门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玄诚祖师与清风子祖师并未再多言,只是对欧卫微微颔首,便化作流光消失于主峰深处。信任已交付,具体行事,便交由晚辈自行决断。云崖子掌教则需要统筹全局,协调因欧卫归来和星痕卫加入而带来的诸多变化,也匆匆离去。
转眼间,广场上便只剩下欧卫、青玄、三女以及寥寥数名核心弟子。
“小师叔,我们何时出发去霜华宗?”雪灵儿有些迫不及待,冰蓝眼眸中闪烁着归心似箭与重任在肩的灼热。北境战况如何,师尊与同门是否安好,始终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
欧卫略一思忖,道:“不急在这一时。星痕卫初来乍到,需与宗门防御体系稍作磨合。我们亦需对下界如今魔物的具体种类、实力分布、以及那所谓的‘蚀骨魔尊’情报,有更深入的了解。赤阳师兄审讯那阴骨老魔,或有所得。再者……”
他目光转向青玄:“青玄,星痕卫可否抽出部分人手,协助宗门培训弟子,尤其是针对魔气侵蚀的防御与净化之法?你们的星辉之力,对此似乎效果极佳。”
青玄毫不犹豫躬身:“圣尊有令,自当遵从。凌川!”他沉声唤道。
一名气息尤为凝练、肩甲上多了一道银线的星痕卫应声出列:“卫队长!”
“由你挑选三人,与逍遥宗道友交流对抗魔族战技,重点传授低阶魔气污染识别、净化与防护技巧。”
“遵命!”凌川声音铿锵,转身便去点人,雷厉风行。
雪灵儿、花解语和熊云萝看着这一幕,美眸中异彩连连。欧卫此举,并非单纯借用星痕卫的战力,更是要将一种更高效、更具针对性的抗魔体系引入下界,这是惠及整个宗门的长远之举。这份眼界与担当,让她们心折。
“至于我们,”欧卫看向三女,“各自准备吧。检查法器丹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此去北境,路途遥远,绝非游山玩水。灵儿,你可将所知霜华宗近况、内部重要人物关系、乃至可能存在的阻力,细细思量,以备不时之需。”
“是,小师叔!”三女齐声应道,也知责任重大,纷纷离去准备。
欧卫则对青玄道:“青玄,随我去藏经阁一趟。我需要查阅一些关于星元损伤、以及北境地理、上古魔灾的典籍。”
“是。”
……
接下来的两日,逍遥宗内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进行着高效而迅速的整合。
藏经阁内,欧卫埋首于浩如烟海的玉简与古籍之中。他神识强大,阅读速度极快,重点搜寻三方面信息:一是关于星辰之力受损、道基动摇的治疗方法,无论是丹方、灵物还是秘术,皆不放过;二是北境霜华宗及其周边区域的详细资料,包括山川地势、灵脉分布、附属势力乃至风俗人情;三是上古记载中,关于强大魔尊的只言片语,试图找出那“蚀骨魔尊”的可能根脚。
然而,关于星元之损的记载寥寥无几,且所需之物无不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如“九天星髓”、“万年月桂芝”等,闻所未闻。倒是北境和魔尊的信息有所收获,让他对即将面对的困难有了更具体的预估。
与此同时,在凌川的指挥下,四名被挑选出的星痕卫在演武场开设了临时的“抗魔讲武堂”。起初,一些内门弟子甚至执事还对这群“外来者”心存疑虑,但当凌川亲自演示,以一道凝练的星辉轻易净化了一缕从镇魔塔引出的、足以让筑基修士心神动摇的魔气后,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星痕卫的教学简单、直接、高效。他们没有繁复的理论,只有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识别魔物弱点、如何运用灵力构筑最简单的抗魔屏障、如何在被魔气侵蚀初期进行自我净化等等实用技巧。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简单的小队合击阵型,专门针对魔物集群冲锋。
短短两日,参与培训的逍遥宗弟子便感觉受益匪浅,对抗魔物的信心大增。星痕卫那沉默、严谨、强大的形象,也深深烙印在了众人心中。
赤阳真人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阴骨老魔在镇魔塔的酷刑下,神魂俱损,吐露了不少情报。据他交代,他并非蚀骨魔尊的直系下属,而是投入其麾下不久的外围魔修。蚀骨魔尊似乎仍在魔渊深处积蓄力量,并未真正降临,但其麾下已有数位元婴期级别的魔君在活动,各自统率大军,四处攻伐,掠夺生灵与资源,污染地脉,似乎在布置某种庞大的魔阵。攻击碧波潭,正是为了那口碧灵泉眼,作为某个阵眼节点之用。
这个消息让逍遥宗高层更加凝重。魔患并非无序的杀戮,而是有组织、有目的的侵略与改造!
第三日清晨,欧卫一行人准备出发。
主峰广场上,云崖子掌教、赤阳真人、枯木真人等前来送行。
“小师弟,此去北境,山高路远,千万小心。”云崖子掌教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交给欧卫,“此符乃玉衡师兄伤前改良,即便相隔数万里,在有灵脉节点之处也能勉强通讯,若遇紧急情况,即刻传讯宗门。”
“多谢师兄。”欧卫郑重收起。
赤阳真人咧嘴笑道:“小师弟,放心去!家里有我们!要是霜华宗那些冰块脸不给面子,你就传讯回来,师兄我带人去帮你‘讲讲道理’!”
枯木真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对欧卫温言道:“小师叔,北境苦寒,魔物变异或许与中州不同,务必随机应变。保重。”
欧卫一一谢过,目光坚定:“诸位师兄放心,欧卫必不辱使命。”
他转身,看向整装待发的队伍。
青玄与十名星痕卫肃立一旁,气息浑然一体,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雪灵儿一身冰蓝劲装,英姿飒爽,眼眸中战意与归意交织。花解语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但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显然准备了大量丹药。熊云萝则兴奋地骑在神骏的雷翼云鹏上,这云鹏经过两日休养,神采奕奕,羽翼间雷光隐现。
“出发!”
没有过多赘言,欧卫一声令下,率先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青玄与星痕卫紧随其后,星辉流光划破天际。雪灵儿身化冰蓝长虹,花解语脚踏灵叶,熊云萝唿哨一声,雷翼云鹏双翼一振,卷起风雷,载着她紧紧跟上。
送行的众人望着他们消失在天际,心中既有期盼,亦有担忧。下界烽火连天,这支肩负着联盟希望的小队,能否点燃那驱散黑暗的星火?
……
离开逍遥宗范围,众人依照既定路线,一路向北。
相较于前往西南碧波潭时所见的疮痍,北行的路途似乎显得……过于“平静”了。
这种平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死寂的、压抑的空旷。
大地依旧满目荒凉,被魔气侵蚀的痕迹随处可见,枯死的林木,污浊的河流,废弃的村落。但诡异的是,沿途竟极少遇到成建制的魔物,甚至连零星的游荡魔物都变得稀少,仿佛它们一夜之间都收到了指令,收缩了活动范围。
“不对劲。”飞行了约莫半日后,青玄率先开口,龙目中金芒闪烁,扫视着下方死寂的山河,“魔气浓度并未减弱,但魔物数量锐减。事出反常必有妖。”
雪灵儿蹙眉感受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更加阴寒的魔气残余,清冷道:“北境的魔气,似乎带着一种独特的‘冻蚀’特性,与中州那边的‘狂暴’、‘腐蚀’有所不同。”
欧卫点头,他同样察觉到了这种差异。额心的圣印对魔气的感知尤为敏锐,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不同。这种“冻蚀”魔气,更擅长侵蚀生机与灵力活性,仿佛要将万物都冻结、凝固在永恒的死寂中。
“看来,北境的魔族势力,其首领或者主力魔物的属性,偏向冰寒。”欧卫分析道,“它们收缩力量,恐怕所图更大。”
正说话间,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巍峨连绵、雪线以上的巨大山脉轮廓,如同横亘在大地上的冰霜巨龙。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与磅礴灵压。
“那就是北境的天堑——绝冰山脉!”雪灵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与凝重,“山脉之后,便是我们霜华宗的疆域。绝冰山脉本身险峻无比,终年笼罩着极度寒流与空间乱流,唯有几处固定的隘口可以通行。宗门依托这些天险,构筑了‘九重玄冰大阵’,按理说,魔物难以逾越。”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冰蓝纯净、灵光缭绕的绝冰山脉,此刻靠近外围的区域,竟然覆盖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色!那并非自然的阴影,而是浓郁到实质化的魔气,如同污秽的苔藓,侵蚀着晶莹的冰壁。山脉之中,原本几处著名的灵光闪耀的隘口,此刻也黯淡无光,甚至能看到一些隘口附近,有巨大的、仿佛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更令人心悸的是,山脉上空,原本清澈湛蓝的天幕,此刻被一种浑浊的、仿佛混合了冰屑与魔气的灰云笼罩,低垂压抑,其中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能量碰撞声。
“魔气…已经侵蚀到绝冰山脉了?!九重玄冰大阵难道……”雪灵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玉手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眼前的景象,无疑表明霜华宗倚仗的天险与护宗大阵,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已经部分被突破!
“加速!直接去最近的‘霜语隘口’!”欧卫当机立断,遁光再催,速度飙升到极致。众人紧随其后,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越靠近绝冰山脉,那股混合了极致冰寒与污秽魔气的诡异氛围越发浓重。空气中飘荡着细碎的、沾染了魔气的冰晶,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下方原本白雪皑皑的山麓,如今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的“雪”,那是以魔气冻结生灵与尘埃形成的“魔冰”。
终于,众人抵达了霜语隘口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历过星灵族血战的青玄和星痕卫,也为之动容。
只见那原本高达千丈、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巨大隘口城墙,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爪痕与腐蚀坑洞,靠近顶部的位置甚至坍塌了一角!城墙上,原本应该闪耀的玄冰阵纹大多黯淡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显然大阵已被严重削弱。
城墙之下,堆积着如山般的尸体!有各种形态狰狞、被冻僵的魔物残骸,但更多的,是身披霜华宗制式冰蓝战甲的修士!他们的尸体与魔物混杂在一起,许多都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被寒冷的天气与魔气共同冻结,形成了一尊尊悲壮的冰雕。凝固的鲜血将大片冰面染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隘口之内,隐约可见一些临时构筑的冰垒和防御工事,有零星的修士身影在其中穿梭,修补着破损的墙体,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悲怆。
这里,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
“师尊!师兄师姐!”雪灵儿看到那遍地同门的尸骸,眼眶瞬间红了,娇躯微颤,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
欧卫一把拉住她,沉声道:“冷静!情况未明,贸然下去可能引发误会甚至攻击!”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扫过整个隘口区域。
他感知到,隘口内残余的守军不足百人,且大多带伤,气息萎靡。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名驻守在隘口最高处瞭望塔上的金丹中期女修,她肩头裹着厚厚的、渗着暗红血迹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自然也发现了空中这群不速之客。
“下方可是霜华宗道友?逍遥宗欧卫,携贵宗弟子雪灵儿,特来拜会凝冰真人!”欧卫运转灵力,声音清越,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遍整个隘口。
“逍遥宗?雪师妹?”那金丹女修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看到雪灵儿那熟悉的身影和焦急的面容时,戒备稍减,扬声道:“真是灵儿师妹?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快请下来!小心戒备,附近可能还有魔物潜伏!”
得到允许,欧卫一行人才按下遁光,落在狼藉不堪的城墙上。
脚踩在冰冷坚硬、混合着血冰与碎骨的城砖上,浓烈的血腥味与魔气的腥臭扑面而来,昭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的残酷。
“柳师姐!”雪灵儿快步走到那金丹女修面前,看着对方苍白憔悴的脸色和肩头重伤,声音哽咽,“你受伤了…这里…这里怎么会……”
那被称作柳师姐的女修,名为柳寒烟,是霜华宗内门精英弟子,也是雪灵儿的师姐。她见到雪灵儿,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沉重与悲痛。
“灵儿,你回来就好…师尊她老人家很担心你。”柳寒烟拍了拍雪灵儿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欧卫等人,尤其在青玄和星痕卫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难掩震撼,抱拳行礼,“霜华宗柳寒烟,多谢逍遥宗诸位道友前来援手!这位…便是近来名震下界的逍遥小师叔,欧卫上仙?”
“柳道友不必多礼,同为正道,援手份所应当。”欧卫还礼,语气沉凝,“此处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为严峻。九重玄冰大阵……”
柳寒烟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愤恨:“没错,九重玄冰大阵…已被攻破三重!就在三日前,魔物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由一头元婴期的‘冰骨魔君’率领,无数被魔化的冰系妖兽和骸骨魔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们拼死抵抗,依靠地利和残留的阵法,才勉强守住这第一道隘口,但伤亡…太惨重了。陈师叔、赵师弟他们…都战死了…”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指了指下方那些冻僵的尸体。
元婴期魔君!大阵被破三重!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霜华宗面临的压力,远超预估!
“凝冰真人现在何处?宗门内部情况如何?”欧卫追问。
“师尊坐镇宗门核心‘冰魄宫’,主持残余的六重阵法,与那冰骨魔君隔空对峙,暂时将其主力牵制在‘寒冥谷’一带。但魔物数量太多,低阶魔物不断从被攻破的缺口渗入,袭击我们的后方据点和凡人城池,宗门人手捉襟见肘…”柳寒烟语气急促,“欧卫上仙,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不知逍遥宗后续是否还有援军?”
欧卫摇了摇头,直接道明来意:“柳道友,我等此行,并非单纯援手霜华宗。而是为联合四宗,共抗魔劫而来。如今下界烽烟四起,任何一宗都无法独善其身,唯有摒弃前嫌,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