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太皇太后的病情每况愈下。

    凌长越的状况也没有任何好转,他不能动,心智不全,每日都是许公公在照看着。

    一个月后,太皇太后薨了。

    丧钟响彻整座皇城。

    悲戚的哭声从慈宁宫传出来,然而,身为摄政王的凌风烬却并没有去过去看她最后一眼,只是按照她的临终遗愿,将她火化,安排人将骨灰洒入海中,然后将属于太皇太后的那一口空棺材葬入皇陵。

    两个月后,皇宫之中传来喜讯,璃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取名凌彩。

    生下这个孩子之后,胡璃儿似乎松了口气,即便是个女儿,也被她疼到了心尖上。

    凌彩是凌长越唯一的孩子。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毁了,就算是勉强还活着,但是每一日都在受罪,过的生不如死。

    不过国家大事,有凌风烬着手处理,北陵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迎来了多年难得一见的太平盛世。

    南齐与北陵开始着手开设贯通南北的商路,连带着漠北一起,形成了一条富国富民的康庄大路。

    南齐新帝的威望越来越高,百里云河仗着自己上辈子治理国家的经验,上手迅速,将一切都管理的井井有条。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又过了半年时光。

    安云汐又生了……

    这一胎很稳,就连生的时候都很轻松,甚至可以说,没怎么费力气。

    当日发动之后,产房那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孩子就已经能看到头了。

    再加上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安云汐又经常习武锻炼,身体素质相当强大,生完之后,还很轻松的下地走了几圈。

    小鱼和阿相被杜氏带进了已经收拾干干净净的产房之中。

    安云汐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长发披散着,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看到两个小家伙哒哒哒的跑进来,立刻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你们的弟弟。”

    安云汐的第二胎是个男孩儿。

    小家伙出生以后,皮肤红彤彤的,看上去有些皱巴。

    阿相咬着大拇指,踮着脚趴在小床旁边,对着娘亲眨了眨眼道:“娘亲,弟弟好像小猴纸……”

    小鱼一巴掌拍在了阿相的脑袋上。

    虽然是哥哥,可是却很听妹妹的话。

    小鱼的脸蛋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很是灵动,眼眸充满智慧的光芒。

    她义正词严道:“娘亲说了,你小时候也这样,不准嘲笑弟弟。”

    那甜甜糯糯的生意,听在耳中,好像在吃着甜糕似的。

    安云汐忍俊不禁。

    两个孩子身后,一道身影靠近,高大身影将两个小娃娃笼罩其中。

    凌风烬大手放在两个孩子的头顶,摸了摸他们的头。

    一家五口全都都处于房间之内,一旁点燃着的烛火晃啊晃的,照亮了一家五口所有人的身影,交织着,纠缠着,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

    而这半年时间,君无策在安府的附近买下了另外一座宅院,杜氏偶尔出门,总能巧合的碰上。

    君无策也不打扰,只是没事就给安府这边送一些东西,写写书信,杜氏一开始没有回复,可是一来二去的,她终有一日没忍住,开始写了回信。

    安云汐知道这些,她对此乐见其成。

    几位兄长也都清楚自己娘亲一个人在府中孤苦,知晓了君无策的身份之后,也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娘亲的感情,还是让她自己处理的好。

    他们这些做儿女的,绝对不会从中作梗,阻止娘亲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近日,安国侯杜平江从漠北归来,还带来了漠北那边传来的消息。

    最近漠北王病重,漠北内乱,要求桑洛这位王子尽快返回王城。

    桑洛收到消息之后,看着自己母妃亲自所写的信件,知道如今也到了他要离开的时候了。

    这半年来,他的追求稍微有了那么一点进展。

    至少,温菱柔不那么讨厌他了。

    不久前,他送去请柬,邀请温菱柔去观赏花灯诗会,温菱柔竟然答应了。

    只可惜,踏春之日要在半个月之后,那一日是北陵国的上元节。

    漠北事态紧急,他必须离开此地,去处理王室之中的情况,因此,他要失约了……

    青衣和青烟两姐妹利落的将行礼都准备好。

    马车就在大门外,桑洛回头看了一眼居住了一年多的地方,只觉得这一年时间,比他过往将近二十年都要开心轻松。

    他看了一眼温府所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来。

    能够在此生遇到这么一个人,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即便是无法在一起,也不枉活过一遭。

    他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似乎有什么情感在其中埋藏着。

    可是,那些情感源自何方,他根本就想不起,记不清。

    青衣青烟坐在马车前面,一人驾车,另外一人背着一些重要之物。

    忽然,青衣扭头对着马车之内的人道:“少主,不跟温姑娘告个别吗?”

    桑洛沉默良久,淡淡的声音从马车之中传出。

    “不必,走吧。”

    他答应过摄政王,这一次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回来打扰……

    就在马车离开皇城的一刻,坐在马车之内闭目养神的桑洛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青衣立刻拉住缰绳:“吁……”

    “少主,后方好像有人追过来了。”

    桑洛一愣,有些不解。

    不清楚这京城之内,有谁和自己这般要好,知道自己要走了,还亲自跑过来送自己。

    他掀开帘子,看到了后方还有着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之内下来了一道身影。

    一袭粉色长裙,上面朵朵桃花绽放,那女子在桑洛的眼眸之中,美的温柔,美的惊心动魄。

    一点点细碎眼光洒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镀上了一层光晕。

    温菱柔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之下,走到了桑洛的马车附近。

    她走的很急,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润,一双眼眸也多了几分雾气。

    桑洛整个心都在颤栗着。

    眼眸呆呆的看着追过来的温菱柔。

    他唇角动了动,有很多话似乎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菱柔却眼眸弯了弯,对着桑洛笑道:“我这些日不知道怎么了,总会梦起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她低垂着眼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去看桑洛。

    桑洛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的耳边传来温菱柔很是柔和,带着几分疑问的声音。

    “我是不是……上辈子见过你……”

    似乎有一道烟花在脑海之中炸开。

    桑洛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马车旁边的温菱柔,久久不能言语。

    温菱柔似乎也觉得这种话问的有点儿荒唐,她立刻开口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让我感觉很熟悉,可是咱们以前并没有在哪里见过,而你只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桑洛的胸口疯狂起伏着。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立刻从马车之上跳了下来,在周围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将温菱柔抱在怀里。

    温菱柔惊讶的睁大双眼,可是却没有把人给推开,只是眼眸之中依旧透出很多的迷茫和疑惑。

    她是见到桑洛以后,才偶尔在梦中梦到这么一个人的。

    那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似乎她当真亲身经历过一般。

    而那时候的她,身份竟然是……桑洛兄长的妃子……

    这就太离谱了。

    若非总是做同一个梦,她也不会在知晓桑洛离开之后,执拗的跑过来问一句。

    桑洛的声音沙哑,眼泪却不由自主的从眼眶之中流了出来,他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泣不成声。

    就在刚刚……

    温菱柔提起上辈子的时候,他似乎想起来了更多的画面。

    虽然想起来的记忆不多,都是关于温菱柔的,可是这些记忆好似被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梦境的画面之中,他看到远嫁而来的长嫂掀开盖头,露出精致温柔的绝美容颜。

    他看到她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

    他看到他带着她偷偷跑出皇宫,被无数人追捕,他下定决心要带她逃离炼狱。

    他还看到……受伤过重的温菱柔奄奄一息,最终病死在他面前,他却被人强行带走,最后都没能碰到她的手……

    他曾发誓,说下一世一定要先自己兄长一步见到她。

    说一定要比任何人都早的将她娶回家。

    再也不会让她遭受到任何伤害和痛苦……

    “柔儿对不起,我……差一点儿就来晚了……”

    那声音满是懊悔自责。

    而温菱柔身边的丫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去将登徒子给推开。

    温菱柔看到桑洛的模样,一时间心里也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她依旧站在原地,亭亭玉立道:“三王子的心意我已知晓,只是我并不打算离开父母,嫁往漠北之地,此生或许有缘无分,期待与三王子您下一次相见,再会。”

    桑洛眼眸灼灼的看着温菱柔,面容严肃认真。

    “我知道了。”

    他声音干涩沙哑,语气之中却没有任何要放弃的意思。

    桑洛忽然笑了下,那张清俊面容之上带着几分坚决之色:“我会回来的……若是那时候你还未嫁人,一定要答应我的求亲……”

    温菱柔犹豫了一下。

    她不讨厌桑洛了……

    可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的?

    “以后的事情,那便以后再说吧……”

    桑洛已然上了马车,没有敢再去多看温菱柔一眼,他怕自己再看,就舍不得走了。

    “回王城!”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恍然间匆匆而过。

    而今日,安家又有了一桩喜事。

    在君无策锲而不舍的攻势之下,杜氏终于松口,决定与他成亲。

    安云汐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将要送出去的请柬。

    因为事情太多,凌风烬也放下了手中的一些事务,过来帮忙。

    一袭黑色华服,蟒纹栩栩如生,头上冠冕相当霸气的摄政王站在安云汐身后,对请柬的设计加以改正。

    他手臂还过安云汐的手臂,扶着她的手握着笔,在落款的位置写下一行字,眼眸认真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安云汐微微侧头。

    唇瓣差点儿和凌风烬的薄唇碰上。

    凌风烬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低头亲了一下。

    这种时候,能占便宜还是要占的。

    安云汐瞬间红了脸,没想到写个请柬,自家王爷还能过来挨挨蹭蹭。

    突然间,门口的脚步声传来。

    “小祖宗,慢点儿,都慢点儿……”

    春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给小丫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抓住了两个好像猴子似的小家伙。

    小鱼和阿相手里一人一个风筝。

    见到父母都在,两人一前一后跑过来,然后一人抱住一个。

    春月额头上都是汗,后面还有奶娘抱着已经一岁的三少爷凌倾惜。

    凌风烬揉了揉阿相的头,四岁的小阿相褪去了当初圆滚滚的小肚子,被凌风烬逼着每日都要起早练功锻炼,以至于小小年纪就有了一点点肌肉。

    身体也变得比同龄的孩子更加高一些。

    总算有当哥哥的样子了。

    小鱼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请柬,手臂放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好奇的看着娘亲。

    那双灵动眼眸之中满是光彩,“娘亲,这些都是给谁的呀?”

    安云汐将请柬一张张的整理好,摆放在一旁。

    然后有耐心的对着小鱼道:“这一张,是个你云泽舅舅的,而这一张,是给你云河舅舅的。”

    小鱼半年前,曾经见过百里云河与安云泽一次。

    那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带着林潇潇这位安云汐的三嫂偷偷回来见过杜氏。

    毕竟,林潇潇这个美媳妇也得见公婆。

    林潇潇那时候已经有身孕,算算时间,如今这个时间的话,她也快生了……

    自家三哥虽然没有纳妃,却对这唯一的皇后极为重视,听闻两人琴瑟和鸣,相濡以沫,百里云河更是为了这位皇后娘娘封禁后宫,只待林潇潇腹中之子出生,就将其册封太子。

    这些事情传到安云汐耳朵里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家那个冷情冷性的三哥,终于是开窍了。

    杜氏二嫁之事,本不打算大操大办,结果君无策却不同意。

    他要成亲,必然要让所有故人都见识一番,因此,他这段时间也很忙碌,无数封请柬送出,让天下隐世家族都知晓,他君无策即将成亲了!

    这个消息,着实在隐世世家之内掀起一阵风波,很多人都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个女子,能够让君无策这种,对任何女人都不假辞色的男人成为裙下之臣……

    一个月的婚期即将到来,安云汐和凌风烬明显感觉到了,这北陵国皇城之内,来了不知道多少了不得的高人。

    百里云河与安云泽更是提前偷偷潜入皇城,住在了特意给他们两人安排的客栈当中,隐姓埋名,就是不想让人知晓他二人的行踪。

    大婚当日,君府声势浩大,无数宾客纷纷前往祝贺。

    凌风烬协同安云汐参加婚宴,结果却发现,自己二人身为北陵国首屈一指的大人物,排在前面的位置却没有他们的。

    仔细看去,坐在最好位置的,是一排年迈老者。

    这些老者每一位都气势不凡,而且,那些面孔,安云汐还觉得隐约在哪里见过。

    百里云河还有安云泽,此时正和安云清与安云深坐在一桌。

    见到二人进来,立刻招手示意,让凌风烬与安云汐一同坐过来。

    毕竟周围的都是长辈,两人就算身份不一般,也不好摆架子,就这般坐了过去,和自家人待在一处。

    半年多不见,百里云河的气色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

    安云泽也是如此,两人身上都有些许变化。

    他将老神医前往南齐那边,为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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