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皇太子的失忆修罗场 > 28.执血的弥赛亚(18)颜色

28.执血的弥赛亚(18)颜色

    好痛。

    全身都好痛。

    金发的少年匍匐在地。

    意识痛得模糊不清,耳边隐约传来他人愤怒的咆哮声。

    ——砍他啊,这不过是个小孩!

    ——我,我下不去手,而且流这么多血,成年人都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在喘气?如果他确实是真神的化身,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遭报应?

    ——那就让他的母亲来杀!

    “让关静狩……”

    “让关静狩让去杀他!”

    这是……

    是母亲的名字吗?

    少年的意识随着那些声音漂浮,恍惚中脱离自己的身体,进入另一个人的脑内。

    这一次,他似乎在母亲的脑海中。

    母亲的意识成为他的一部分,那些愤怒的咆哮转而朝向攻击她,他们疯狂而焦躁,渴求着她的溃败却又在恐惧着什么。

    ——她还不屈服吗,灌了这么多药液还能保持清醒,不愧是金狩骑士。

    ——再灌!国辅的皇庭军团随时可能赶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要她屈服?为了什么事情而屈服?

    对了。

    真神的化身,只能被血亲消灭。

    要杀死她的孩子,唯有作为母亲的她自己,以及……父亲。

    但,不是这样的。

    纯粹的真神根本没有血亲,他是毫无依托地降临于世,说话的这些人都是教廷成员,他们应该都很清楚教义的真相。

    血亲消灭,只是借口而已。

    他们,只是想借机摧毁忤逆自己的异端势力。

    疯狂的咆哮声,还在继续。

    ——主教呢?

    ——他去找皇庭司求助,半路被我们劫杀了。

    ——混蛋,为什么不留他一条命?那个懦弱的废物就是教廷的耻辱,和金狩骑士偷偷诞下这个私生子,给圣洁的教廷蒙羞!

    ——但这孩子不是……

    ——住口!主教还能救吗?

    ——他自己冲向了我们的剑,刺穿心脏当场毙命,杀死真神化身的方法他比我们更清楚。

    主教。

    那个徒有虚名的人。

    曾经的教廷掌权者,真面目却是一个由教司扶持上位的傀儡。

    也是这些人捏造的污蔑谎言中,他名义上的父亲。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神志错乱,心神颠倒,眼前浮现出这个人的幻影。

    ——静狩。

    是他的声音。

    是父亲在呼唤母亲。

    ——静狩,我好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

    抹除

    #####

    话语如同一阵清风,悄无痕迹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刚才父亲说了什么?

    是谁,在说什么?

    是……什么?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用橡皮擦轻轻擦除了他脑内的信息。

    刚才他肯定听到了父亲的什么话,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甚至,他轻缓地遗忘了自己想不起来的这件事。

    痕迹温柔地从脑海中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的。

    这世界,哪有什么秘密呢。

    ——看到这个怪物了吗!

    凶狠的咆哮,再次如同炸雷在耳边轰鸣。

    身穿教司长袍的男子,抓起少年的头发,将他拖拽到虚弱的母亲面前。

    ——静狩!就是这个怪物,是他杀死了主教和你们的孩子!

    ——杀了他,为你的家人们报仇!

    女子眼神涣散,秘药几乎摧毁了她的理智,一旦被操纵,她就会相信施药人的所有言语,对他言听计从。

    但她还没有屈服。

    不,不对。

    不是仇人,没有怪物。

    她……没有孩子啊。

    记忆中的画面,在眼前飞速交织。

    意识陷入错乱的边缘,身心遭受双重折磨的女子,正在逐渐分不清真实和谎言。

    她快要崩溃了。

    而她脑海中的多余意识,又属于谁?

    是母亲,是父亲。

    也是……自己。

    少年注视着母亲眼中的自己。

    是自己的存在,让母亲陷入如此深重的痛苦?

    如果他从未诞生,如果自己就此消失……

    意识猛然回到金发少年的脑海内。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父亲的痛苦,还有他自己。

    一切的来源,都是他本身。

    如果他不复存在,悲剧也会立刻结束。

    少年咬着牙,在地上缓慢爬动,他朝向教司为母亲杀死他而准备的祭坛,朝着燃烧的火盆而去。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

    他纵身一跃。

    跳进了火盆中。

    炽热的焰火,顿时吞没了他的身体。

    霎那间,少年的全身都被烈焰痛苦灼烧,他的咽喉里发出一阵阵扭曲的悲鸣。

    残留的视野中,他看到周围的人体在扭曲变形,辨识不同相貌衣着形态的信息,诡异地从他们身上逐渐褪去,最终在他眼中变成了鲜活和枯萎的颜色。

    难以形容的画面。

    生命的信息,在关朔夜的眼中逐渐消失了。

    此刻的世界再无形态,只有鲜活和枯萎的颜色区分。

    活着的,濒死的,或者死去的生命。

    曾经生动绚烂的立体世界,在他眼中化为了扁平的颜色信息。

    为什么会看到这样奇怪的景象?

    是因为,我要死了吗?

    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我不想成为,妈妈的累赘。

    关朔夜在火焰中孤独地想着,逐渐闭上眼睛。

    ——

    无限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被烧灼的疼痛似乎逐渐消失。

    关朔夜慢慢醒来。

    周围悄无声息,火盆已经燃尽,他独自一人躺在灰烬中,耳边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是……他还活着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感觉任何异样,而后他伸手扶住火盆的边缘慢慢起身,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毫发无损,看起来根本没有在焚烧里受一点伤。

    而在火盆之外,教坛的地面上。

    满地焦黑的人体。

    关朔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

    骤然,无数透明丝线从他体内迸射出来,如同发疯的触须冲击着墙壁和地面。

    触须在坚硬的地面缠绕拍打,发出剧烈的响声,关朔夜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和异样,兀自怔怔地坐在火焰的灰烬内。

    触须源源不尽地蔓延。

    它们狂舞着,围绕着他,如同他身心的一部分,将他此刻失控崩溃的心念,凝聚成为一副混乱的真实画面。

    虚幻的思绪,就此化作外在的神迹显现。

    火焰与新生。

    伴随着历经炼狱的痛楚。

    这就是,真神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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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微微一颤。

    关朔夜从梦中惊醒,他正在支着下颌假寐。

    周围空无一人,他独自坐在主教的座椅里,身处寂静无人的圣堂。

    森林里的惩戒之夜已经结束,他打发走了所有的不速之客,对罪恶施以足够的责罚和恐惧,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三学徒情报。

    所有的任务,暂告段落。

    他独自回到圣堂,身心感到一些疲惫,在小憩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他又一次回到那个恐怖的夜晚。

    秘药的折磨,身心的痛楚,那些疯狂邪恶的咆哮和威胁声。

    在无尽的绝望中投身蹈火,身体被烈焰焚烧的绝望,世界的颜色在他眼中渐渐褪去……

    还有,与他同样痛苦的母亲。

    曾经在教廷备受敬仰的金狩骑士,她本不该承受的破碎命运,成为教司争夺权柄的牺牲品。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仿若真神的容貌。

    多年前发生的事,对如今的关朔夜来说已经不算是噩梦。

    经过无数次反复的梦魇和惊醒,独自在黑暗中度过孤寂无眠的长夜,他现在可以直视梦境中的每个画面和细节,并且提出疑问和思考。

    那一夜,留下了太多秘密。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没能仔细检查那些看似烧焦的人体,无法确认母亲的下落和生死。

    教坛周围根本没有焚烧的痕迹,正常活人不可能突然横死,但皇庭军团很快赶到现场,快速处理了在场的所有残骸,并将他送到医研司隔离治疗。

    皇庭军团,皇帝的近身侍卫。

    侍奉唯一的帝国尊主。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皇位形同虚设,真正掌控实权的是另一人。

    国辅司衡君。

    关朔夜自己是无所谓逾越身份和规则,派遣人偶密探必然会得罪这位皇帝的心腹重臣,但他总是对这件事有所迟疑。

    他不想让晏风为难。

    唯有他。

    在他的面前,他想隐藏所有的心事和痛苦。

    “如果你不是……”

    “如果你,只是它们。”

    寂静的圣堂里,关朔夜轻声自语。

    “如果你是它们,那我只需要爱你,如同爱着它们。”

    “由我亲手创造,保护着我,也被我保护,无需遵守这世间一切的规律法则,成为我的血脉,家人,伴侣,情爱的归宿所在……”

    “但你不是。”

    “你,时时刻刻只是你。”

    圣堂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偶出现在门边,神情温顺地朝着主人的方向微微颔首。

    是弥赛亚。

    并非被晏风附身的人偶马甲,而是人偶的出厂设置。

    晏风的意识早已脱离。

    关朔夜的视线停留在弥赛亚身上:“……你走了。”

    “谢谢你,陪我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是你吗?”

    他说罢,突然有些困惑。

    门外附近还有几个人偶在巡逻守备,关朔夜的视线游移到那里,缓慢地看着其中一个人偶。

    然后是另一个,又一个……

    “你,是弥赛亚?”

    “还是你?你?”

    “抱歉,我分不清……你们的颜色。”

    声音有些哀伤。

    但很快,关朔夜恢复了惯常的漠然神情。

    戴上无情的面具。

    他重新成为了那个优雅而冷血的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