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在你窗里看月明 > 14.Chap.14
    # 14

    王达开生意做得很大,不光贩卖原石,还经营几间珠宝店。

    这边开出的料子,经玉器师傅加工,不久后就会出现在对面的陈列柜里。

    见过那块雪花棉后,梁京茉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再去给姨父送饭时,路过翡翠店,她就总会往里看一眼。

    陈列柜干净透明,里头绿光闪闪,没有一件雪花棉。

    她轻轻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赵惠蓉虽然对她各方面管束都很严,但经济上并不对她节约。除此之外,梁京茉参加征文比赛的奖金和每年期末的奖学金也都攒在同一张银行卡上。

    如果只是买一枚雪花棉小吊坠,价格毫无疑问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只不过万一哪天赵惠蓉要看她余额,被发现的风险太大。

    所以最好是,等待那枚雪花棉的同时,她也设法赚点钱。

    说来也巧,梁京茉这边刚感到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午休时间,老姚把她和另一名男生叫到办公室。一起在那里的还有语文老师李素芳,笑眯眯拿给两人一张征稿启事和两份报名表。

    梁京茉低头看了眼,“新象杯”创新全国作文大赛,分初、复赛,获奖佳作能拿到相应的奖金,还有机会结集出版。

    “学校发的这个征稿启事,李老师推荐你和林子豪去,我一门外汉,绝对相信她的眼光,本来没我什么事儿,不过,”老姚喝了口茶水,往征稿启事的某处戳了戳,“这个进复赛了,是要去现场比的,去苏城,还挺远,你们家里能支持不?”

    梁京茉说:“能。”

    林子豪也点点头。

    老姚盖上茶杯盖儿,不太信任地掀了眼:“林子豪,你确定?”

    “这是去拿荣誉的事儿,我妈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初中那会儿我不是也报名了么,”林子豪笑了下,“老姚,您把她想得太可怕了。”

    老姚呵呵地说:“不尊重点儿不行啊,老领导嘛。”

    ……

    走出办公室,两人手里各拿了张报名表,那张征稿启事,林子豪很谦让地给了她。

    梁京茉也没有推拒,折叠了下问:“你之前参加过这个比赛?”

    林子豪也不隐瞒:“初三,不过初赛就被刷了。我们那届有个群,大多都跟我一样是一轮游的。唉,文学界的‘奥林匹克’,新象杯这地位不是说说的,牛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次争取进决赛吧。”梁京茉说。

    林子豪点点头,又道:“我那有本前年获奖作品合集,回头可以借你看看。”

    他真诚又大方,梁京茉由衷地说:“谢谢。”

    这天之后,梁京茉就开始了反复构思和推翻的历程,“新象杯”和传统意义上的应试作文不同,更讲究创新和故事概念。有意思的同时也是很大的挑战,她总想把最好的一版呈现出来。稿纸写了扔,扔了写,每晚熬至深夜。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梁京茉忙得晕头转向,只有课间和周水宜闲聊两句,才算片刻的休息。

    这天午后,和周水宜吃完饭后分别,她照例回到教室打算看会儿书。

    “语文课代表,笔记借我看下?”

    上任语文课代表转学走了,职位空出一个,梁京茉初来乍到,很快被指为新的一任。她字写得漂亮,笔记脉络清晰,月末展览时,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发现她并不难相处后,月考前就有不少人会来借笔记。

    这次开口的男生叫张振浩,平时并不爱学习,总是和几个男生吊儿郎当地盘踞在最后一排。

    尽管有些意外,梁京茉还是从抽屉中找出笔记递给他。

    张振浩拿了笔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话锋一转,闲聊起来:“哎,课代表,五一你有什么打算啊?”

    两人并不是多熟的关系,梁京茉也没心思和男生说话,语气平淡道:“回家。”

    “那也太无聊了吧,”张振浩靠了上来,单只手转着她的笔记,流里流气地说,“我带你去游戏厅玩怎么样?就玩你上次开过的那个赛车。”

    梁京茉笔尖一顿,抬起眼睫,慢慢侧头。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张振浩笑得更得意,他像是掌握住了某个把柄,前倾着身子说:“上个月在游戏厅,隔壁学校老师查人的时候,是你在玩吧?我什么都看见了。不过,还没和任何人说。”

    “你看错了。”梁京茉说。

    没想到她否认得这么干脆,张振浩玩味地说:“你不怕我告诉老姚?”

    “你有证据吗?”梁京茉看着他,清冷眉宇有种锐利的漂亮。

    张振浩没被唬住,只觉得更有趣。

    一开始,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个转学生第一天来时,往讲台那一站,文静、清高又有书卷气,看着就是个一门心思读书的好学生。怎么都很难让人把她和乌烟瘴气的游戏厅联系到一起。

    所以张振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终于确定她不光玩电子赛车游戏,还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想到下午的逃课名单上也有她,张振浩仿佛窥破了什么秘密,心中隐秘地升腾起了一种不可言说的自得,以及微妙的亲近感。

    虽然都在一个学校读书,不过,张振浩是人品爆发录取的,很快就跟不上节奏。他父母在外地开厂,没时间管他,他干脆混起了日子,逃学打架是家常便饭。

    那些好学生经过他时,都忍不住侧目。

    当然,他也不太看得上这群绵羊一样的所谓“好学生”,现在成绩再好,以后还不是给人打工?

    他爸厂里就有不少名校毕业的大学生。

    闲聊时,有男生提起梁京茉的名字,说新来的这转学生长得真不赖。有人说,哎,张振浩,你不是喜欢漂亮的吗?她成绩又好,换女朋友的时候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他嗤之以鼻,说这种清高的好学生,对男生不冷不热,长得再漂亮也就是无聊的一张白纸,有什么意思。

    在游戏厅看见梁京茉时,张振浩决定收回那句话。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留意到她。

    逐渐发现她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温顺呆板,反而透着股让人想要令她折服的倔强。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张振浩无辜地一摊手,“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有必要摆出这副态度?”

    真正想交朋友的人可不会这样说话,梁京茉并不买账:“那好,我不想交朋友,你可以走了吗?”

    “行了浩子,人家好学生看不上咱们这种人。”后排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一个男生,在这时插话,拍着他的肩,看似解围,实则凑热闹。

    “滚,有你什么事?”张振浩甩开他的手,也失去了耐心,转回身指着梁京茉放话,“后天考完,还是那家游戏厅,你可以把你朋友带来,够放心了吧?十二点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话落,将笔记本“啪”一声丢回她桌面,踹了脚旁边的椅子,走了。

    梁京茉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本笔记,有一瞬间,都产生了把它丢进垃圾桶的冲动。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像是咽了只苍蝇,无比反胃,恨不得一本子拍在张振浩脑袋上。

    交朋友?做梦去吧!

    巨大的愤怒过后,也有一丝丝后悔。

    眼下情况堪称两难,如果告诉老姚,等于主动交代自己违反校规去了游戏厅。被惩处事小,搞不好他再向赵惠蓉告个状,那她短短的时间内连犯几次错,肯定不能善了。

    忍气吞声则更不行,张振浩这人和流氓地痞没区别,一次妥协就意味着从此都会被贴上好欺负的标签。

    要是刚才讲话更圆滑一点,会不会好一点?

    可是,这是梁京茉改不了的一种倔强,面临不怀好意、言语挑衅的人,她嘴巴往往比脑子更快,从不习惯转圜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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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回家,梁京茉没什么胃口,一直在想后天该怎么办。看见姨母时,有那么一瞬差点就开了口,却又想到姨母平时和街坊闲话中的言谈举止。

    “哎唷你儿子那个女朋友,不是我说,穿得那个样子,看着哪像正经人家。”

    “当妈的人了还打扮给谁看?”

    ……

    如果她告诉姨母,会不会得到一句埋怨“谁让你自己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那她真的会忍不住顶嘴的。

    住在这里的日子,平心而论,姨母对她不差。

    但梁京茉始终能感觉到,她们之间是无法沟通的,甚至比她和赵惠蓉之间的隔阂还要大。

    之所以相安无事,是因为她深知自己“寄人篱下”,从来不反驳什么。

    这种虚假却宁静的平衡,她不想打破它。

    “姨母。”

    赵慧娟的脚恢复了,照例去给姨父送饭,出门前,梁京茉叫住了她。

    “邱晖哥今天也不回家吗?”

    “出差去了,好像得后天回呢,”赵慧娟说,“怎么了?”

    “没什么,有道题想问问他。”

    邱晖上学时成绩不错,在赵慧娟心里那简直是大写的了不起,正因如此,她更耿耿于怀他放着正路不走,跑去开赛车这事。这会儿一听也没怀疑什么,拎上保温盒出了门。

    梁京茉则收拾完了桌子。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按理她应该去复习,可经张振浩这一出,她又气又烦,怎么也都静不下来。

    梁京茉拎了垃圾出去,原本只打算顺便散个心,不知不觉,走到了晏寒池家门前。

    大门紧闭,和之前路过时没两样。

    街坊四邻中,不少都喜欢敞开着大门,晏寒池则不然。

    也许是为了防止乌龙跑出去玩。

    又或许是,赛车手的职业本就令他时常不在家。

    梁京茉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原地走了个来回。

    冷不防,门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她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门开了条缝,一道黑白交织的影子欢快地蹿了出来。

    “乌龙?”她下意识停住,有些措手不及,看清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男人,顿了顿,又补充,“小舅舅。”

    “找我有事?”男人一挑眉,迈步走下来,松了圈手中的牵引绳。

    乌龙这下便蹿到了她面前,围着不住地转圈。

    梁京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乌龙立刻亲昵且大方地把整个脑袋都凑了上来,直往她腿上拱。

    “没有,我就散散步。”她违心地说。

    晏寒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外走,径自迈开步伐。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黑尽,路灯亮了,柔黄灯光一团团散落下来,像抱团的萤火虫。

    天空中隐约挂了轮弯月,春风寂寂,很清凉。

    书里说的良辰美景大概就是这样吧,可张振浩的威胁时不时就跳到眼前刷存在感,梁京茉一筹莫展,那份美好的心情也大打折扣。

    不是没想过向晏寒池求助。

    但是,认识至今,她还没有主动向他开过口。

    他会觉得她添麻烦,或者蹬鼻子上脸吗?

    梁京茉一路纠结着,心不在焉地和乌龙互动,终于在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

    晏寒池停下了脚步。

    他扫她一眼,神情有些似笑非笑:“年纪不大,怎么总不高兴?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你愁什么?”

    这男人说话总这么不中听,就是因为年纪不大,犯愁的事才多。

    梁京茉有些发闷,赌气似的说:“我身边没有大人。”

    赵惠蓉和邱晖不在,姨母不好沟通,她还能找谁?

    梁世翰吗?

    那还不如向班主任自首算了。

    谁知,晏寒池环起手臂,居高临下打量她,眉宇一扬:“我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