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会遭到报复性打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
何建设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秦怀民则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林默,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怀民睁开眼睛,眼神复杂,“但第二条路……时间不够,一年,要攻克制冷机,探测器材料、信号处理算法这么多难关,还要完成工程设计,样弹试制,地面测试,飞行试验……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确实可以选第一条路。”
林默走回白板前,在“第一种路线”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我们红星厂,从改进63式开始,到红箭火箭筒,到微光夜视仪,到星火通讯系统。”
“哪一次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的?哪一次不是追求最好?哪一次不是要超越现有水平?”
他的目光扫过秦怀民和何建设:“这次也一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款能用的单兵防空导弹,而是一款好用的,一款能让战士放心依赖的,一款能真正改变战场规则的武器!”
林默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怀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两年前,林默第一次站在红星厂会议室里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技术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对满屋子的老专家,老领导,平静地说:“63式步枪的问题,我有改进方案。”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能做到。
“可是林默,”秦怀民还是担心,这是科学家本能的谨慎。
“技术路线怎么定?你说要超越‘毒刺’,具体怎么超越?‘毒刺’已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单兵防空导弹了,M国用了十年才研制成功。”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笔,擦掉白板右侧的部分内容,重新开始书写。
“第一,探测器材料。”他写下三个字:碲化铟。
“不用硫化铅,也不用锑化铟,直接用碲化铟。”
林默转身解释道,“碲化铟在77K温度下,对3-5微米波段的探测率是锑化铟的1.5倍,是硫化铅的100倍。而且它的响应时间更短,更适合跟踪高速目标。”
秦怀民眼睛瞪大了:“碲化铟?国内只有长春光机所实验室制备过少量样品,量产工艺……”
“我们可以自己搞。”林默打断他,“之前有联系过中科院半导体所,他们有三台分子束外延设备,可以生长高质量的碲化铟薄膜。至于材料提纯,上海冶金研究所有相关技术。”
他在碲化铟旁边写下参数:
响应波长:3-5μbr />
响应时间:<1μs
工作温度:77K(液氮温度)
第二,制冷方式。”林默继续写,“不用液氮灌注,用微型斯特林循环制冷机。”
他在白板上画出斯特林制冷机的原理图:压缩腔-回热器-膨胀腔-冷指,线条简洁,但关键部件都标注清楚了。
“M国‘毒刺’用的就是这种方案。”
林默指着图说,“一台微型斯特林机的重量可以控制在800克以内,体积比烟盒还小,制冷功率能达到200毫瓦@77K,完全满足碲化铟探测器的工作需求。”
“国内已经有单位在研制,航天部511所,他们的空间制冷机技术可以移植过来。”
秦怀民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第三,导引头光学系统。”林默写下第三个要点,“采用双波段探测。红外+紫外,不是双色红外。”
“双波段?红外+紫外?”
秦怀民这次真的震惊了,“你是说……像老大哥最新的‘针’式那样?但那还是保密项目,我们只知道有双色,不知道具体……”
“不是‘针’式,也不是‘毒刺’-POST。”林默摇头,“他们用的都是双色红外,我们要用红外+紫外。”
他转身面向两人,眼神发亮:“秦老,您知道太阳光中的紫外辐射,在低空会被大气中的臭氧层强烈吸收,所以地面的紫外背景很干净。但飞机尾焰中的燃烧产物,比如羟基自由基,一氧化氮,会产生强烈的紫外辐射,红外诱饵弹的温度再高,也很难模拟这种紫外特征。”
何建设听懂了:“所以用紫外通道来识别真目标和假目标?”
“对。”林默在白板上画出双波段光学系统示意图:主镜,分色片、红外探测器,紫外探测器信号处理电路。
“红外通道负责主要跟踪,紫外通道作为辅助识别。当导弹接近目标时,两个通道的信号进行相关处理,如果只有红外信号没有紫外信号,就判定为诱饵弹,导引头自动重新搜索真目标。”
秦怀民已经放下笔,专注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作为光学专家,他太清楚这个思路的价值了,这几乎是一种颠覆性的抗干扰方案。
“第四,信号处理。”林默继续,语速越来越快,“用数字信号处理器替代传统的模拟电路。把红外和紫外信号数字化,用算法进行目标识别,轨迹预测,抗干扰判断。”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FFT,相关处理,自适应滤波,模式识别。
“我们还可以加入‘玫瑰扫描’模式。”
林默画出另一种扫描图案,不是传统的圆锥扫描或十字扫描,而是一种复杂的玫瑰形曲线。
“让探测器的瞬时视场不是固定在一个点,而是按照玫瑰曲线扫描整个视场。”
“这样既能扩大搜索范围,又能通过扫描模式调制信号,提高信噪比。”
秦怀民终于忍不住了,震撼道:“林默啊林默,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玫瑰扫描、数字信号处理、双波段识别……这些技术,有些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完整的工程实现方案!”
林默笑了,放下笔:“秦老,我就是纸上谈兵,提供一些方向和思路。”
“究竟行不行,怎么实现,会遇到哪些具体问题,还得靠您和团队来解决。”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牛皮纸封面,侧面贴着标签:《单兵防空导弹技术方案预研,1980.6-12》。
“这是我过去半年断断续续整理的一些资料。”
林默把文件夹递给秦怀民,“关于碲化铟探测器工艺,斯特林制冷机设计,双波段光学系统、玫瑰扫描算法,数字信号处理架构……还有一些国外公开文献的翻译和整理。您拿回去看看。”
秦怀民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上百页。他翻开封面,第一页就是详细的目录,条目清晰,分类科学。
随便翻到中间一页,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曲线,还有用红笔标注的批注。
这绝不是“一些思路”或“零散资料”。
这是一整套完整,系统,深入的技术方案!
从基础理论到工程实现,从材料选择到算法设计,几乎涵盖了单兵防空导弹的所有关键技术环节!
“林默,你……”秦怀民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早就开始准备了?半年前?”
“从去年六月,南疆战报第一次提到部队急需便携防空武器开始,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林默实话实说,“利用业余时间查资料,做计算,画草图。”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
“秦老,您说得对,第二条路很难。但正因为难,才值得做。”
“如果我们真能做出来,那不仅是给前线战士一把能信赖的利器,更是给东大军工打开一扇通往世界高端市场的大门。”
林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怀民:
“这个任务,我想请您挂帅。十号工程那边有陈航宇,陈致宁,陈建军他们负责,目前进展顺利。”
“您可以把主要精力转到利剑项目上。需要什么人,从全厂随便挑,需要什么设备,国内没有我们就进口;需要多少经费,我全力保障。”
秦怀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那些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他能想象林默在过去半年里,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挤出所有碎片时间,查阅资料,计算参数,绘制草图的样子。
这个年轻人,总是想在最前面,做在最前面。
办公室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何建设起身打开了顶灯,柔和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暮色。
秦怀民终于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层银霜。
他的眼神从犹豫变为坚定,从担忧变为决心。
“好!”他重重地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我干!不就是一年吗?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把它搞出来!”
“不是一年。”林默纠正道,走到白板前,指着文件上的日期,“从今天算起,到明年1月4日,是11个月零20天。”
“我们要留出至少两个月做系统测试、问题排查,设计改进,所以实际研发时间。”
他在白板上写下数字:9个月。
“九个月后,我要看到能进行实弹测试的样弹。十个月后,要完成设计定型。”
“九个月……”秦怀民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咬紧牙关。
“行!九个月就九个月!当年搞原子弹的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得多,不也搞出来了吗?”
何建设也站起来,表情严肃:“林所,秦老,我负责保障工作。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场地给场地。从明天开始,‘利剑’项目就是全所同步第一优先级!”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送走秦怀民和何建设,林默重新坐回办公椅。
他没有开台灯,就着顶灯的光线,再次翻开那份文件。
手指在“研制周期:12个月”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然后在“李振华”的签名上停顿。
九个月。
要完成一款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单兵防空导弹,从技术攻关到工程实现,从样弹试制到测试定型。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默知道,必须完成,不仅是为了南疆前线的战士,不仅是为了红星厂的发展,更是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让东大军工,在世界舞台上真正站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建设号码:“对了,何叔,刚刚忘记说了,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在第一会议室召开‘利剑’项目启动会。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无故缺席者按渎职处理。”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让财务科准备一份专项资金申请报告,总额……五千万人民币。这个项目,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惜一切代价。”
挂断电话,林墨靠在椅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想法和计算。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
“项目代号:红缨-6(暂定)”
“技术目标:全面超越M国‘毒刺’基本型,部分性能达到‘毒刺’-POST水平”
“战略目标:1.解决南疆防空急需;2.打开中东高端军贸市场;3.建立完整单兵防空导弹研发体系”
“关键节点:1.三个月完成关键技术攻关;2.六个月完成样弹试制;3.九个月完成地面测试;4.十个月完成设计定型”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